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戰術與戰略宣傳

　秦良玉雖然對梁向東的說辭很感興趣，甚至還聯想到了石柱可以借著這筆資金改善百姓生活，不指望能讓所有人翻身富有，最起碼吃飽飯，少死幾個人是可以想象的。

　可她畢竟是一軍統帥，也是馬家如今的領頭人，要說一點防備之心都沒有也不可能。她很清楚這件事中唐人是需要有收獲的，盡管她只能想到銀行借款利息是唐人收入中的一項，但她還是謹慎的認為唐人除此之外還有其他她並不了解的方式可以獲得利益。

　另外石柱馬家畢竟是效忠大明朝廷的，購置火器和向唐人借款這種事肯定會讓朝廷有想法，她必須要考慮朝廷對於這件事的態度，不然一點朝廷因為此事對馬家不滿，那麽回饋過來的就很有可能是馬家被朝廷定性為叛亂，馬家可承受不起那樣的後果。

　秦良玉畢竟是軍隊統帥，所以說起話來也並沒有文人那般顧慮和彎彎繞，她趕忙將自己的擔憂說了出來，想看看唐人的態度和解決方式。

　梁向東笑道:“這方面顧慮確實存在，不過我們可以解決的。徐光啟大人已經為新軍向我們台南銀行申請了貸款，並且采購也得到了朝廷的認可，所以我們可以聯系徐光啟大人為這件事背書，或者乾脆就走新軍采購的名頭來幫白杆兵解決顧慮。”

　“此外相信秦將軍也熟悉大明的運作模式，在台南銀行發放的紙幣貸款中，拿出一部分用來運作，相信就很容易可以解決這個小麻煩。”

　秦良玉沒有意外的點了點頭，這種事情雙方都很清楚，秦良玉也無非是希望唐人能和她共同承擔風險而已，退一步來說，拿唐人借款會被大明層層盤剝她是有預料的，也知道很難逃避，所以她希望用這樣的話能讓唐人把這部分消耗計算進去，增加唐人借款的數額來確保她能把更多的錢財和物資帶回石柱。

　沒錯，秦良玉已經做好了向唐人借款的心裡準備，甚至也開始在腦海中構建拿到錢財該如何改善石柱民生的問題了。

　相比於那些迂腐的文人，秦良玉作為軍人更有魄力，反正是借錢，索性就一次多借一點，管你有多少貓膩藏在其中，只要白杆兵實力增強，石柱百姓生活更好，石柱馬家的地位就能更加穩固。

　穩固的馬家就有更多話語權能在大明自保，到時候怎麽還款就需要唐人自己去琢磨了，反正一窮二白你想要錢就得想辦法幫我賺錢，大不了你們來石柱挖石頭唄。

　這是某一刻秦良玉腦海中出現的最齷蹉的想法，她到不至於真的這樣去做，但這並不妨礙這樣的想法能讓她給自己增加更多的信心來確保真的向唐人借錢。

　梁向東何嘗不知道每一位借款人都會在某一刻有這樣的想法，只不過這是銀行的事情，他能屈尊幫銀行拉業務完全是因為管委會整體戰略需要在大明扶持地方勢力，不然他一個海軍統帥吃飽了撐的才會乾這種事。

　正準備跟秦良玉討論一下具體的操辦流程，梁向東腰間的對講機忽然響了起來，裡面傳來了劉晟的聲音。

　“梁哥，你那邊什麽情況啊！這西城的倭寇怎麽還玩起輪換了，我看見不少倭寇小隊人馬正在與我當面之敵進行輪換，是不是東城那邊防守壓力減弱，倭寇調兵過來了，你催促一下，讓東城那邊給倭寇製造點壓力啊！”

　梁向東有些尷尬的拿起了對講機，這才想到自己有點不務正業，忘了跟劉晟通報東城戰況的事情。

　這次管委會組織進攻琉球，梁向東和劉晟等穿越者可是把客滾輪上的對講機都帶來了。這玩意不是主流通訊使用，而是在正常軍事信息傳遞之外給穿越者們提供緊急通訊使用的。

　劉晟能直接使用對講機詢問情況，很明顯就是西城那邊的進攻壓力開始增加，第一旅有點吃不出勁了才會應急使用對講機。

　“東城城門已經攻破，白杆兵和徐家已經將首裡王宮圍困，我計劃王宮西城牆段放開圍困，希望倭寇能從西邊與你那裡的倭寇會和後突圍，你那邊能頂住嗎?”

　對講機那邊立刻傳來了劉晟不太文明的問候聲，只不過礙於兩人的地位關系，劉晟也沒說的太過分，只是小聲罵了幾句，很快又改成了正常抱怨。

　“梁哥，你這也沒通知我啊！我這邊還正常練兵呢！剛才突然出現一波倭寇生力軍，差一點就衝垮我們的進攻鋒線。多虧了西班牙人已經把火炮運進了城，近距離霰彈才壓製住了倭寇的反衝鋒。”

　梁向東尷尬的偷偷瞥了一眼身邊的秦良玉，發現後者還震驚於自己手裡的對講機，並沒有在意劉晟抱怨的內容，這才偷偷松了口氣。

　“你那邊既然頂住了壓力，那說明王宮這邊倭寇數量在減少，我馬上下令進攻王宮，形成東西對進的局面把倭國人壓出城外，你可安排大明新軍和幾個獨立營從南邊兜底了。”

　劉晟那邊立刻回了一句:“已經布置好了，我一看倭國人反衝鋒就知道大概情況了，你先別著急拿下王宮，要是倭國人還想驗證我們的戰鬥力，我估計倭國人不會現在就突圍，肯定會選擇在晚上向北或向南突圍，留著能王宮能吸引不少倭寇退守王宮，我們能盡量在城內大量殺傷對手，也能順便訓練軍隊的抗壓能力。”

　梁向東想了想說道:“可以，那我安排葡萄牙人進城，你那邊也把荷蘭人分派到南城去，咱們盡快打通三個方向，形成只有北城因為兵力不足而出現空缺的局面。”

　劉晟那邊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梁哥，你這陸戰指揮水平確實一般啊！我現在不擔心你來搶我陸軍司令的職位了。”

　梁向東有那麽一刹那是發懵的狀態，隨即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是被劉晟鄙視了。他一個海軍指揮官什麽時候要去陸軍搶生意了，這分明是在說自己的陸戰指揮能力不行。

　可問題是他還真沒什麽好反駁的借口，這是事實，他確實對陸戰指揮不太擅長。

　似乎是梁向東的沉默刺激了劉晟，這家夥又吐槽了一句:“梁哥，咱們這是明牌局的打法，倭國人一開始就知道咱們的大概布置，南北方向一開始就沒有進攻壓力，人家早就把兵力調整過來了。”

　“再看看隊伍中那些毛利家族和其他九州大名的隊伍，分明就是倭國大名在試探咱們的陸軍實力，所以我才打算在巷戰中鍛煉隊伍，一方面是為了盡快讓部隊適應戰場，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能給倭國人一個戰鬥力一般的假象，這有利於我們下一步在九州與他們作戰。”

　梁向東輕咳一聲:“你就吹牛吧！戰鬥力一般那是假象嗎?不是事實嗎?”

　劉晟嘿嘿一笑:“肯定是假象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搞的火箭彈和手榴彈還沒拿出來呢！我打算去九州之後再用這些東西，最好也能因為這一戰的戰鬥力一般而吸引幕府軍隊和島津家族一起跟我們在九州決戰，最好是那種密集隊形衝鋒的時候讓他們撞上我們的火箭彈和手榴彈，一戰把他們打趴下才方便我們後續的戰略。”

　梁向東下意識的點了點頭，可隨即才反應過來自己身邊還有秦良玉在，所以他趕忙又輕咳了一聲說道:“你預計還要多久才能把倭國人擠壓出城外去?”

　劉晟想了想回道:“最快也要天黑以後，現在出城容易被我們追擊，他們那些小船隱匿的地點容易提前被暴露出來。邵老大還在海上等著他們呢，估計他們想趁夜換小船返回九州，時間上前半夜出城，後半夜換乘小船的可能性最高，最有可能就是王宮裡會留下一批炮灰。”

　梁向東把目光轉向身邊的秦良玉問道:“秦將軍，您覺得會不會是這樣的情況?”

　在軍事問題上秦良玉不會打馬虎眼，當即便點頭道:“我認同劉將軍的判斷，倭寇整體戰力還算不錯，白杆兵也是靠著突襲才能這麽快殺到王宮外。他們的反擊能力很強，士卒也不畏懼死戰，壓力過大很有可能會讓他們對我軍造成更大傷亡。”

　“目前我軍戰力不一，很多部隊還不適應戰場環境，只能依靠火炮和人數優勢給對方施壓，想要迅速解決對手幾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如劉將軍制定的擠壓戰術很適合當前情況，只有把倭寇擠壓出城，在野戰中才更容易擊潰對手。”

　梁向東明白秦良玉的意思，說白了就是秦良玉也不看好傭兵隊伍的戰鬥力，人家倭寇看似水平也不高，實際上悍勇程度可不低。

　在巷戰中總體還是倭寇佔據優勢，這種情況下傭兵的火炮優勢和人數優勢都會受到限制，只有在野戰中才能靠著這種優勢盡快打開局面。

　想了想梁向東便對對講機另一頭的劉晟說道:“時間還是你這個總指揮來協調，我和邵老大的想法是一樣的，要給九州那邊留下希望。目前晉商騎兵團和孔家兵團已經與松浦家族從平戶出發了，要計算好他們在九州與島津家族發生交戰的時間，我們需要以援軍的姿態出場，而不是開戰前就進入戰場，讓島津家族和其他九州大明直接放棄野戰和我們打攻防戰。”

　劉晟沉默良久才說道:“我盡量吧！陸慶春那邊說幕府軍隊已經登陸九州，總數超過十萬大軍，以他們的行軍速度和效率來看，這個時間很不好把握。去的早了幕府有可能作壁上觀，去的晚了晉商騎兵和孔家兵團有可能潰散，要我說其實我們應該更狠心一點，直接在琉球這裡拖延個十天八天的，直接坐視晉商騎兵團和孔家兵團覆滅，讓邵老大帶船隊封鎖九州幾個主要港口，讓他們沒有逃離九州的機會。”

　梁向東嚴肅的回了一句:“不可能，我們與晉商是合作夥伴，出賣隊友這種事就不要說了。”

　其實梁向東很清楚劉晟這句話就是給秦良玉聽的，那小子憋著壞就是要打壓一下白杆兵，很明顯如今首裡城這一仗的首功已經被白杆兵拿下，不給白杆兵一點警告，劉晟這個指揮官很難掌控其他部隊。

　當然這也是劉晟內心最真實的想法，戰場上賣隊友是很正常的現象，也是歷史上大明與後金對陣每一次失利的主要原因。

　劉晟是很希望晉商騎兵團和孔家兵團能在九州覆滅的，那樣可以增強倭國人的決戰決心，幕府和九州大名們在殲滅晉商騎兵團和孔家兵團後要麽先內鬥，要麽就直接聯合，無論是哪一種情況發生，當劉晟帶著傭兵登陸九州的時候，野外決戰的幾率都會增加。

　而這就是劉晟需要的結果，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他準備用火箭彈和手榴彈一戰擊潰對手，在可能的范圍內給予倭國武裝力量最大的殺傷來確保足夠的震懾力。

　這是最符合唐人利益的做法，只有足夠的震懾力才能確保穿越者們滲透分化倭國內部的各方勢力。

　但這樣的話一旦傳出去，雇傭兵隊伍內部又很容易提前分裂，特別是秦良玉就在梁向東身邊，已經聽到了這些話的情況下。

　劉晟不在意秦良玉會不會把消息傳遞出去，因為時間上並不充足，白杆兵又沒有海軍，他們也不可能安排船隻去給九州的晉商騎兵團和孔家兵團送信。

　說白了就是擺明了要打壓一下白杆兵，給秦良玉和白杆兵施加巨大的壓力，如果秦良玉和白杆兵不識時務，劉晟可不介意讓秦良玉和她這支2000人的白杆兵葬身在琉球。

　梁向東有種被出賣的感覺，自己這邊才給秦良玉推薦銀行貸款，正裝好人要拉攏聯合石柱馬家，劉晟反手就乾這種事，讓人家秦良玉和白杆兵會怎麽想。

　看著尷尬的梁向東直接關了對講機，秦良玉可不知道對講機另外一邊的劉晟還能不能聽見，她只能認為劉晟還能聽見，所以乾脆開口說道:“劉將軍好謀劃，只是這般作為以後還會有誰家願意與唐人聯合出兵?”

　梁向東尷尬的撓了撓頭道:“秦將軍不要誤會，劉晟的說法只是他個人想法，台南管委會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要知道我們唐人是以商業起家，最為看重的就是名聲和信譽。正如秦將軍所言，一旦真的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以後誰還願意與我們合作，我自然不會縱容這樣的事情發生。”

　這話秦良玉也就聽聽而已，從她的角度來判斷，梁向東說的才是實話，唐人就那麽點人，不可能為了一場戰鬥就斷送了他們的名聲和信譽，那種自掘墳墓的想法無非就是劉晟以勢壓人的姿態而已。

　她更清楚這也是唐人的一種警告，只不過警告並不是針對本次作戰，而是順著剛剛梁向東的說法暗示她石柱馬家要遵守合作規則，不要妄想借錢不還而已。

　不禁覺得好笑唐人的做法，同時秦良玉也對劉晟剛剛提及的兩種武器多了一些關注。

　她不知道什麽樣的武器能給唐人這麽強的自信心，但以她見過和聽到的關於唐人武器強大的消息，她判斷這個消息大概率是真的。

　也就是說唐人拿下琉球的目的僅僅是以此當成跳板，最終目的是為了吸引倭國主力與他們決戰，在一場戰爭中一舉打垮倭國軍隊進而將觸角伸進倭國。

　暗自倒吸了一口冷氣，秦良玉從來沒想過唐人會有那麽大的野心，同時也驚歎於唐人的實力深不可測。

　或許這是她自己的一種誤會，但就在他身邊的梁向東卻是全都看在了眼裡。

　梁向東嘴角微微翹起，他也沒想到劉晟的幾句話就會出現這樣的結果。

　梁向東理解中劉晟的目的其實更簡單，那就是單純的恫嚇秦良玉，希望白杆兵能認清唐人的實力， 通過白杆兵這個渠道把唐人軍隊實力強大的名聲傳播到大明和建奴那裡去。

　這也算是管委會整體戰略的一部分，只不過執行起來劉晟的手段更粗鄙一些而已。管委會需要這樣一個形象，就好像後金在整體攻略中不斷宣傳滿人滿萬不可敵的謠言一樣。

　很多大明軍隊與建奴一觸即潰就有這方面的宣傳因素在起作用，後世很多軍隊也因為類似的宣傳方式讓意志力不那麽強的對手崩潰，這算是管委會給己方軍隊打造的一個人設，需要通過不同渠道宣傳出去才行。

　劉晟的陰謀不算什麽，至少跟本時空的那些玩心眼的人相比顯得很幼稚，但這並不妨礙傳遞出唐人不在意傭兵，隻憑自己有限數量的新兵和神秘武器就有信心打垮倭寇，這個消息是需要傳遞出去才符合宣傳需要的。

　都是成年人，又是一方勢力，梁向東和劉晟都敢確定秦良玉不會因為這樣幾句話就讓白杆兵始終對唐人保持警惕，因為真要是那樣做了，秦良玉名將的身份就有點名不副實了。

　時刻讓部隊保持緊張狀態只能引發一種結果，那就是整個軍隊崩潰，出現類似營嘯一類的狀況。

　何況白杆兵出兵在外，沒有水師轉運的情況下，他們就是砧板上的魚肉，這一點秦良玉和白杆兵將士其實都很清楚。

　所以不管是什麽樣的心思和想法，哪怕劉晟的話說的更加直白，秦良玉也會盡力安撫控制住白杆兵部隊，確保在返回大明之前不要和唐人發生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