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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家狀元郎》第二百一十八章 堅持就是勝利
第218章 堅持就是勝利

 會試參考人數高達七千余名,最終只會從中錄取三百人。

 這當中的難度可想而知,單是連考九日的這一關,就可以刷掉不少人。

 尤其是那些已經上了年紀的老舉人,不禁讓人擔心他們的體力能否堅持。

 程誠也很擔心陳平的身體,畢竟去年的省試考完,就連續高燒了幾日。

 他走上前拉著陳平,說道:“春闈三場,考試時間長達九日,進去後就是鎖門閉戶,你別跟省試一樣出了岔子。”

 並不是程誠大驚小怪,會試聚集天下舉人才子,場面越大威勢越勝。

 從前便有許多考生被皇威震懾,雖有才乾卻發揮的不理想,使得中道崩阻遺憾至極。

 尤其是會試考場之上,有禮部官員及翰林監考,考官多達二十八位。

 在這樣高強度的考試之下,能夠堅持到最後還心態平穩的人可是也不多,而且陳平還有省試的前車之鑒。

 陳平看出程誠的憂心,笑道:“放心吧,師兄。添靈把我身體調理的很好,沒問題的。”

 程誠這才安心地點點頭,“那就好,總之身體為重。對了,上次給你找的那些講義看了沒?”

 前幾日,謝致遠不知從哪裡搜刮來了一大堆講義文章,一股腦地全堆在了陳平的房間。

 臨走時交代,這些都是京城各大學院近年來出過的考題,讓他自己參考琢磨。

 不過資料實在太多,陳平也只是粗略的過了一遍,不過好處就是總算知道京城研究的不是玄學,應該不會再出現省試那樣的怪題了。

 會試頭場考的是四書五經,次場著重論表,考的是官員擅長的公文形製,終場便是策論經史,至於詩詞歌賦,則全看出題之人有沒有這個意願了。

 大譽朝輕詞賦重經義也不是一兩日,篩選人才更是極其殘酷的淘汰賽。

 只要最終排名三百名之後,無論你詩詞歌賦作得多麽漂亮,不取就是不取,絕無例外。

 “都看了。師兄和致遠兄有心了。”陳平對兩位師兄的良苦用心,還是非常感激的。

 “小事。對了,會試入場的排位是徹底打亂的,入場之後你也不必多管,隻管閉門答題即可。”程誠嘿嘿一笑,把住陳平的肩膀,壓低聲音提醒道:“告訴你啊,別的不說,坐滿九日就已經贏七成了。”

 “啊?是這樣嗎?”陳平話剛剛問出口,馬上也反應過來了,確實連考九日不是常人能堅持的。

 “懂了就行。”程誠神秘的笑笑。

 旁邊幾個世家子弟看見他們竊竊私語,不禁湊上來好奇的問道:“你們商量什麽呢?也說給我們聽聽?”

 程誠眼睛一瞪,“去去去,瞎打聽什麽呢。”

 大家也不生氣,其中一人還笑著說道:“小程你怎麽這麽不厚道啊!”

 “小程?”陳平有些好奇的看著程誠。

 “是啊,”那人笑的更大聲了,“這京城裡可還有個大程。你回頭要是跟大程碰上面,可得小心著點,那人比小程混多了,哈哈!”

 程誠翻了個白眼,立刻揮手趕人。

 “別一來就給我小師弟上眼藥啊,排隊入場了,趕緊的!”

 眾人轉頭一看,貢院前已經開始驗明身份,幾人大笑著噓聲一片的走開了。

 “這幫孫子瞎湊什麽熱鬧!你隻管專心考試,

出來後也別等我,人太多了,回頭咱們天香閣見。” “好的,師兄,你也加油!”

 兩人即刻上前排隊,等待檢查。

 輪到陳平的時候,審查的士兵旁站著一個禮部的官員,他翻開名單進行核對。

 “陳平?”官員微微挑眉,問道:“乾州永順縣人士,年十八,三代為農?”

 “是的,大人。”陳平不卑不亢回答道。

 官員仔細看了眼面前的這位年輕人,嘴角含笑很快放了行。

 “不錯,進去吧。”

 “謝大人。”陳平疑惑地拿回自己考籃,不知道這人笑什麽,隻好一頭霧水地走進考場。

 待進入貢院後,便可見長約兩米、寬不過一米的小房間擠滿視野。

 引路的士兵抬手給陳平指了指方向,他道謝後不敢耽擱連忙走了過去。

 貢院考房面積雖然不大,但入夜後只要將桌板一掀,直接就成了還算開闊的單間矮房。

 這九日內的吃喝拉撒,可都在這裡了。

 陳平坐下之後,下意識瞥了眼地上的恭桶。

 嗯,還算乾淨。

 其實他的心態還是很放松的,所以在百無聊賴之際,隻好觀察陸續入場的考生們。

 有一位滿頭白發的考生從他考房經過,目光不經意與陳平對上,面露唏噓之色,深深的歎了口氣。

 好巧不巧,這人的考房剛好在陳平的右側。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約莫半個時辰後,所有考生全部入場完畢。

 貢院大門落鎖,銅鑼之聲傳遍各方。

 陳平趕緊收攏心神,靜等考官來發卷。

 “天子責令,今日會試開考,考場內不得交頭接耳,不得傳遞筆墨,不得私相授受......”巡檢的官員在繞場宣讀朝廷的律法,無非就是警告考生莫要作弊。

 陳平閉目養神待走完所有程序,才慢慢的睜開眼。

 考官逐一到房間下發考卷,卷面輕薄柔韌,帶著淡淡的墨水香。

 頭場的考題便是:【君子之道,費而隱。】

 此句乃是《中庸》十二章的選句,其意是說君子所行之道,廣大而細微。

 這題目雖然出的簡單,能回答者甚多,難度還是很小。

 答的是君子之道,實則是為官之道。

 陳平拿起筆細思之後,才在草稿紙上開始動筆。

 【君子所行之道,廣大而細微。平以淺薄之見,不敢言古聖君子所行,斯聞聖人有教無類,授書於萬民,教化於千軍,才知無論生民貴賤,皆為聖人之徒,如天子也......】

 同時再加上些典故、引用,輔以辭藻修飾,最後才謹慎地將答案抄錄在卷面上,耗時整整一日。

 第一日順順利利的過去,陳平想著晚上應該能睡了個好覺。

 誰知才到半夜,就突然聽見有人哀哀慘叫。

 還等沒反應過來,就看見有士兵快步從考房前跑過。

 不一會兒,便看見一名老考生被直接給拖了出去。

 那老考生一路撕心裂肺的喊道:“我、我還可以考!學生只是腹絞痛,並非不可考。大人,皇上!我還可以考啊!”

 聲音幾乎傳遍整個貢院,但沒聽見有其他人的議論聲,考場的氣氛非常凝重。

 不久後,便有巡場考官經過,警告考生們不得發出聲響,抓緊時間休息。

 誰知到了後半夜,又有一個考生因為太過緊張,翻來覆去的睡不著,竟也被考官盯上,疑心生暗鬼也直接給送了出去。

 陳平這時候才總算是明白,程誠先前的話所為何意了。

 會試不比省試,各府官員還會給自己府下考生賣個面子。

 可若是放在京城,身體不行的趕走,睡覺不安穩也趕走,能考完九日心態還能一如既往的,那絕對是神人那一列了。

 陳平深吸一口氣,數著羊強迫自己趕緊入睡。

 好在接下來的兩日,考場之中都不曾出現什麽問題。

 第一場交卷的時候,某個方向突然傳出一聲暴喝。

 “往哪兒拉呢!有辱斯文!”有人怒罵道

 另一人也有些不耐煩:“這恭桶是壞的。”

 監考官也未走進查看,只是大聲呵斥道:“考場之內不得喧嘩,再有犯者,直接逐出!”

 考場內瞬間安靜下來,但沒過多久一股惡臭的味道開始彌漫。

 霎時間,整個考場都窒息了。

 考試進行到第五日,上千個恭桶堆積出來的氣息,宛若噩夢般席卷了整個貢院。

 陳平難受地捂著口鼻,眼睛還盯著考卷上的題目。

 【擬漢臣子上敬高祖皇帝奉告天地表】

 答題的思路還未擬定,直接忍不住吐了出來,吐完後擦擦嘴才開始打草稿。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怪味中,時間終於走到了第三場。

 發考卷的官員正是那日審查的禮部官員,當他走到陳平的考房前,腳步隨之一停。

 只見陳平從衣服上撕了塊布,把自己口鼻全部包裹住。

 若不是那雙眼睛足夠清澈,乍一看活像個偷雞摸狗的小賊。

 考官都被陳平的模樣逗笑了,轉身把考卷放下,笑著搖搖頭走開。

 陳平哪兒管什麽形象,撐到最後才是王道,拿過考卷查看末場的考題。

 這最後一場的考試題雖是策論,卻與從前不太一樣。

 並非是擇書中字句道理予以議論,而更像是前世公務員考試中的材料分析題。

 【《左傳》莊公二十八年,強楚伐鄭,楚人夜退,寒鴉而立,是為楚幕有烏。或問一家一國,何軍可守國也?何國可護民也?何民能報天下也?】

 楚幕有烏,本就是指軍事薄弱,此題與大譽朝如今情形相得益彰。

 數年北境戰亂,天下考生無不都在等這一題。

 如今,它終於來了!

 四方研墨提筆的動靜此起彼伏,想必大家早就有所準備,所以思考的時間都大大縮短。

 但陳平通過細細審題後,最終把目光放在了最後三問之上。

 第一問:【論古之驍戰不怠者,安軍之道。】

 第二問:【論古之家國所鎮者,安邦之道。】

 第三問:【論古之兆民所向者,安民之道。】

 這三個問題,看似是在圍繞著強軍而論,但強軍守國雖然說得過去,可國泰民安單靠強軍,那與暴政有何區別。

 所以陳平認為雖然是問的強軍之道,但同時也是在問定國安邦之道。

 甚至在最後一問上,普通百姓能夠回報天下者屈指可數,所以此問最有可能的,便是在仕宦階級如何報效國家、無愧天下的為官之道。

 簡而言之,這三問考的便是軍、政及官。

 論守軍之強、護民之國、報國之士!

 陳平不敢斷言自己所思所想究竟對了多少,尤其入京之前趙文和曾說過,會試需求一個“穩”字。

 這是篩選天下舉人的考場,考的是為官之人的基本素養。

 若隻答強軍之道,何不如去參加武舉。

 陳平想起李峰那日的慷慨陳詞,心中便有一腔憤慨,文思泉湧般在草稿紙上飛速的書寫。

 【生民百兆,禍福無常,唯民心所向能禦敵也。世人百代,風雲多變,唯大國重器能強軍也。平以淺見,唯有二論:大國重器也,攘外必先安內也。】

 【夫唯舉國之強軍、輔國之安邦,皆如悍馬踏鐵騎,無將不得勝,無兵不成將,無器不撐兵,無志難成器。所謂器也,非量才也,乃手中刃、腳下鐵、腹中饢耳......】

 那位禮部官員發完試卷後,捂著口鼻快步的往回走,經過陳平考房前,無意間地用余光一瞧。

 只見陳平正滿目厲色的在草稿紙上奮筆疾書,那模樣簡直如臨大敵一般。

 他好奇的走近去看陳平的答題,本來迅速離開的腳步直接就停住了。

 那位禮部官員默立良久,直至另一名考官撥動他手臂,這才幡然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犯了忌諱。

 考生有考生的規矩,考官也有考官的規矩。

 在同一個考生面前停留太久,這就是不懂規矩。

 那禮部官員臉色微變,連忙跟著同僚往前走去。

 “看什麽呢?”同僚邊走邊低聲提醒道:“馬上就要考完了,你可得清醒點。”

 那禮部官員苦笑著,左右看了看發現無其他人,連忙側頭低聲說了幾句。

 “果真?”同僚聽完目露驚色,“十八歲?”

 “是啊,這可不像是年輕人能答出來的。”

 “前些日子周兄在乾州監考,”同僚頓了頓,壓低聲音道,“回來後直呼印象深刻。”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斂下異色。

 這個年輕的舉人,有點意思。

 陳平當然不知道這個小插曲,隻覺得自己的手臂已經發酸。

 時至最後一日,那張答題紙上二十折頁,竟被寫得滿滿當當。

 寫是寫痛快了,也把心中鬱氣都給抒發出來,但到了收筆之時才突然感到有些後悔。

 因為答題寫得太長,也是忌諱。

 可惜答案已經抄錄完畢,陳平為難地看著整個卷面,歎氣暗道事已至此,隻好這樣了。

 陳平沒有再去糾結,直接開始收拾東西,這貢院的氣味實在太難受了,隻想趕緊出去。

 日落之時,最後一縷光芒掃過貢院的高牆。

 咚!!

 鑼鼓震蕩,士兵們魚貫而入,守在高牆之外,並沒有進入考房。

 “停筆!”

 主考官大聲喝道:“立刻停筆,所有人,即刻退出貢院!”

 眾考官們起身開始按印收卷,陳平提起自己的考籃, 大步往外走去。

 當走過自己這一排考房時才發現,竟有七八個房間是空的。

 他們是什麽時候不見的?看來果然堅持就是勝利。

 陳平已經被熏得有些恍惚,快步走出貢院大門後,猛地吸了一口長氣,本想感受下外面的新鮮空氣,哪兒知道卻嗅到了自己身上的臭味。

 此時已顧不得那麽多,得趕緊離開這裡回天香閣,因為場外的人竟比入考場時還要多。

 各位考生的家屬、丫鬟、下人齊聚在此,已經把貢院前坪堵的水泄不通,再不走怕是更難出去了。

 陳平左右張望沒看見陳添睿的身影,隻好順著人流往左邊走去。

 突然,肩膀被人猛地一拍,“你怎麽跑這邊來了?”

 羅礪沒好氣道:“找你大半天了。”

 “怎麽是你?”陳平顯得有些意外,“我還以為是添睿呢。”

 “這地方太大,他在另一邊找你......”羅礪話還沒說完,突然捂住鼻子問道,“這是什麽味?”

 陳平跳上馬車,高深莫測地坐下,說道。

 “你不懂,這就是貢院的書香氣。”

 “夜來香吧。”羅礪直接坐在馬夫的位置上,不想進車廂與他共處。

 “哈哈哈!”陳平一臉尷尬地笑著。

 馬車緩緩的穿過人群,在笑聲中漸行漸遠。

 二合一,直接把會試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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