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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與禍》第23章因禍得福
  九樓是賓館服務員都不願去的地方,這裡多是男女鍾點房,一兩個小時就要重新換人,重新打掃衛生,更換床具被罩。活多,活累,活又髒。更讓人受不了的是,樓道裡此起彼伏的叫聲,有高有低,有粗有細,高亢優雅,低沉哀怨,各種聲調都有,仿佛是維也納金色大廳成為歌唱家的舞台!

  秦樺聽多了,也就習以為常了。她現在能從叫聲裡判斷出年齡大小,身材胖瘦,漂亮醜陋。時間長了,她認識了幾位老顧客,記住名字,知道他是乾的哪一行業。

  第一個熟悉的的男人姓曲,是天都市某駕校的一位駕校教練,30多歲,細皮嫩肉,白白淨淨!他也是單總的朋友,秦樺最早和他比較熟悉。秦樺也喜歡這個曲教練,對他交代的事兒跑的快,辦的利索。

  曲教練常誇秦樺聰明漂亮,秦樺高興的暈暈乎乎,對人家的讚揚毫無保留的接受。這個曲教練家裡有老婆孩子,拆遷戶,不缺錢。他當教練,純粹是混日子!

  後來和秦樺熟悉了,他就不客氣,直接打電話到九樓,讓秦樺幫他開好房間,不在一樓前台登記姓名地址,省得麻煩。

  秦樺第一次見他,和他來的是一個長得比較嬌小的女人,那女人看起來有三十多歲這樣,皮膚白白的,曲教練拿身份證來登記,那女人就坐在大堂一角的沙發上低頭玩手機,等曲教練登記完,喊了她一聲,那女的低著頭,跟在曲教練後面進了電梯,從頭到尾大家都看不清她長得啥樣。

  到了九樓,秦樺先看到女人俏麗的面龐,她有些不好意思,扭頭躲開秦樺的目光。秦樺心裡罵:“可惜了這個俏臉蛋。”又過了一段時間,和曲教練來的,變成了另外一個女子。這位女子也是三十幾歲,她就大方多了,曲教練登記的時候,她還在旁邊左看看,右看看,而且還問了秦樺幾個問題,他們鍾點房大概兩個小時左右,那女的自己先走了。

  曲教練和秦華熟悉了,就問了秦樺一些情況。還很關心的問秦樺學不學車,想學和他聯系。秦樺心想:“跟你學車,肯定吃虧,這比村裡大喇叭吆喝一聲還,轉眼樓上樓下都知道了,自己以後怎還有臉在這裡工。”

  秦樺拒絕了他,說:“我這一輩子買不起車,也就不想拿本了。”

  秦樺認識的第二個男人姓曹,40多歲,河東人士,也是九樓的常客。他是做建材生意的,也就是賣膩子石膏油漆什麽的。那幾年天都市到處是工地,這些貨物根本供不應求,每天許多房地產老板拿著現金坐在他辦公室買材料,賺錢很容易,人很大方。每次來總是買些水果熟食給服務員,專門留一份給秦樺。有時候也掏錢買宵夜請大家吃,開車載服務員到縣城大排檔擼串喝啤酒,聽說秦樺沒有吃過麥當勞,專門帶著秦樺吃了一頓麥當勞肯德基。

  那幾年關於河東人的段子很多,曹老板就給大家講剛聽到的段子。董存瑞的故事,高官的故事,還有焦經理故事。這些故事他自己講可以,如果別人來講,他就挑毛病抬杠,死不認帳。好幾次和旁邊喝啤酒擼串的人乾仗,因為他們講河東人不夠意思。

  曹總說你胡說八道,我就是河東人,今天我請你吃飯,不夠意思嗎?

  對方不說話,趕緊賠不是,兩人喝酒猜枚,成了兄弟。如果對方看不清形勢,非要說出一二來,最後肯定大打出手。

  從聊天中秦樺知道,他老婆在老家河東帶孩子,家裡還有七八畝地要種。

他有三個孩子,都是女兒。一次喝多了酒,或者他心裡有事兒不高興,喝點酒就高了。  他跟服務員們訴苦說:“沒兒子不行,絕戶頭,錢再多人家也看不起。”他還想再要第四個,可是老婆三胎都是剖腹產,實在不能再生了。他說他想找個女人,偷偷幫他生個兒子,花100萬都行。還問幾個服務員誰願意,他就把錢先付一半。

  秦樺她們沒有見過這個世面,認為是曹老板吹牛。沒幾天,他帶一個湖西女孩子來,那個女孩子年紀也就20出頭,長得還算秀氣。幾個月後,女孩兒生了一個男孩兒,曹老板給她買了一套房,還有一輛桑塔納轎車。曹老板老家一個媳婦,天都市一個家,讓秦樺她們幾個女孩子後悔一段日子。

  秦樺還認識一個姓陳的男人,50多歲,戴副眼鏡,又黑又胖,看起來有點像經理的氣派。每次來時候,基本上都不和秦樺說話,直接上樓,開門等待。他進去大概有十多分鍾,就會有一個女的也低著頭上去。那女的用衣服或者扇子等東西遮擋面部,外人基本上看不清樣子。好幾次來她都把自己包裝的嚴嚴實實的:棒球帽,大墨鏡,看起來就像大明星出門逛街一樣。

  王玉琴在前台值班,秦樺從她嘴裡知道,這個男人是天都市一個老板,那女人是他的部下。他們倆每周都過來一次,一個多小時的樣子,而後分前後離開賓館。

  有一天下午,男人和女人剛進賓館客房,就有一對母女來到賓館,點名要找那個老板,剛才來開房的那對男女在幾號房?”服務員們都是老手,一看就知道是原配,為了避免事端,決不能告訴她們。後來那兩個女的就輪流在大廳的沙發上坐著等。

  馮悅悄悄對秦樺說:“看來等下會有好戲看了,因為那對男女開的是鍾點房,也就幾個小時。”果不其然,那對男女下來後,那兩個女的就衝上去,最激動的一個是年齡較大的女人,應該是原配,她不管不顧,先給開房男女中那女的一個大耳光,大廳頓時亂成一團。過了半年多,這位老板才到賓館來。這一次換了一個女人,更年輕,更漂亮。

  這次他學聰明了,和前台的姑娘聯絡感情,送一些零食和玩具,據說都是單位搞聯歡剩下的獎品。他每次來,都給秦樺一件禮品,頭上的發卡,常用的絲巾,還有一些化妝品。這些禮品把姑娘們收買了,他老婆後來再來找他,都被幾個服務員糊弄走了。

  每次打掃衛生,看到皮套也不感到惡心了。因為她不光收到一些小禮物,也收到一些讚揚。那些來開房的男人,遇到單總的時候,總是有意表揚秦樺的聰明能乾,這讓單總很高興。

  九樓這個位置,一年換了十幾個服務員,沒有超過一個月的。有些主動辭職不乾,有的被老板們拐走。只有秦樺乾的時間最長,而且還沒有出現違反紀律的問題。

  秦樺工作中認識的那些男人們,起初並沒有感到有啥用出。服務員是本職工作,客人來消費你該提供必要的服務。可是,這些男人對秦華格外的好,除了嘴上說的秦樺聰明能乾給與必要的獎勵,內心都明白自己乾的事兒不大光彩,他們擔心秦樺嘴裡漏風說去處,滿世界嚷嚷,天都市的男女老少都知道他到賓館和女人開房。這個漏洞必先填上,這是個地雷必先引爆,堵住他的嘴不能亂說。

  後來的一件事兒讓秦樺知道自己面子很大,為秦家爭了光。

  十月的一天,秦家溝的支書張石頭來到傳媒苑賓館。他扛著一袋子剛從地裡泡的新鮮花生和芋頭,上面的泥土還是濕的,說明人家沒有撒謊。張支書的到來,讓秦樺心裡長了草。

  她對這個張石頭不感冒,除了上次和張四狗的事兒他拉偏架,不作為,平時也看不慣這個老油條。仗著家族人多勢力大,想欺負誰就欺負誰。秦樺和他幾次面對面吵架,張石頭對她很有意見。兩個人平時不是頭碰頭避不開,很少說話打招呼。秦樺對張石頭的突然來訪,主要擔心張石頭找茬,還怕他一不留神把她和張四狗的事兒抖摟開。

  以後,秦樺就沒有臉在這裡混人了。秦樺沒有想到的是,這次張石頭來是來求秦樺幫忙的,這在秦家溝破天荒第一次,張石頭求人幫忙,而且是求的冤家對頭秦樺。別看在家吵的一塌糊塗,如今在異鄉他地,秦樺還是很大度,很給張石頭面子的。

  秦樺笑的花枝亂顫,嘴甜的抹了蜜蜂屎一樣:“石頭叔,大熱的天,恁怎跑來了?”張石頭畢竟是多年的村幹部,對這種拜年走訪的場面很會應付。

  兩個人無劇本的表演開始了。張石頭看看秦樺以及周圍幾個服務員,臉上堆滿佛笑:“三妮子,恁石頭叔想恁哩。出來工作三個多月了,也沒有給我打個電話,寫封信,我很牽掛你。今天我代表村支部全體幹部,過來鄭重慰問一下俺這個最有出息的大侄女。”

  秦樺道:“石頭叔,謝謝恁的關心。我不是不給您打電話寫信,而是工作太忙了,沒顧上。”

  張石頭對旁邊幾個服務員說:“俺秦樺這個侄女,從小就跟她石頭叔親,跟我的親閨女一樣,三天看不見心裡就有啥事兒放不下。”

  秦樺也對姐妹說:“俺石頭叔對我好,從小就親,有啥好吃的都給我留著,別的小夥伴和羨慕我了。”張石頭說完了恭維話,秦樺也客氣的回應了,在場的服務員看起來,兩人親的親父女一樣,其實個人心裡都有自己的小九九,說不定都在罵對方假情假意。後來認識秦樺的人都說,這個女孩子不簡單,小小年紀都知道做人做事兒的輕重緩急,多情多面。

  秦樺對身邊的王玉琴和馮悅說:“這是俺村的支書石頭叔,專門來看我的。”

  馮悅就給李素梅打電話,李素梅從三樓下來,對張石頭說:“張支書,到我們辦公室喝口茶吧,大老遠的跑過來。”

  秦樺知道張石頭來找自己,一番誇獎讚美,肯定是有事兒求自己。她想知道什麽事兒,好有個應對。張石頭是老奸巨猾,就是不亮底牌。進了辦公室,看到李素梅走開,他變換一種求饒的口氣對秦樺說:“大侄女,以前都是恁說我的不對,很多事兒對不起您們父母和你,今天我就是登門賠情道歉的。 ”

  秦樺馬上應對:“石頭叔,看恁外氣了不是。恁是支書,考慮的全面,家家戶戶都照顧到,左鄰右舍的,過去的就過去了,沒啥對其對不起的。”

  這話很有水平,讓張石頭心裡熱乎乎的。沒想到,一個妮子出來幾個月,就學了這麽高的水平,她一個女孩子,比張家幾十個年輕男人都道行深,水平高。這個女孩子,以後可不得了。

  “我這次來,主要是您妹妹玉霞的事兒。”張石頭終於說出了此行的目的。張石頭的老閨女張玉霞今年高考,分數成績不理想,也就400多分,想上個本科很難,她又不想上專科。她從同學那裡打聽到,天都市幾個三本院校,有選擇的招收這些分數差一點的學生。所謂有選擇,就是要招生辦有關系,院校領導那裡有後台。

  張石頭當個村支書,在村裡啥事兒能擺平,到鄉裡好多人都不鳥他,縣裡更別說。張家男女老少人一百多口子,沒有一個有出息的人。要說見過世面的,除張石頭,就是張四狗。其他人,在家裡耍橫,在村裡充大頭,出了村屁也不敢用勁兒放。這個時候,張石頭想到了秦樺。“那個妮子可是認識天都市的副老總,還說是她表哥。只要秦樺出面找他表哥一趟,這事兒沒跑。”

  張石頭為了女兒,拉下臉求秦樺。秦樺心裡一陣暗喜。她沒有想到張石頭能拉下臉求自己,說明張石頭對自己與林老板的關系不清楚,真的以為是她表哥。

  秦樺就決定拿他一把,讓他知道秦樺的厲害,以後不敢招惹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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