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了。”
野田敏明滿意道:“很好,我們來談談吧。”
“一年前,毛戴被認定為香港富商團事件的凶手,岡山雄二本來打算立刻將他處死。
但特務科的李岸科長出面阻止,聲稱事件背後另有玄機。
李岸科長向陸軍軍部投了多封舉報信,揭發岡山雄二有謀害多名汪精衛政府官員的嫌疑,最終引起了軍部高層的注意,這才派我來調查。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毛戴從岡山的手中救了出來!”
“然後毛戴告訴我,香港富商團事件的主謀其實是你。
我沒有精力,也沒有耐心去求證毛戴的話是真是假。
我一向喜歡用最簡單的方式處理最複雜的問題。
就這件事而言,最簡單的方式就是殺了你。
你只是一個螻蟻般的存在。你的死活,對於我,對於大日本帝國而言,根本無足輕重。”
“換言之,我也可以不殺你。如果你願意指認岡山雄二是幕後主使的話。
一直以來,岡山雄二都是帝國的毒瘤!我早就想為天皇除掉這個不安定因素了!”
野田敏明冷笑道,他等待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只要你配合,我就可以放過你。現在,告訴我,你的決定。配合還是不配合?”
方別知道如果激怒了眼前的野田敏明,沒有武器的他毫無勝算,只能同意配合。
“很好。有方別先生的配合,明天我就可以逮捕岡山雄二了!再次感謝你為大日本帝國做出的貢獻!”
野田興奮地離開了,方別也離開了陰暗的小巷,來到燈紅酒綠的街區。
經過他身畔的一對醉倒的男女,相互扶持,邁著蹣跚的腳步消失於流離的光影中。
不論他們昨天是否高興,明天又是否開心,至少此時此刻他們是無憂無慮的。
方別忍不住笑了,好不容易平靜,安穩地度過了一年。
或者說,舒舒服服地醉了一年?
一年來,革命的信仰,民族的大義,沒有讓他對生活做出任何改變。
反倒是今天野田發出的死亡威脅,竟讓他迅速地清醒過來。
只有當面臨死亡才會有所行動的自己,是不是已經淪為了一個真正的漢奸呢?
一陣冷風吹過,方別打了個哆嗦——現在不是自嘲的時候,他必須分析形勢,決定下一步的行動!
顯然,毛戴不僅沒有死,而且抓著自己不放。
幸運的是,調查此事的野田敏明似乎並不在乎事情的真相。他隻關心如何利用自己除掉岡山雄二。
“從目前的局面來看,野田敏明有陸軍高層的支持,掌握關鍵性的情報,佔據了很大優勢。
但俗話說“狡兔死,走狗烹”,野田扳倒岡山之後,真的會放過我嗎?”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岡山雄二的劣勢,不正是方別重新獲取信任的大好良機嗎?
或許,方別真正想要的東西,也可以在岡山那裡得到.......
方別沉默片刻,心裡有了抉擇,他來到大使館,見到了仍在辦公室的岡山雄二。
岡山雄二看見方別,有些驚訝地放下手中的鋼筆,開口道:“好久不見,方君。這麽晚來找我,應該是有急事吧。”
方別將野田敏明的計劃娓娓道來,岡山的臉色陰晴不定。
“跟我來,方君。”
岡山把方別領到了一個無人的房間,開口感謝道:“謝謝你來通知我,
方君,你是不是也很奇怪,為什麽陸軍會來調查我? 李岸科長對我的指控到底也沒有根據?野田敏明又為什麽費盡周折地想搞垮我?”
“其實,李岸科長的指控是對的。我的確采用毒殺,陷害等手段處理過數名汪精衛政府官員。
毛戴也是我早就想處理的對象。香港富商團事件只是給了我一個恰到好處的借口。”
接下來岡山的話讓方別瞠目結舌,多年的共事竟然今天才明白了岡山的恐怖之處。
岡山憤慨道:“我處理這一些官員,不是為了我的個人利益,更不是因為我投靠了地下黨。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東亞共榮的發展!
毛戴等官員使用綁架,恐嚇等手段向上海的名流富商勒索錢財,謀取私利,在社會上造成了非常惡劣的影響。
很多情況下,資本家拒絕和大日本帝國合作,並不是因為愛國,他們只是在擔心自己人身財產的安全。
外有地下黨打著鋤奸名號的恐怖活動,內有毛戴等人不知廉恥的敲詐勒索,這些資本家根本不放心留下來與帝國合作!
但是構建東亞共榮的宏偉夢想,是離不開這些資本家的!
既然汪先生管不好他的手下, 那就由我岡山雄二來管!”
“至於野田敏明對我的仇恨,就要追溯到十年前了。
那個時候,我還在東北的滿洲國擔任外交助理,野田敏明的父親野田曉光統帥著一支關東軍部隊,負責滿洲國的治安。
野田曉光雖然作戰果敢勇猛,但也有屠殺平民的不良嗜好。某次任務中,他因為親密部下被反抗軍殺害,徹底失去了控制。
瘋狂的的野田曉光率部屠殺了滿洲國的三個村子,而事實上,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這些村民和反抗軍有關系。
帝國高層出於對野田家族的尊敬,本來不打算對此此深究,但是,作為外交官的我站了出來,不斷向高層申訴,最終改變了他們的主意。
野田曉光接受軍事審判,被撤去軍職遣送回國。後來,他在家中切腹自盡。
我之所以要求嚴懲野田曉光,並不是因為我厭惡他嗜殺的性格,也不是因為我同情那些手無寸鐵的百姓,而是因為我深知如何才能徹徹底底的征服一個民族!”
岡山雄二微笑地看著方別,頓了頓,繼續說道:“初期,我們也許不得不使用暴力的恐怖手段來換取暫時的安穩,但是這絕非長久之策。短暫的恐懼使人畏縮,長久的壓迫卻會招惹憤怒的業火!
對於當時已經屈服於皇軍的滿洲國,需要的不是恐懼,而是一份可以被認同的理念,一種可以受到歡迎的統治方式。
這,就是我為東亞共榮所做出的奮鬥,被仇恨蒙蔽雙眼的野田敏明大概永遠無法理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