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飛箭

　指揮部裡一片沉寂，沒有歡呼喝彩，也沒有激動的淚水，只有一眾代表們死一般的沉寂，以至於好像這場戰爭失敗了一般。

　劉晟也沒想到火箭彈的威力會有這麽大，實際上在管委會秘密實驗火箭彈的時候，他是見識過單發火箭彈的威力的。

　說起來這玩意其實挺粗陋的，與其說這玩意是火箭彈，其實倒不如說是大號的二踢腳。

　原理穿越者們都很清楚，大家唯一能夠做的比當前時代稍微超出一點的技術就是穩定性和火藥威力。

　穿越者們雖然沒有化工方面的專家，但是幾個高中化學學的不錯，至今還記得方程式的人才還是有的。

　所以一些化工原料，包括硫酸之類的東西還是可以通過實驗室方式少量製取提純的。有了這些東西，加上管委會的資金和材料支持，搞出少量高爆炸藥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困難，畢竟這個所謂的高爆炸藥只是相對於當前時代的黑火藥，又不是真的要大家去搞黑索金一類的玩意。

　除了這個所謂的高爆炸藥之外，推進助燃也可以通過實驗來尋找到當前所能製備材料能夠承受的推進藥。

　宋代以來華夏就有製造火箭彈的技術，雖然原始，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用。結合穿越者們後世學來的知識，一股腦把有限的流體力學運用上去，就搞出了今天在戰場上用到的這種火箭彈。

　這玩意的官方名稱叫做‘飛箭5號’，飛箭是為了迷惑外界，讓外界誤以為這是一種大型箭矢攜帶了炸彈的武器。畢竟管委會順應雇傭兵們的思路真的把三弓床弩帶上了戰場，用這個名號還是有一定迷惑性的。

　炸彈也容易解釋，大明就有所謂的原始手雷，搞個鐵疙瘩裡面裝黑火藥的爆炸物有很多種類，解釋起來也很容易。

　至於5號則是因為前4個各有不同，其中1號是典型的失敗產品，管委會這幫穿越者不夠專業，搞個大號二踢腳肯定不能滿足軍方需求，所以乾脆就放棄了1號的設計方案。

　2號飛箭設計之初就只有碗口粗細，主要是給緝私大隊的緝私艇列裝，海軍小型近岸防禦的艦船也有列裝，威力不是很大，射程也非常有限。

　3號則是被設計成了滑翔炸彈，利用火箭發射原理將彈頭升空，然後彈頭與火箭分離彈出滑翔機翼延長距離。

　理想很美好，設計需求量卻嚴重超標，管委會很明顯高估了自家穿越者的文化水平，所以目前3號還在實驗中，有限的幾個樣品也沒人敢確定會飛到什麽地方去，軍方自然不會花錢采購。

　4號飛箭則是海軍專用型號，說是火箭彈也不算準確，因為那玩意需要采取炮管發射，尾噴口還調整了兩個能夠利用尾焰讓彈體產生自旋的結構，理論上沒有什麽問題，海軍實驗也比較順利，就是造價很高，裝藥不是很多，重量也有點超標，所以目前只有台南號裝備了一門可以用來發射4號飛箭的火炮，也僅儲備了12枚飛箭4號。

　5號則是今天使用的這種重型火箭彈，其體量和後世的喀秋莎基本一致，但受製於技術和材料的緣故，5號飛箭的實際射程只能拋射到3公裡左右，彈體也是以木材、薄鐵皮等相對廉價的原材料為主。

　這一戰劉晟提前訂購了500枚飛箭5號，戰前預設陣地的時候就提前架設好了50個8聯裝發射架，可以說這些飛箭5號完全是靠第一旅士兵幫著運輸到前線的，那500人的發射士兵幾乎都參與到了發射工作中來。

　好在發射架準備好之後，發射的工作非常簡單，只需要像放鞭炮一樣點燃引線，根據不同長度的引線，發射架上的火箭彈會錯開發射時間，這才能打出密集的火箭彈來。

　而且這一波一口氣發射出去的400枚火箭彈也不全是裝的高爆炸藥，其中將近一半火箭彈裝的是黑火藥，近150枚裝的是管委會通過鄭家收購的石油提煉出的汽油。

　所以剛剛那一波發射中才會出現大量火團，甚至硝煙散盡之後戰場上很難再看到活下來的倭國士兵。

　因為汽油中加了棉絮和白糖，已經有點燃燒彈的意味了。高爆炸藥和黑火藥的爆炸都能引燃那些裝了汽油的彈頭，這才是真正給予倭寇殺傷的主要原因。

　幕府軍隊的陣型太過密集，幾乎就是人挨著人，所以即便是五萬多人，實際上佔據的范圍也並不大。

　飛箭5號本身就有尾翼能夠提供飛行穩定，又是400枚同時朝著一個區域投射，自然就能形成覆蓋火力直接殲滅幕府軍。

　劉晟還留下了100枚飛箭5號準備看情況選擇發射時機，其實他也不敢保證一波打出400枚就真的能夠殲滅所有幕府軍，所以這100枚飛箭5號原本是他準備用來突圍時使用的，如今看來很明顯是用不上了。

　指揮部裡的各方代表在沉默良久之後終於有了反應，一個個看向劉晟的目光中充滿了恐懼，而那三家海商的代表則又有了不同的想法。

　比如荷蘭東印度公司的代表，那位加夫裡爾船長便第一個反應過來，直接開口對著劉晟說道:“尊敬的劉將軍，請問貴方使用的這是一種全新的火炮嗎?貴方是否有出售這種火炮的打算?”

　一眾大明雇傭兵代表忍不住鄙夷的瞥了一眼加夫裡爾船長，心裡覺得這是個小醜，這般國之重器唐人怎麽可能拿出來發賣，就好像唐人那鋼鐵大船一般，可沒有傻子會問唐人願不願意出售，因為大家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劉晟也沒有藏私，因為理論上來說，火箭彈這玩意的時效性非常有限，千萬不能小覷古人，宋代都能發展出原始版本的火箭，明軍也曾列裝過一部分，以這時代工匠的聰明才智，只要他們肯琢磨，複製出大號火箭彈的可能性並不低。

　其次這玩意只有大規模發射才有效果，而且射程很有限，至少穿越者們想要在飛箭5號目前的射程基礎上再增加射程就非常困難，這可不是增加二級推進或者三級推進裝置就能解決的。

　增加突進裝置意味著彈體增加，運輸效率就會受到當前時代的道路條件製約，而彈頭無法增強的情況下，把這種火箭彈射的再遠也沒有什麽意義。

　也就是說，這玩意面對大規模列陣的對手還有點作用，畢竟當前時代的火炮射程也十分有限，甚至還比不過飛箭5號。

　所以對於台南管委會來說，飛箭5號的保密要求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高，劉晟很乾脆的就回答道:“這是台南管委會最新研發的飛箭5號火箭彈，並不是一種全新的火炮。這般重器自然是不能對外出售的，但是我們還有一種弱化版本的飛箭2號已經列裝給了台南緝私大隊和海軍近防艦隊，台南管委會是可以考慮將這種飛箭2號火箭彈出售給與台南合作密切的合作夥伴的。”

　飛箭2號就是個碗口粗細1米多長的小型火箭彈，無論是裝藥還是射程，甚至製作原理都和當前時代大明的類似產品差不多。優點只在於調整了尾翼結構和噴口，射程能達到300到500米，其他方面的數據還比不了當前時代的火炮。

　管委會早就有想法要出售飛箭2號，一方面是希望能給管委會拉攏一部分盟友，也能順便賺錢給軍事研發方面持續投入。

　另一方面則是這玩意在當前時代也有技術限制，至少當前時代的人還沒有化學方面覺醒，幾乎不可能製備出滿足發射條件的發射藥，這就意味著仿製者只能仿製出飛箭2號的外殼，根本沒辦法通過傳統黑火藥獲得足夠的射程。

　就算增加裝藥量能夠讓他們的仿製品達到射程標準，彈體重心也會因此而發生改變，彈頭裝藥依靠傳統黑火藥也沒辦造成太大的殺傷。

　解決不了推進劑和彈頭高爆炸藥，飛箭2號的體量就意味著仿製起來沒有意義。

　火箭彈並不是按比例放大就能直接放大的，彈體材料沒那麽容易過關，所以管委會也不擔心當前時代的人通過飛箭2號的原理搞出飛箭5號這種體量的火箭彈來。

　聽到劉晟的話之後，在場眾人立刻動了心。畢竟飛箭5號剛剛已經給他們展示了什麽叫火力覆蓋，已經證明了火箭彈這種武器在戰場上究竟有多麽可怕。

　盡管飛箭2號很小，但這並不妨礙眾人對所謂的飛箭2號產生特殊想法，比如購買飛箭2號回來，再自己招募工匠仿製或者嘗試放大飛箭2號來研究飛箭5號。

　加夫裡爾船長很顯然是個聰明人，他原本也沒有覺得唐人會出售飛箭5號，畢竟這種東西在他看來應該是絕密，任誰也不會輕易拿出來發售。

　聽劉晟說可以出售小一號的飛箭2號時，他眼珠子一轉就想到了這可能只是唐人的一種商業手法而已。

　真要是小一號的飛箭2號很容易被仿製，或者容易借此仿造出飛箭5號，唐人就不會提出可以出售飛箭2號的事了。

　所以加夫裡爾船長反倒是並不看好仿製，他只是覺得荷蘭東印度公司在得到此戰消息後一定會對飛箭5號有興趣，那麽不如索性就買一些飛箭2號來應對公司股東。

　至於要不要說穿唐人的這點小心思，加夫裡爾船長自然不會那麽愚蠢。眼下這一戰幾乎成為了定局，台南唐人的勢力可以說從這一戰之後確定了掌控整個亞洲的海上貿易，這種時候去得罪唐人那才是傻子。

　所以加夫裡爾船長立刻開口道:“不知劉將軍所說的飛箭2號售價如何，又能夠出售給我方多少飛箭2號。”

　劉晟笑道:“具體的價格和數量還需要貴方返回台南後去找管委會談，本人隻負責軍事方面的問題，武器出口並不是我的職責。”

　現場眾人也沒有傻子，盡管有很多人有那麽一瞬間想過要複製，但看劉晟那態度以及加夫裡爾船隻的話，大家很快也就轉過了彎。

　都是聰明人反倒是更容易陷入這樣的誤會中，很難仿製並不意味著不能仿製，也不意味著仿製就一定失敗。

　可偏偏聰明人會覺得其他聰明人不會犯這樣的錯誤，所以在場眾人很快便熄滅了買點樣品回去的仿製的想法，一個個倒是開始盤算起了該如何快速調撥資金，盡可能大量購買唐人手裡的飛箭2號。

　大家有個基本認知，那就是唐人不可能把這樣的寶貝交給他們招募的大明工匠來生產，很有可能這玩意就是唐人自己生產出來的。

　也就是說，唐人那點數量根本不可能生產出太多這種武器，而今天一戰證明了這種武器的強大。

　盡管只是小一號的飛箭2號，可以預期的未來，飛箭2號的買家也不會少，價格自然就會被炒到一個恐怖的地步。

　所以大家的想法很簡單，盡可能的吃掉更多的飛箭2號，就算自己用不到也沒有關系，總會有戰爭要打，總會有買家出現的，到時候轉手賺個幾十上百倍也不是什麽妄想。

　看著指揮部裡原本來觀摩的各家代表的表情發生變化，一個個從震驚、恐懼中變成眼神熱切的樣子，劉晟總覺得這幫人在想什麽不好的東西。

　其實也就是劉晟對於明末的商人不太了解，他畢竟是軍人，看網絡小說也是穿越之後的事情，而且看的都是一些群穿小說，主要還是為了學習穿越知識，對於小說中描述的一些明末商人的行為隻當是作者誇張，畢竟小說中一些誇張的手法是最為常見的，所以他並沒有關注過這方面。

　可梁向東和邵威就比他這個年輕人更與時俱進一些，邵威是因為自己孩子喜歡看網絡小說，因為自身工作的原因很少和孩子見面，所以為了彌補與孩子之間缺少共同話題的缺憾，他這才強迫自己了解孩子的喜好。

　梁向東其實是受了邵威一部分影響，另外有關部分也確實跟他的職業有關。他本就是參謀專業出身，做這種工作就需要了解各方面信息來增加自己的知識儲備，所以網絡小說看似和參謀專業無關，實際上在梁向東的眼裡看來，這玩意未必就不值得研究。

　從研究的角度出發，梁向東可以學習很多自己曾經沒有關注或下意識忽略的知識，另外也能了解年輕人的思維，判斷年輕人的喜好和性格，把這些東西當做心理學的一部分來吸收。

　所以梁向東一眼就能看出現場那些人的小心思，當即便笑眯眯的說道:“諸位，購買飛箭2號的事情還是等咱們返回台南再談，這裡畢竟是戰場，戰爭還沒有結束，還是請諸位和我們一起著眼當前，結束這場戰爭再考慮其他吧！”

　眾人恍然清醒，一個個立刻符合著點頭，倒是又那聰明人立刻就從梁向東這些話裡聽出了門道。

　看似梁向東只是輕飄飄的一句提醒，可是在有心人的眼裡，這分明就是一種暗示。

　這種暗示可以做多方面解讀，比如倭國這場戰事明顯是要畫句號了，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能看出來，倭國軍隊不可能繼續再和聯軍打下去了，這種損失可沒有哪個國家能夠承受，所以這也意味著聯軍即將分潤此戰的戰果。

　由此推斷，唐人出售飛箭2號的條件自然是會優先考慮那些更願意和唐人合作，姿態最好，更能給唐人帶來利益的人。

　所以很多有心人當即便在心裡暗暗做出決定，可能的情況下此戰的分潤可以適當讓步，讓唐人多拿一些，只有這樣他們從唐人手裡購買飛箭2號的時候才能優先拿貨。

　而梁向東這句話同時也可以出現另外一種解讀， 那就是梁向東在傳遞站隊信號，如今唐人憑借此戰算是在整個亞洲站穩了腳跟，只要不是哪方勢力腦子壞掉，大概率是不會再有人愚蠢到要挑戰唐人地位的。

　也就是說，至少大明東南沿海、琉球、倭國這些地方都已經成為了唐人的地盤，而那些早就在台南開了分基地的各家如今就需要給唐人一個交代了。

　這種交代其實就是重視程度需要變更，按照世家規則，這種時候如果真心投效唐人，最起碼家中嫡子和主脈人員就不能留在大明了，一定要居住到台南才算給唐人一個交代，畢竟各家都是以主脈為主，嫡子都不在唐人的地盤，人家唐人也不可能信任你。

　所以也有不少家族已經通過這一戰認可了唐人的武力，而一旦認可了唐人的武力，那麽做出決定也就要容易許多。

　畢竟在此之前唐人因為人數太少的緣故，已經讓許多家族有了相應的擔心，畢竟這天下還是拳頭大的說了算，大家把唐人這裡當成備份也算正常。

　如今實力得到證明，還不把家中嫡子送過來，那就說明根本就不認同唐人的地位，自然也就不要幻想人家唐人會去主動拉攏你，而且沒有全家族的投入，嫡子親身下場，唐人又怎麽可能給予身份地位的承認。

　讓一個區域霸主否認你的地位和身份，這樣一個家族或許還可以在大明苟延殘喘，但換做台南，甚至整個大明東南沿海，這樣的家族就別想再成為吃肉人了，甚至喝湯也得看唐人的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