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梅和黃老板,本質意義上來講,是假結婚。三年前,因為父親和未婚夫的接連死亡而精神崩潰的薛梅,前往香港看病。
治病花光了她所有的積蓄,最後隻好給別人當女傭,賺錢糊口。因為工作出色,他被黃老板的原配夫人看中,成為了黃家的女管家。”
曉夢娓娓道出了實情,也感慨這個弱女子命運的曲折,家破人亡如今還要成為別人的替死鬼,亂世中,人哪有選擇。
“香港淪陷後,日本人對黃家虎視眈眈,這次邀請黃老板及其夫人來上海開會,更是包藏禍心。黃老板和夫人商量後,想出了辦法。
他們假裝家庭不合,辦了離婚手續。黃老板把全部家當都交給了原配夫人,然後與薛梅舉辦婚禮。如此一來,薛梅就成了黃夫人。
黃老板帶著新夫人來到上海,即使遭遇不測,他的民族產業還掌握在原配夫人手中。”
張曉夢的一句話讓失魂落魄的方別驚醒了過來,冷汗已經浸透衣襟。
“聽明白了嗎?方先生?我說這麽多話的意思,就是想告訴你,香港富商團中,有這麽一個無關緊要的角色,就是薛梅!
而薛梅本人,也早已經做好了為黃老板而犧牲的覺悟。”
消化完這個女人的話,方別紅著眼眶反問道:“這樣一來,我的身份也會暴露不是嗎?”
張曉夢面色陰沉的像地獄中的魔鬼,和薛梅一樣,她也已經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她鬼魅般帶著如花的笑顏說出了最陰險的話:“如果你毫無理由就殺害薛梅的話,一定會遭到岡山的嚴厲追查。所以需要精心設計殺人動機。”
“好在,你是薛梅的殺父仇人,而且薛梅有精神病史。利用這兩點,我們便能製造你正當防衛的假象。”
“第一步,你進入會場,以高級乾事的身份把薛梅叫出來。
然後你把她領到人少的地方,狠狠刺激她!
非禮她,或者用她父親的死狠狠的嘲弄她,怎樣都可以最好讓她精神病複發,主動對你進行攻擊!
到了這時,你就可以開槍殺了她!然後告訴岡山領事,薛梅為了報殺父之仇,對你進行了暗殺,而你完全是正當防衛。”
“請問方先生,你是否願意幫忙呢?”
殺害薛老師已經讓方別痛苦不已,如今還要再殺害這個學妹,老師的獨苗,方別怎麽樣也下不去這個手。
方別沒有急著給曉夢答覆,說要再考慮考慮,腦中不斷思索著破局之法。
“考慮?我們沒有時間了,方先生,在曉夢的印象裡,你可不是優柔寡斷之人。
你處決革命同志的時候,眼睛都不會眨一下。但現在薛梅既不是共產黨,也不是國民黨,你怎麽下不去手了?”
“當年殺小鄭的果敢和氣魄被丟到哪裡去了?”
張曉夢失望的搖了搖頭,若是方別不同意,他們只能通過武裝力量來破局,其中代價不可言說,他和他的同志們都將埋骨此地,如同飛蛾撲火。
青史上不會有他們的名字,連一塊墓碑都不會有。
“也罷,方先生。我給你10分鍾的時間。10分鍾後你必須給我答覆!”
張曉夢看了一眼手表,離開了角落。方別深吸一口氣,走到了夜總會吧台,點了杯酒。
他的時間只有十分鍾,十分鍾!在思索和權衡之時,方別注意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毛戴,特務科搜查隊長。這次行動應該是日本人的內部機密,那麽特務科的毛長官跑過來幹什麽?
收回目光,將酒水一飲而盡。如同張曉夢所說,方案二的確很巧妙。
“由你來殺害薛梅,製造富商團與日軍的公開矛盾。”短短一句話,其實包含促使任務成功的兩個要素。
富商團的人身安全遭到危害。犯人並且要和日軍有聯系!
漸漸的,方別總結出了任務成功的要素。
第一,富商團必須受到人身安全的威脅,但其實並不需要任何一名成員犧牲生命。
第二,犯人必須要和日軍有聯系,能給富商團留下製造矛盾的把柄。
目光再次看向毛戴,想起他的性格,方別露出了笑容,放下杯子走了過去。
“誒,方先生,你好你好!
方先生為何不與香港富商團在一起?這可是結識貴人的大好良機呀!”
方別高深莫測的低語道:“毛隊長有沒有興趣從富商團身上撈上一筆?”
毛戴愣了一下問道:“哦?方先生的意思,毛某不甚了解,還望明示。”
“我們綁架富商團成員,索要贖金。”
毛戴笑道:“方先生真是語出驚人,富商團是皇軍的貴賓,每個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我們這麽做,豈不是壞了皇軍的事情?”
“還是說,有一個皇軍不在乎,而富商團在乎的綁架目標?”
毛戴心裡已經有了點子, 笑容逐漸燦爛。
方別答道:“黃夫人。”
毛戴笑的合不攏嘴,拂手稱讚道:“黃夫人的事情我也略知一二,她對皇軍而言,確實沒有什麽價值,但是卻能讓黃老板把相伴多年的夫人給休了!
方先生,您有眼光有頭腦!我聽李科長說,你給日本人辦事完全是出於無奈,但求自保。
哎,我給汪主席辦事又何嘗不是如此啊!自保?什麽叫自保,就是讓咱們自己的口袋飽起來!
萬一哪天日本人和汪主席垮台了,只要咱們口袋裡有錢,日子一定能過得下去!”
毛戴拿了個杯子,給方別倒上了酒,乾杯道:“話說回來,香港富商團這塊肥肉到了嘴邊,咱哥倆可不能不吃啊!”
方別心中大定,和毛戴商討了綁架計劃,他負責引出並打暈黃夫人;再由毛戴把她帶到隱蔽地點。
“放心吧!方先生,這種事我有經驗。”
接下來方別需要目擊證人,證明是毛戴綁走了薛梅。還需要額外的人手,從毛戴手中營救薛梅。
方別看了眼手表,找到了張曉夢,敘述了他的計劃,請求她的幫助。
“這樣的方案是不是有點太複雜了?我們開展地下抗日活動,犧牲在所難免,你我都應該習慣了才對。
可是今天,你打算在不付出任何代價的情況下,完成任務?
如果中間任何一環出了差錯,該怎麽辦?誰能負責!
當年你殺害小鄭的時候,為什麽不能像今天這樣……”
“多想一種辦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