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厲錫怒吼著:“你胡說什麽!”
安四賢笑道:“葛先生,你的幾位親信都招供了,真的不用再狡辯了。”
“你是屈打成招!我有什麽理由要做出這種事!”
洪義海假作糾結道:“厲錫哥,我本來根本不相信你會做出這種事,直到聽見你的親信親口承認。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自己成為幫主,對吧?
你殺死領事的女兒,引發青紅幫與皇軍的全面衝突,迫使許先生為此負責,從而借皇軍之手除掉許先生。
我真是看錯你了!”
葛厲錫滿臉鐵青:“胡說!胡說!我忠心耿耿,怎麽會背叛許先生!
何況我根本不知道領事的女兒身處上海!怎麽可能謀害她?”
安四賢冷不丁道:“呵呵,你怎麽會不知道呢?方先生不是全都告訴你了嗎?
方先生,我找到了岡山小姐的筆記,上面記錄著她和哪些人有過接觸。
根據筆記內容,岡山小姐已經對你進行了五次采訪。
而且岡山小姐還用擔心的口吻寫到:方別似乎一直對殺害恩師的事情耿耿於懷,我覺得他在內心深處仇恨著我和我的父親,真害怕他會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事情。
方先生,因為恩師之死,你一直在尋找機會報仇。
岡山小姐來到上海後,非常不幸地選擇了與你聯絡。
於是你趁機想出了復仇的計劃。你勾結葛厲錫,殺死岡山愛,讓領事陷入悲痛的深淵,發泄了壓抑多年的仇恨。
而葛厲錫在你的幫助下成為青紅幫幫主,滿足了自己對權力的渴望。
你們倆一個因欲望的烈火,一個因仇恨的寒冰,合力策劃了今日之悲劇,害死了一位德高望重的幫派領袖,一名純真善良的美麗少女,以及許多熱愛和平、追求正義的青紅幫成員和皇軍戰士,你們對得起誰!”
葛厲錫失魂落魄道:“...明白了。”
“厲錫哥,請不要繼續抵賴了!”
“誰說我要抵賴了?沒錯!領事女兒就是我殺死的。”
葛厲錫話音剛落,全場一片嘩然。
安四賢有些錯愕:“真沒想到,您竟然承認了。”
“有什麽不敢承認的!岡山領事是侵略中國的罪首之一,我必須讓他付出代價!
不過呢,你們別搞錯了。殺害岡山愛是我一人策劃實施的,和狗漢奸方別無關!
我的眼線遍布上海,岡山愛到來的第一天,我就得到了消息。隨後我一直留意岡山愛的活動規律,終於在昨夜成功實施了凶殺!”
安四賢嘴角微微上揚:“呵呵…你這樣刻意維護方先生,倒顯得他更可疑了。”
“哈哈哈!我有什麽理由維護岡山的條狗!
我是一個偉大的愛國者!而方別是一個醜陋的狗漢奸!我怎麽能讓他玷汙我的事業!”
“沒關系,我們用證據來說話。”
在日軍的槍口下,兩人來到了夜總會辦公室。
洪義海進入辦公室內屋,幾分鍾後帶著個本子走了出來。
“找到了,就是這個記事本。
上面用暗語記錄著方別向葛厲錫出賣岡山愛情報的事情。我們只要把相關的幾個詞匯對應更換,就可以讀懂它的意思了。
等等,怎麽沒了,怎麽沒了呢....記載方別的那一頁,找不到了。”
葛厲錫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你們這群漢奸走狗!
安四賢!你這個興風作浪的畜生!我一定讓你不得好死!
洪義海!你竟敢讓日本人看到這些貴重的記事本!你這條背叛幫派的狗!
還有你,
方別! 你當了這麽多年的狗漢奸,根本不知道為何而活!
你這條狗,你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麽嗎!”
方別低下了頭,眼裡滿是哀痛。
“帶走,讓岡山領事好好審問。”
安四賢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命令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葛厲錫被日軍帶走了。
洪義海不解道:“方別出賣岡山愛的情報,應該是有的。”
安四賢看向了方別:“我知道。這說明有人預測到我們的行動,提前將證據清理了。
呵呵呵,方先生,我似乎小看你了,不知你猜到了多少呀?”
方別努力作出一副茫然無知的表情。
“我們怎麽處置他?”
“如果沒有證據就帶著方先生的屍體回去,我們會讓領事不高興的,甚至可能引起他不必要的懷疑。
所以隻好讓方先生永遠地神秘失蹤。這件事就拜托你了,青紅幫幫主。”
“明白了。”
無視抗議,洪義海將方別綁了起來。
“洪先生,謝謝你的幫忙。今晚我會抓緊時間審訊葛厲錫,爭取讓他把所有暗語都交待出來。那麽這些記事本……”
洪義海神色一僵:“最好還是先放我這裡吧。”
“哦?洪先生忘記我們的約定了嗎?”
“我沒忘,但是害怕安先生忘了。留些東西在手上,我才能時刻提醒您。”
“呵呵呵,好吧,按您的意思來,畢竟您現在是一幫之主了。那麽…明天能否給我第一份名單呢?”
“我盡力…不過還是要看有多少人會來找我辦事了。”
“嘿嘿,大家都急著討好新幫主,人數不會少的。”
“但願如此。”
“那安某就先行告退,不耽誤您的繼任儀式了。”
安四賢揮揮手,帶著衛兵離開了。
“老三!”
“二哥!你在幹嘛!兄弟們都在外面等著你正式繼任呢!”
“我現在就去,但是需要你幫我辦件事。趁大家觀看我的繼任儀式,你帶方先生從後門離開,到老地方,殺了。”
洪三撓了撓頭:“這樣好嗎…我不想錯過你的繼任典禮啊。”
“老三,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了,這件事必須由你來辦。還有,把屍體藏起來,不要讓人發現。”
“好吧,包在我身上。”
洪義海認真整理了一番衣袖,然後昂首闊步走出了辦公室。
“方先生,對不住了。雖然不知道二哥為什麽要除掉你,但這種事情的原因我根本就不關心。
我呢,關心一些別的東西,比如方先生有沒有留下什麽財產。”
洪三把手伸進方別的口袋,露出了微笑:“讓我看看你有什麽寶貝…錢包…鑰匙…零錢…”
洪三打開方別的錢包,取出鈔票,塞進了自己的口袋。
“嘿嘿,這是什麽?”
洪三從錢包的夾層裡摸出了一顆子彈,皺了皺眉頭。他扔掉空蕩蕩的錢包,仔細端詳手中的子彈。
“這顆子彈…有什麽特別之處嗎?”
洪三咬了咬子彈,失望地把它扔掉了。
“我還以為是金子做的呢…哼哼,不上膛的子彈有什麽用?”
方別緩緩垂下了頭。
五年了…這五年裡,開過不少槍,卻一直沒舍得用這顆子彈。
它累贅般地被帶在身上,從沒有發揮過任何作用……
直到今天。
方別用空洞無神的目光看著掉在腳邊的錢包,然後得到了確認。
洪三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子彈身上,於是夾層深處的刀片,並沒有被他發現。
這顆子彈,就像遇到的許多人一樣,他們還沒來得及實現存在的意義,還沒經歷過生命中電光火石的瞬間,就被丟棄在了某個黑暗的角落,永遠沉寂。
然而他們究竟有沒有起到作用?
不到最後,誰也無法斷言。
“哼哼,方先生,你現在應該關心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自己將如何死亡。
我可以乾淨利落地一槍打穿你的太陽穴, 也可以慢慢吊死。當然,選擇權在你手裡。”
洪三晃了晃你的鑰匙串。
“告訴我哪個是你家房門的鑰匙,哪個是保險櫃的鑰匙,還有你的積蓄都放在什麽地方。
只要你配合,我會讓你走得很痛快。”
方別笑道:“讓我喝點酒,抽點煙,我就告訴你。”
“了不起,死到臨頭還知道享受!方先生,我這就去給你拿些煙酒!”
洪三走出辦公室,小心翼翼地將門反鎖。
方別立即轉動身體,用手握住錢包,抽出了刀片。
當洪三轉動鑰匙的時候,一切都已恢復原狀。
“方先生,我給你帶了兩瓶好酒,還有一條大上海香煙。來來來,我給你點上。”
洪三俯身為方別點燃了香煙。
刹那間,如殺死劉清善那般,方別狠狠割開了洪三的咽喉!
洪三倒在地板上,死死捂住噴血的傷口抽搐掙扎,眼神充滿了恐懼。
漸漸,恐懼變成了迷茫,迷茫又化作了虛無。
方別撿起洪三帶來的兩瓶酒,走入內屋,推翻書櫃,把散落的記事本聚成堆,向上面傾倒了所有酒液。
享受了最後一口香煙後,方別將煙頭彈到了書堆上。
熊熊火焰升起,第一件事完成了。
接下來要設法除掉洪義海。
方別走出內屋,突然發現洪三朝著內屋的方向拖出了半米血跡。
他沒死透?
壞了!方別突然想起了什麽,趕緊退到了內屋。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