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琳琳在李明家吃完晚飯,兩個人窩在書房裡,李明在玩吃雞,琳琳趁他贏了一局,把切好的哈密瓜塊放在電腦旁,狀似平淡地提起:“我媽昨天說,沒有彩禮肯定不能領證。”
李明又開了一局,頭也不回:“你怎麽也這麽俗氣?我重要還是彩禮重要?你口口聲聲想和我結婚,現在我都偷戶口本出來了,你卻找各種理由推脫!”
琳琳在李明身旁站著,糾結著組織語言:“你這幾年自己也攢了些錢吧?你能拿出來多少?我拿我的存款跟你拚一些,先給我媽,讓我媽同意。你看這樣行嗎?”
“我存的不多,給到你媽手裡你確定她還給你嗎?”李明抬頭看了琳琳一眼。
“當然給,我媽昨天問我彩禮的事情,她說現在行情是10萬,她本來給我存了5萬打算拚一起給我買輛車當嫁妝,結果昨天我表姐去我家,想50萬買我們家的宅基地。”
琳琳還沒說完,李明連遊戲也不顧上了,站起來叫道:“什麽?!你表姐50萬買你們家的宅基地?你媽沒賣給她吧?”
“我媽說要是你給的彩禮多一些,她就賣掉宅基地,多出一些嫁妝錢,給我買輛好車。”
“宅基地千萬不能賣給你表姐!”李明說完連忙看屏幕叫道“哎呀,輸了!”便把鼠標一摔,拉著琳琳在旁邊的懶人沙發裡坐下。
琳琳不解問:“為什麽?50萬也不少了,農村的宅基地不值錢。”
“你懂什麽?你們那塊地,馬上就要拆遷了!至少能賠四五百萬。”李明脫口而出,忘了她媽特意交代的要瞞著琳琳。
“什麽?你聽誰說的?”
“我媽聽她同事說的。千真萬確的消息,高鐵要經過你們沿河的那些人家。”
“難怪我表姐突然回來要高出市價買我們的宅基地。我還想怎麽會有這樣的好事。”
“她估計也提前得了消息,想趁你們不知道,趕緊弄到手裡。”李明氣憤得很。
“也提前得到了消息?”琳琳重複了一下,看著臉上有一絲被識破的尷尬的李明,問:“你以前怎麽不想著偷戶口本呢?是不是知道我家要拆遷了,才想和我領證的?”
“也不是,”李明有些詞窮,“其實不是我偷的戶口本,是我媽給我的。我肯定是一直都想跟你結婚的,是我媽一直不同意,前些天她說你家要拆遷了,讓我趕緊跟你領證。等領證了,我就把戶口遷你家去,還可以多賠一口人。”
李明一股腦兒托出,坦誠得琳琳都不知道該不該生氣。
“你就這麽聽你媽的嗎?”琳琳語氣中有些埋怨,“再說了,你媽讓咱們領證,怎麽也不提三金彩禮這些的,我媽肯定不同意直接領證。”
“我知道,所以你勸勸你媽媽呀,你都30了,趁著這次拆遷我媽同意了,趕緊的,不然咱們還要再耗著嗎?”李明嬉皮笑臉地攬住琳琳的腰。
琳琳坐直了身子,拍開李明的胳膊:“那你也可以勸勸你媽呀,讓她去我家提親,跟我媽商量三金和彩禮啊!”
“這不是怕來不及了嗎?”
“怎麽來不及?有心想做,一天的時間就足夠了。”琳琳盯著李明的眼睛說。
李明無言以對。心知琳琳說的不錯。沉默一下後,他突然站起來,轉向琳琳:“說來說去,你就是要彩禮和三金唄?咱們5年的感情,也比不上你的虛榮是吧琳琳?”
琳琳氣笑了:“我虛榮?我哪裡虛榮了?”
“咱先不說彩禮的事,
我早就想說你了!你看你,一個小護士穿的衣服那麽講究,背的包都是大牌,你又不是白富美,幹嘛這麽一副做派?!” 琳琳氣極,盡管她一直在克制自己,但是李明總在挑戰她的極限,她把手機放進她的coach貝殼包,捋了一下耳邊呲出來的一根頭髮,正襟危坐:“你的意思是,我不是白富美就不能買自己喜歡的東西了是嗎?我買衣服是有計劃的,每年有固定的預算,從來沒超過3000,而且有一部分衣服,是我媽給我做的。我的包,也是靠自己工資買的,我一共就兩個包,背了六年。這些年我也存下了一筆錢,我怎麽就虛榮了?我看上的東西它就貴,我攢錢買,我覺得劃算,有錯嗎?我不是白富美,我就得用地攤貨嗎?”
李明的目光落到貼合著琳琳身體的丁香色高領羊絨衫以及肩膀和脖子處亮晶晶的水鑽上:“你看你現在身上穿的,也不便宜吧?”
琳琳摸著細膩柔軟的羊絨,無奈地輕輕搖了一下頭:“這是我剛畢業那年,我媽買了羊絨線給我織的!”
“那你的手表呢?十幾萬塊的勞力士金表,是你消費得起的嗎?不是你戴表,是表戴你,你好意思時不時戴出來顯擺嗎?”李明下定決心一定趁著這次吵架坐實琳琳的虛榮。
琳琳籲了一口氣,道:“我的手表,不是給你說了是我媽的嗎?我喜歡,才偶爾戴一戴,我顯擺什麽了?”李明一時啞口無言,琳琳接著道:“你不想出三金和彩禮就直說,別扯什麽虛榮不虛榮的。再說你娶誰不用花三金和彩禮呢?咱們5年的感情,也比不上這點彩禮值錢是吧?更何況,我媽也會出嫁妝。”
李明用一副不可思議的目光盯了琳琳幾秒後,歎著氣搖頭:“琳琳,你太自私了!隻從自己的角度考慮問題,”他長長歎了口氣,“領證這麽高興的事情,被你搞成這樣。你知道我多失望嗎?”
琳琳笑了,很多男人就是這樣,一旦說不過女人,要麽上升到人身攻擊給女人扣個帽子,要麽直接動手。她也是到這個年紀,才意識到這個事實。無奈出聲道:“我也很失望,我等了你5年。難道為的就是這樣的結局嗎?”說著竟紅了眼圈。
“說來說去,你就是要三金和彩禮,”李明很不耐煩,擺了擺手,“你別哭了,我等會跟我媽商量一下。”
“隨你,我回去了。”琳琳起身出門,李明則又坐到電腦前開始下一局。出了李明家門,正好對面的女主人打開門丟垃圾,不經意看了琳琳一眼,琳琳的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她感到羞恥。 這些年,這份羞恥一直壓在心中,時不時地,一道不經意的目光或者無心的話語就會刺激到她。她壓抑著,強忍著,以為自己看到了勝利的曙光——終於要和李明修成正果。可原來,李明要領證是因為她家要拆遷了。原來,並不是她們的感情有足夠的分量,她始終被放在天平上挑挑揀揀,卻早就喪失了議價權。
回到家門口,琳琳擦乾眼淚,風輕雲淡地進了家。立梅房間的燈還亮著,琳琳敲了幾聲,就推門進去了。
“媽,你還沒睡啊。”
立梅還在刺繡,嗯了一聲。
琳琳本來很激動的內心已平靜如水:“媽,咱們的宅基地就快拆遷了,千真萬確,李明說咱們家這麽大的面積至少能賠四五百萬。誰來買,都別賣。”
立梅頓了一下,停下了手中的活計。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良久,立梅感慨:“我說文莉怎麽突然來了,還說出得比市價高,好像還為咱們好似的,黑心肝的妮子,跟她娘一樣的壞種。”她揪斷手中的繡線,“李明跟你說要拆遷?”
琳琳沒有否認。
“我就說李明怎麽突然要跟你領證。你還看不出來嗎?早不領證晚不領證,要拆遷了就著急領證。”立梅狠狠地在繡布上刺了一針,“這樣倒也沒啥,誰都知道錢好。但是他們要領證,總得對咱們有些尊重,什麽都不提,這不行。”
“李明說跟他媽媽商量商量三金和彩禮。”
“知道了,早些睡吧。”琳琳這句話並沒有讓立梅高興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