直到常文莉登門。
文莉是常立梅大哥常立山的女兒,隻比常立梅小3歲,嫁到了隔壁的老虎屯。她一嫁過去就生了兩個兒子馬大洋和馬二洋,她老公馬文武也算官運亨通。
因著旺夫又連生了兩個兒子,周圍的人總是高看她一眼。可以說三十多年來,順風順水。除了那件事——二洋3歲的時候她帶著二洋回娘家,先是二洋不見了,好不容易找到了二洋,她媽媽卻掉進井裡溺亡。
一開始她以為是個意外。直到兩年後她奶奶彌留之際,把她認成了她媽,說了一些奇怪的話,她才明白她媽不是自己掉井裡的,而是有人有意為之。但是作案手法很乾淨,當時就沒引起別人的懷疑,更何況兩年之後,一點證據都沒有。饒是她丈夫馬文武是個小官,這件事情也沒法給她出頭。
第二件事就是最近。馬文武最近越發沉默,上個月跟她坦白說,他暗自挪用公款500萬炒股已經1年了,全靠他各種借貸填補,如果還不上,就麻煩大了。
她聽到之後,人都傻了。她這輩子也沒見過500萬這麽多錢啊!省吃儉用幾十年,手裡也隻攢了20萬塊。怎麽馬文武就能這麽大膽呢?
馬文武卻說:“馬大洋結婚馬二洋上大學哪樣不花錢,大嫂娘家多有錢,大哥從來不為錢財發愁。”言下之意是嫌她娘家窮。聽得她心涼,真沒想到過了半輩子,臨到年老,馬文武是這麽想的。
她哪裡知道馬文武內心的小算盤呢?她從來沒想過,馬文武在外邊已經有了一個家,更沒想過馬文武想離婚,還想在離婚之前榨乾她。
“文莉,你能幫幫我嗎?”
常文莉有點發蒙:“我想幫你,可,我哪弄這麽多錢啊?”驚惶的文莉急得五官都擠在了一起。
馬文武拉著常文莉在床邊挨著坐下:“你姑姑家裡要拆遷了。她那片宅基地,能賠500萬。”
所以現在她站在了常立梅門口,等著立梅給她開門。
正是深秋,天藍得出奇,秋風乍起,吹動她雙耳上古樸的黃金耳墜,耳墜中央鑲嵌著暗紅色的貓眼紅寶。
文莉抬起手,輕輕摩挲著右耳的紅寶。這耳墜自她出嫁那天戴上,便沒摘下來過,她認為這是她的幸運耳墜。希望待會和姑姑商議的事情能夠順利。
立梅正坐在客廳的碎花田園布料的布藝沙發上繡著水仙圖,聽到有人敲門喊:“姑,你在家嗎?”便放下手中的繡品,起身去開門。她抬起紅漆鐵門栓往右挪開,打開門,只見文莉拎著兩箱特侖蘇,抬腳就要進來。
立梅很是驚訝。因為大嫂和她關系不好,所以文莉一直跟她很生疏。
文莉不再是平時眼高於頂的模樣,她熱絡得喚了一聲“姑”,跟在立梅身後進了客廳。放下牛奶坐下後,文莉開門見山:“姑,我們家二洋要結婚了,找的對象是我們村的,女方想要住得離娘家近點,又不願跟我們擠在一起。姑,你家這麽大,就你跟琳琳也住不完。西廂房那邊幾間空著也是空著,看著不到200平,我出20萬,你去村裡過戶給我,讓二洋好結婚。正好我的戶口還在咱們村裡一直沒遷走。”
“20萬可比市價高不少。”文莉強調,語氣裡一副優越感,好像立梅沒見過20萬的樣子。
立梅繼續繡著手中的水仙,聽文莉說完,抬頭看了文莉一眼。這一眼,讓文莉覺得鬼氣森森的,不知道是二癩子死了的原因還是怎麽——有這樣的眼神的立梅不像一個活人,
反倒像是鬼屋牆上掛著的女人畫像。文莉心想她的要求是無理了一些,但不至於反應這麽大,給她這樣可怕的眼神吧? 立梅氣得要發抖,捏著手中的繡花針極力克制,指節都發白了。文莉這個這樣子,讓她想起了文莉的娘——她的大嫂。在她小時候,大嫂就有一種莫名的優越感,好像她說出來的話做出來的事,都是對的,別人要麽是錯的,要麽是不如她做得好。
然而立梅很快釋然了,何必跟文莉一般見識呢,她想,文莉一向是這個熊樣。
想到這,她便收了跟文莉撕破臉的念頭,只是推脫道:“都說一家裡不住兩家人,二洋跟我們擠著也不方便,再說了,我跟琳琳喜歡清淨。咱村裡頭有好幾戶人家房子一直空著不住的,我幫你去問問吧。”
“姑,”文莉是個風風火火的,說話也很利索,“我是想著買別人家的不如買咱們自家的,20萬可比市價高不少,這個錢讓自家人賺了多好,肥水不流外人田。”
立梅不為所動:“我可受不起,你弟弟家不是還有空著的宅基地嗎,你去買吧。”
文莉哎呀一聲:“這不是,我跟我弟弟談錢太見外了嘛。我要是跟他說二洋結婚要用,他肯定二話不說就給我了,哪裡肯收錢呀?我這不是怕,引起我弟他們兩口子鬧矛盾嘛。”
立梅還沒來得及回,文莉接著道:“要不這樣,姑,你不想擠一起,那我去借點,湊夠50萬,這宅基地整個過戶給我。你和琳琳呢,就先住著,我也不要你們房租,等啥時候看上了市中心的好房子,你們再搬!”
立梅嗤笑一聲:“市中心的好房子?花50萬去買一個水泥籠子?我這地兒,比市中心差哪兒了?好好的我搬市中心去幹啥?我這大瓦房,大院子,養些花花草草能住幾輩子!多舒坦呀,還市中心的好房子,”立梅唯恐飛沫沾到刺繡上,轉過頭才呸出聲,然後站了起來,“繡了這會手都麻了,我得去歇一會,你趕緊去找你弟弟讓他不要錢給你吧。”作勢就要關門送客。
“姑, 我也是好意。你和琳琳孤兒寡母的,去哪裡掙50萬啊,你想住一輩子,琳琳不想啊,妹妹出嫁也要嫁妝的,你怎給啊?”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兒孫自有兒孫福,你也別太給二洋操心。”
“能不操心嗎?姑,你考慮考慮啊,”文莉扒著門框不死心地喊。
立梅雖然拒絕了文莉,卻覺得文莉的話也有些道理,當晚琳琳回家,她便跟琳琳說:“琳琳,我手上攢了5萬塊。是給你當嫁妝的。咱們這裡女兒出嫁都陪嫁一輛車,我原本想著男方出個10萬的彩禮,我添5萬,給你買輛車,你跟你對象都可以開。”
“媽,”琳琳有些感動,雖然她們母女倆不親近,但是媽媽一直努力掙錢給她花,她工作後,工資也一直自己留著,頂多是往家裡買點水果蔬菜。沒想到媽媽這麽困難也攢了5萬。
“媽,我不陪嫁車,這5萬你留著自己花。”
“今天你表姐文莉來了,她想50萬買下咱們的宅基地。說讓我考慮一下你的嫁妝,我今晚問你,就是想,李明家要是給的彩禮多,我就賣掉宅基地,給你多添點錢,買輛好車。你跟李明說說這事,看他到底願意拿多少彩禮,你們談了不少年,就算他家裡不願意出,他自己手頭也總該攢了點錢,不出彩禮,我肯定不同意你們的婚事。”
“表姐要50萬買咱們的宅基地呀?那先賣給她再說啊。”琳琳驚喜道。
“我住慣了這裡,如果你不需要太多嫁妝,我還是不想賣了這老宅。”
“那我明天問問李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