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指揮部內的陰謀
盡管劉晟希望可以借助戰爭訓練第一旅的士兵,但戰爭的進程和攻防雙方的態勢還是隨著時間的推移發生了變化。
第一旅的士兵在戚家軍老兵的組織下越打越熟悉戰場,越打彼此之間的配合越來默契,甚至因為戚家軍的戰術習慣,士兵們還能輪換退到後方休息之後重新回到戰場,這就導致了不斷被壓縮的倭寇開始越來越疲憊,以至於戰爭打到下午的時候倭寇就已經全面撤出了西城的主要城區,所有倭寇都退進了首裡城王宮。
如果想要盡快結束戰鬥,劉晟完全可以安排炮兵摧毀首裡城王宮,但他還在堅守自己的戰略計劃,只是安排第一旅配合其他部隊圍困首裡王宮,擺明了就是要逼迫倭寇從城北撤出首裡城。
聯合行動指揮部已經被轉移到了首裡城內,就在距離王宮兩個街口的位置,因為這種訓練式打法只在初期出現大量傷亡,後續各個部隊的傷亡都非常小,所以雇傭兵將領們對於這一仗的感覺就是打的十分輕松,到了這個時候反倒是開始一個個叫囂著想要去爭奪拿下首裡城王宮的這份功勞。
一邊看著地圖,劉晟一邊小聲跟剛剛返回指揮部的梁向東說道:“梁哥,各部隊戰鬥力評估的怎麽樣了?”
梁向東一邊整理手上的材料一邊隨口回了一句:“白杆兵善於列陣作戰,傳統冷兵器模式,缺少遠程火器支持,算是較為傳統的冷兵器軍隊,面對熱武器遠程攻擊,幾乎沒有反擊能力,所以我正在向白杆兵推銷熱武器,希望我們的火器能夠彌補這方面的缺陷。以我的觀察來說,這支軍隊的戰鬥意志和組織程度還算不錯,大概率戰損百分之三十以上才有可能崩潰,夠得上強軍標準了。”
一旁的葛永昌說道:“我一個上午都在跟著其他幾支傭兵,徐光啟的新軍有點歐洲軍隊的意思,看來就算是我們出現了,他依舊還是和那些傳教士保持了聯系,只是訓練時間尚短,缺乏中下層軍官,火器運用還不夠熟練,正面對戰未必是白杆兵的對手,而且缺乏近戰訓練,遭受到近距離衝擊很容易崩潰。”
劉晟微微皺眉:“你怎麽看出來的,別跟我說你是看的歷史資料啊!”
葛永昌嘿嘿一笑:“簡單,我和徐光啟的新軍士卒們簡單聊了幾句,他們大多是民夫出身,吃不上飯才願意加入新軍的,從軍思想就是為了吃飯,所以談不上忠誠,也談不上戰鬥意志,徐光啟的新軍中沒有相關方面的思想教育,而且很多士卒對於歐洲教官的態度不是很好,說不少鄙夷歐洲教官的話。”
梁向東問道:“歐洲教官?葡萄牙人帶來的?”
葛永昌點了點頭:“咱們的情報還是有疏漏,事實上徐光啟應該與傳教士接觸的時間更早,我聽說歐洲教官裡不僅有葡萄牙人,甚至還有德國人,英國人。”
劉晟想了想說道:“除了新軍,其他雇傭兵戰鬥力怎麽樣?”
葛永昌苦笑:“孫有財的隊伍最拉胯,都是幾個小家族臨時招募的人手,那幾個小家族的子弟充當基層軍官,一看就是家中庶子或遠房親戚,幾乎沒有作戰指揮經驗,他們似乎都字啊效仿大明的捕快,很明顯人家就沒指望這樣的隊伍來打仗。倒是李旦送給林楓的那批野人女真很有出戰欲望,那個領頭的野人女真一個上午找了我五六次,希望他和他的部隊能當先鋒,我聽說林楓效仿大明軍隊,
給野人女真開出的價碼是按人頭算錢,基本工資只能讓那些野人女真維持溫飽,一個人頭20塊錢,那幫野人女真看倭寇的眼神都不太正常了。” 劉晟眼珠子一轉說道:“晚上倭寇要是突圍,咱們就讓這群野人女真去追擊,都是山裡的獵手出身,看看他們的實戰水平,要是效果好的話,回頭咱們也去找李旦買一批回來。”
葛永昌點了點頭,隨即又道:“其他幾支傭兵隊伍幾乎沒參戰,但我看來也就那麽回事吧!都是各家家丁在當基層軍官,士兵都是流民招募的,談不上戰鬥力,有點打群架的感覺,跟白杆兵沒法比。”
劉晟揉了揉眉心,目光又轉向梁向東說道:“梁哥,白杆兵那邊你覺得會不會對我們產生威脅?”
梁向東搖了搖頭:“威脅會有,但是不會很高。根據歷史資料來看,無論是秦良玉還是馬祥麟,他們帶領的白杆兵都算是大明的鐵杆,對於大明的忠誠我們很難處理。不過武器貿易合作已經在談,我看秦良玉是動心的,這算是我們的機會,利用石柱來完成四川貿易擴張,把我們的商品和影響力輻射到整個川蜀和西南都不是什麽問題,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白杆兵換裝後對我們的態度。”
葛永昌插了一句道:“梁哥!川蜀畢竟遠離台南,我們接下來的主要擴張方向還在海上,內陸地區很可能數年甚至十數年內都無法做到力量投射,一旦白杆兵表面合作,背地裡自成一派,我們未來就算有所成就,恐怕也會形成軍閥局面啊!”
梁向東點了點頭:“這個問題我和老邵聊過,我們在初期拉攏各地軍閥就是為了快速掌控局面,這個步驟就要持續十幾年,所以這種局面是必然會出現的。”
“我和老邵的想法是一樣的,那就是盡量扶持我們自己人成為軍頭,由我們自己人來製衡外人。這需要一個過程,畢竟我們的人口基數太少,就是所有人都負責主要工作,人數依舊不夠用。”
劉晟點頭問道:“這我能理解,問題是合作過程中也需要一定製衡吧!不能隻給白杆兵送錢送裝備,除了貿易利益之外,軍事方面你準備如何掌控或者說控制好白杆兵?”
梁向東苦笑:“暫時沒有什麽好的辦法,傳統火器並不存在技術封鎖的可能,除了我們提供燧發槍和前裝滑膛炮之外,其他渠道我們不可能封鎖。自身人數不足,也不可能安排監軍,數量少了沒意義,數量多了我們也拿不出手,所以這件事我個人更傾向於質子方式保持一定的聯系就可以了,剩下的還是需要把對方納入到我們的貨幣體系內,通過金融手段加強雙方聯系。”
劉晟也忍不住歎了口氣:“這手法太老套了,而且效果很一般,馬家除了馬祥麟之外,其他人都不重要。更何況一方勢力是多個利益匯聚的結果,也很難因為一個質子而放棄所有人的利益,象征意義大於實際意義,我覺得我們是不是可以考慮一下內外相互製衡的方式。”
梁向東很清楚劉晟這句話的意思,他沉思片刻說道:“可以先用白杆兵嘗試一下,這種事情我們畢竟沒有經驗,那就只能靠試錯來應對,你準備選擇什麽人來約束白杆兵?”
劉晟想了想說道:“我覺得可以用倭國人來試一試,倭國人色厲內荏是出了名的,一旦在戰場上擊潰他們,潰兵中就能挑選出不少倭寇武士為我們服務。我們不如索性把他們重組打散送到白杆兵那裡,再從歐洲海商那邊招募一些歐洲雇傭兵或者破產貴族一起送過去,不指望這些人能真的約束住白杆兵,最起碼要表明我們的態度。大明這個時代的風氣還沒有到了滿清那種墮落的地步,華夏人骨子裡還是瞧不起外人的,所以雙方大概率難以合作,或者說只要我們適當保持關注,他們合作的幾率就會降低,這也算是效仿大英用阿三仆從軍了。”
梁向東點了點頭:“可以,試一試吧!回頭我就和秦良玉將軍溝通一下,以觀摩學習的名義送一個營的部隊歸屬她指揮,我們在這支部隊的後勤補充方面多給些錢,指揮主導權都放給她,我相信白給的一支部隊,秦將軍應該能接受。”
葛永昌有些糾結的道:“這數量是不是有點少啊!白杆兵目前的主力人數超過了4000人,另外2000人可是去了遼東,一旦咱們這邊打完了,秦良玉肯定是要率領白杆兵去遼東支援的,她要是把咱們的隊伍也帶去遼東,隨便在戰場上找點理由就能把這一個營給報銷了,到時候咱們也挑不出毛病啊!”
梁向東擺了擺手笑道:“沒關系,這樣一個營的主要士兵是倭寇和歐洲人,我們損失得起。何況她真的敢這麽做,我們下次就可以派一個團過去,到時候以白杆兵那點兵力,一個團帶去的壓力可就不一樣了,反正也不是我們自己的人,一個團被葬送我們還可以送去一個旅,我就不信他們敢一直葬送我們派去的部隊。”
劉晟苦笑:“梁哥,石柱或許不敢,但你可千萬不要高估大明文官啊!白杆兵畢竟名義上是服從大明的,文官集團可不管你是誰的隊伍,編制上不吃他們的軍糧,人家一樣敢給你下令。說句難聽的,文官集團會把白杆兵和我們安排的隊伍看做是一個整體,那麽作為一個整體,承擔相應體量的作戰任務就是必然結果,到時候白杆兵想不葬送我們的隊伍也會被大明文官逼迫著去做,能不能分裂石柱和大明朝廷的關系我不知道,但咱們肉包子打狗的概率還是很高的。”
梁向東依然滿不在乎的笑道:“那就送唄!按照你的作戰計劃,咱們在九州大概率能俘虜很多倭寇,這些人送去開礦其實並不是利益最大化的選擇,倒不如重新編組他們成為我們的雇傭兵更劃算。”
劉晟皺了皺眉:“什麽意思?”
葛永昌卻是聽出了一點意思,笑道:“意思就是我們可以合理合法的把軍隊派遣到大明去,除非白杆兵一開始就拒絕我們把部隊安插在他們身邊。”
劉晟狐疑的瞥了一眼梁向東,又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葛永昌,隨即還是撓了撓頭:“那要是秦將軍拒絕了呢?”
梁向東搖了搖頭:“她不會拒絕的,如今遼東局勢正是需要作戰力量的時候,秦將軍應該清楚白杆兵的處境,特別是川蜀土司軍都對大明軍隊保有警惕的心思。歷史上的渾河血戰也說明了這一點,指望大明各路軍隊通力合作是幾乎不可能的,哪怕是為了自保,秦將軍也會接受我們安排的這一個營。”
劉晟點了點頭:“那麽問題又回到了剛剛的那個話題,這一個營有可能被葬送在遼東戰場,我們後續再安排隊伍進去,又要用什麽理由?”
葛永昌笑道:“你怎麽就沒轉過這彎呢!葬送就葬送了,最起碼這說明我們派遣的隊伍是在幫助大明打仗,而大明的文官看到的是我們在往石柱土司的軍隊中摻沙子,你說就大明官員那一套想法,你覺得他們會如何想?”
劉晟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明白了,鬧了半天梁哥這是算計大明文官啊!文官那套製衡理論肯定是希望石柱不要那麽團結,而我們安排進石柱的部隊人數又不多,也不值得大明文官擔心,所以大概率文官們就會促成此事,甚至有可能用朝廷的名義確定下來,到時候石柱就更沒有拒絕的理由了。”
梁向東笑著點頭道:“就是這麽回事,朝廷對於西南土司的控制力本來就不是很強,他們自己的人都很難控制西南土司,如今有人往土司軍隊裡摻沙子,大明官員們基本上不會拒絕。”
“而我們又可以借用觀摩學習的名義定期更換這個營的人員,基本上就能確保白杆兵沒辦法和這個營完全走到一起去,等日後白杆兵在大明境內受到的各方壓力越來越大,我們就可以謀劃給這個營擴編,或者再引入其他投效的軍頭與白杆兵重新組合,不能說這樣做可以控制石柱土司的軍隊,最起碼可以慢慢和他們融合,進而影響白杆兵的基層士兵親近我們,未來我們需要和大明爭奪中原的時候,至少他們在做出決定的時候會有所顧慮。”
盡管梁向東只是說了一個大概的方略,但劉晟已經可以腦補出了後續該如何滲透石柱土司軍隊了。
很簡單,無非就是先期用倭寇和歐洲人去當炮灰,等白杆兵接受了唐人軍隊和他們一起作戰之後,再把這個營的人員逐漸調整成那些更傾向或投效唐人的大明入籍人士。
這樣的人在台南有很多,只要稍微進行一定的培訓,相信湊一個營的編制還是很容易的。再借著這些人的手去拉攏白杆兵的基層士兵,靠金錢開道又不需要白杆兵背叛馬家,大概率就能把石柱滲透個七七八八。
雖然手段聽起來不太光明,但這非常符合穿越者的利益。穿越者們可不在乎白杆兵是不是一支能打的部隊,穿越者在意的是這樣一支部隊會不會成為敵人。
只要不是對手,哪怕這支部隊在滲透中徹底墮落也沒有關系,因為這只能算是削弱大明的武裝力量,對於未來唐人擴張地盤和影響力都會很有幫助,畢竟對外擴張的主力還是各路戰俘組成的炮灰部隊和穿越者們自己訓練的軍隊,軍閥投效的隊伍終究都是要收拾的。
想通了這其中的問題,劉晟忍不住笑道:“梁哥,你說讓李旦家族也安排點人進入這個營如何?李旦家族剛剛投效咱們,海軍那邊給一個獨立艦隊的番號看似給了他們自主權,但實際上我估計李旦還是不會放松警惕,倒不如在陸軍這邊給他們放開一個口子,讓他們自己分裂。”
梁向東笑著點了點頭:“可以,這個營的營長都可以給李家, 讓他們至少組織一個連的隊伍在這個營裡,看似在給李家放權,讓他們掌握一個陸軍營,實際上這個營又影響不到我們,我們甚至可以把李家安排來的人扶持起來,讓他們內部形成新老對立,說不定還有奇效呢!”
葛永昌也點頭附和道:“我聽說李旦集團投效咱們之後,很多內部老人對於一些原本手下的人和他們同等待遇就很不滿,咱們給了太多同等級待遇,李旦也只能從內部提拔新人,給不了老人更高職位,這矛盾早晚會爆發出來,索性就在這裡添把火,等李旦去世,李國柱的威望肯定是控制不住內部各方勢力傾軋的,到時候李旦家族內部分類就是必然結局,剛好符合我們的利益。”
劉晟有些擔憂的問道:“會不會意外讓李旦集團和石柱土司達成合作?他們畢竟一個在內陸,一個在海外,雙方沒有根本上的利益衝突,我們這樣做會不會造成新的勢力聯合,而且還是在我們內部的。”
梁向東哈哈大笑道:“你想多了,如果秦良玉願意帶著石柱土司直接投效我們,那麽他們倒是有可能在我們內部形成政治同盟,但以秦良玉和石柱馬家對大明的忠誠來看,這個可能幾乎沒有,或者說至少大明徹底滅亡之前,石柱直接投效我們的概率很低。”
“何況我和老邵討論過扶持孫有財以及他身邊那幾個小家族的事情,未來我們會加大力度扶持那些準備投效我們的小家族,可不會準許李旦集團和石柱土司這樣的龐然大物聯合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