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我個忙,再向飯店打一次電話。打給岡山領事。”
乞丐捂著傷腿,嘶聲道:“爺,我該跟領事說什麽?”
“告訴他,你女兒還活著,快來安四賢家救她!”
“哦....我明白了。為了報答爺的不殺之恩,這個忙我一定幫!”
方別挑了挑眉:“不是為了報答我,而是為了你的榮華富貴。”
方別向乞丐強調了岡山領事的富有、慷慨和他對女兒的愛。
乞丐眼裡精光閃動:“爺的意思是,如果我打了這個電話,就能得到岡山領事的重酬?”
方別認真地點了點頭。
“爺,如果你被抓到了,千萬別說我幫過你!”
乞丐拖著傷腿,奮力離開了小巷。
方別回到客廳,岡山愛已焦急萬分:“方君,警察向門口靠近了!”
方別一驚,連忙伏到了窗口旁,瞄準了接近的警察。
砰砰砰砰砰!
一個警察倒下了,更多的警察開槍還擊!
子彈快用完了,這樣下去撐不了幾分鍾的。
“方君....我們.....該怎麽辦?”
方別吞了吞口水,無奈道:“縱火,一定要拖住安四賢,你的父親快到了!”
在方別的指示下,岡山愛迅速找來幾瓶酒油,將它們傾灑在門窗上,點燃了火焰,一時間,煙霧彌漫。
“方君,拿上這個.....”
岡山愛撕掉袖布,用水浸濕,捂住了方別的口鼻。
“那.....我在暗室等你,別讓我一個人死在那裡。”
……………………
“停下!停下!”
警察們看見火光,紛紛停止了靠近。
這時,一輛卡車停在了路邊。安四賢和他的衛隊走下了車。
“長官!罪犯走投無路,點火燒著了你的房子!”
安四賢勾起了嘴角,淡淡道:“.....火勢不夠大啊。”
“現在救火還來得及!我們已經聯系消防隊了!”
“犯人還在屋裡,靠近救火的話,大家會有生命危險。沒必要為了安某的破宅讓兄弟們冒險。
衛兵!找些酒瓶倒滿汽油,給我往屋裡扔!要燒就燒得乾淨一點,不留念想。”
客廳很快變成了火海,方別跌跌撞撞逃到書房,推開暗門。
岡山愛連忙扶著方別,問道:“方君...怎麽樣了?”
方別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坐下來休息吧。”
岡山愛搬來了一把椅子:“方君,采訪的時候,你還有好些事情沒有講完...現在,可以開始了,我聽著呢。”
方別釋然的坐了下來,說出了自己曾加入共產黨的事情。
“.........原來我一直采訪的......是共產黨.....那麽,對中共來說.....這場戰爭....算什麽呢......”
方別開始認真思索問題的答案。
薛老師會怎麽回答?劉先生會怎麽回答?“第二號”呢?康興呢?陸夢茵呢?
不能只顧自己的想法說話,現在的我可是代表黨啊.....
方別想好了答案,可是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到了岡山愛的第二個問題。
“煙.....是不是變少了?好像有人在滅火。”
突然,方別聽到一陣腳步聲,在越來越近。
岡山愛忙退到了牆邊,方別則拔出了手槍。
暗門打開了,是岡山雄二!
“父.....親....”
“……小愛。”
“父親!是安四賢乾的!抓住他!抓住他!”
“我知道,已經沒事了...快過來,讓我看看你。”
岡山愛強忍著淚水:“恐怕不行。我現在,是方君的人質。”
岡山雄二道:“方別,放下槍吧。你逃不掉的,不要讓無謂的反抗連累無辜的人。”
“父親,放方君一條生路吧.....”
“方別潛伏在我身邊,竊取了大量珍貴的情報,嚴重損害了帝國的利益,也破壞了我畢生的夢想,這筆帳,不能不算。”
小愛激動地說道:“可是戰爭就要結束了啊!多殺一人,少殺一人,對結局又能有什麽影響呢?”
岡山雄二眼神微動:“余火未盡,房子隨時可能倒塌。我會讓街上的士兵退開一段距離,你們出來再談吧。”
岡山愛擠出了一個笑容:“方君,沒問題的!父親一定會放了你!”
生存的希望,也會帶來死亡的恐懼。
方別開始緊張,來到街上,他盡情呼吸著新鮮寒冷的空氣,以此讓自己冷靜下來。
安四賢被壓著跪在街上,衝著方別狂笑道:“哈哈哈哈哈!方先生,猜猜咱倆誰先誰後?”
“安君,我女兒的指證.....你承認嗎?”
“領事,我搜集了一份敵人的名單,其中包括一名軍統特工和二十多位有投敵傾向的官員、商人。
這是我唯的成果。不知對領事有沒有用呢?”
岡山雄二冷聲道:“你的東西,我會燒得一乾二淨。”
“真遺憾。領事,有沒有什麽事情,能讓我苟延殘喘呢?如果您對我的四肢感興趣,可以都砍下來,只要……”
“你必須死。”
“......好吧......實在是不甘心啊。那我可不可以選擇一種有趣的死法?
我曾對某些囚犯使用過幾種有趣的處刑方式,只是看得再多,也不如自己親身體驗.....”
砰砰砰砰砰砰砰!
岡山雄二一腳踹開斃命的安四賢,厭惡地磨了磨鞋底。
“方君,你能救出我女兒,我很感激。所以,一命換一命,公平交易。”
岡山雄二揮了揮手,一隊衛兵走下了卡車,還押著…陸夢茵?
她沒死!
“多虧了醫生的搶救,陸小姐活了過來。她和你,我拷問一個就夠了。”
“父親!”
“我在和敵人談判.....你別插嘴。”
陸夢茵虛弱的望向方別:“....我的日志你送回去了嗎?”
方別點了點頭,得到了肯定的答覆,陸夢茵露出了笑容。
“我渾身是傷,經不起路途顛簸了。在日志裡,我記錄了你的有關事跡。
我的戀人看到後,一定會全力為你正名。所以你不必擔心名譽問題,放心地回去吧。”
看著陸夢茵的笑容,方別思索了一會兒:“岡山,放了她吧,我留下。”
“哼哼...我知道方君一定會這麽做的。衛兵!把陸小姐送出城!”
“方別…我的身體.....回不去的...為什麽…為什麽…”
放屁,想回的話,一定回得去!
陸夢茵被衛兵拽走了,她掙扎著回頭,眼神裡充滿了悲傷。
她是在為我感到悲傷?
那可真的不必。
回到延安後,她應該就會明白,死在這裡是件多麽幸福的事情。
活著的她,必須面對戀人的真相、組織的批判。
所以不要浪費感情為他人悲傷,為自己加油吧。
“方君,她會安全離開上海。現在,請你放了我女兒。”
方別扔掉了武器,岡山愛立刻被士兵帶走,但是她一直在大喊。
“父親!你不能殺方君!”
很快,街上只剩下方別和岡山雄二,以及成群的日軍士兵。
“方君,對我來說,情報戰已經失去了意義,因此也就沒有拷問你的必要了。
我只有一個問題:槍殺薛星文的時候,你就已經是地下黨了嗎?”
方別點了點頭。
“...看來,你也不容易。”
岡山雄二拔出了手槍。
“沒想到,今天才是我們第一次真誠的談話,當然,也是最後一次。”
面對槍口,方別有些害怕了。
為了掩飾內心的恐懼,他抽出一根香煙,塞進了嘴裡,可是在摸索火柴盒的時候,突然才想起火柴已經用光了。
早知道安四賢會扔燃燒瓶,就省著點兒用了…….
方別不想叼著一根沒點燃的香煙死掉,所以他瀟灑地吐掉了香煙,正巧擊中岡山的小腿。
一個士兵呵道:“混蛋!”
士兵們憤怒地舉槍。岡山的臉色也變得鐵青。
方別要的就是這種效果,現在所有的日本人都認為他在肆無忌憚地挑釁。
所有的日本人都以為,這是個不怕死的中國人。
方別成功地裝出了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然後,他似乎真的無所畏懼了。
證據就是,他敢於直視槍口了。
砰砰砰砰砰砰砰!
…………………………
《東榮日報》1月5日訊:經岡山領事出面澄清,各方已取消對方別先生的通緝。
方別先生其實是帝國高級特工,已從事反間工作多年。此次他忍辱負重,是為了揪出隱藏在帝國重要部門的地下黨奸細。中共地下黨安四賢已於昨日被擊斃。
《東榮日報》2月13日訊:岡山領事恭賀中國人民新春快樂!方別先生高唱陸軍軍歌!
《東榮日報》4月15日訊:方別先生號召婦女投身軍營,為大東亞共榮貢獻力量!
《東榮日報》6月21日訊:方別先生呼籲人民主動撤離住宅區,以供陸軍駐防!
8月,東榮日報停刊。
“方別”再也發表不了文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