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長崎之戰03

　幕府軍列陣的效率很高，盡管後續還有十余萬大軍沒有抵達前線，但最初抵達的先鋒一萬人和後續跟進的五萬軍隊卻已經在短短一個小時內完成了列陣。

　這個過程中劉晟沒有發動突襲，就這麽眼睜睜的看著對方列陣，甚至就是對方在前線安置有限幾門火炮的時候，劉晟依舊無動於衷。

　第一旅的士兵躲在戰壕裡看著眼前出現的倭寇士兵倒是沒有太多反應，一方面有戚家軍老兵在不斷小聲告誡身邊的新兵要穩住，兩軍交戰誰的陣型先亂，誰就是失敗的一方。

　老兵們很清楚就算面對數倍對手也要保持陣型，這種戚家軍傳承下來的軍紀很容易就能被老兵們影響到身邊的新兵。

　何況戚家軍從成軍開始就是以多打少，後來慢慢成軍後才轉成以少打多，戰爭經驗十分豐富。這些老兵很清楚戰場上並不是人數多少來決定勝負的，只要身邊的兄弟還在，戚家軍靈活的變陣就隨時可以讓他們組成不同體量的陣型應對敵軍，面對數倍敵人的戰鬥他們依舊有打勝的經驗。

　秦良玉那邊的白杆兵也沒有絲毫慌亂，這倒不是秦良玉的軍紀真的能夠鎮壓住士兵心中的恐懼，而是白杆兵本就是山地步兵出身，東邊的側翼就是馬祥麟親自帶隊開辟的突圍通道，士兵們心裡有底，很清楚打不過的時候可以突圍，情緒上就沒有那麽緊張了。

　別看眼前出現的敵人已經是己方的數倍，可真要是白杆兵一門心思向東突圍，一旦進入山地樹林的環境中，白杆兵士兵們可就不會有絲毫膽怯了。

　不說他們對於山地樹林的環境有多麽熟悉，就是他們最為擅長的山地叢林作戰模式，白杆兵們也有足夠的信心可以在叢林中絞殺數倍對手從容突圍。

　所以在對面幕府軍士兵的眼裡，他們下意識就很尊重眼前的這些對手。畢竟己方兵力高達六萬，布置出的陣列延綿到了一眼看不到頭的地步。

　而對方卻只有6000多人，卻依舊躲在他們挖掘的壕溝中與己方對峙，易地而處這些幕府軍士兵也不敢保證自己能在那樣的環境下堅守陣地。

　尊重強敵一向都是軍人的價值觀，更何況倭國人自身就有崇拜強者的習慣，眼看對手如此態度，幕府軍的士兵反倒是十分興奮。

　幕府軍方面的那個將領又走出了陣列開始了勸降，而且這次的口吻變得更加和善，很明顯對方的將軍十分尊重唐軍，甚至提出了雙方各自後撤十裡，讓唐軍安全後退，約定由雙方派出代表在長崎城進行談判的條件。

　可以說這個條件是幕府方面巨大的讓步，畢竟優勢之下還能給予對手如此條件，要在對手掌控的范圍內談判，這並不是大多數軍隊能夠做到的。

　劉晟很清楚倭國人對唐人是一種什麽態度，當然這裡指的並不是他們這些假唐人，而是數百年前那個輝煌的帝國。

　大唐雖然已經湮滅在了歷史之中，但是白江口一戰卻是足足影響了倭國數百年，哪怕是到了如今，倭國國內仍舊對於當年那個強大的帝國有著很深的印象，他們自己都承認自身從唐朝學到了很多東西。

　只是劉晟可不會在意對方這種讓步，說白了劉晟要的更多，心裡也難免有點後世列強的一些不要臉想法。

　所以劉晟沒有接受這樣的條件，反倒是在對講機中詢問邵威道:“邵哥，咱們是直接先打幕府這六萬人，還是拖延時間等待幕府大軍全部完成集結再開戰?”

　對講機中的邵威略微沉思了片刻，隨即才開口說道:“你是前線指揮官，具體決策你來根據實際情況調整。我個人的建議是直接開戰，沒必要給幕府主力造成大量殺傷，我們要的是壓製和震懾，並不是屠殺，所以只要擊潰當面之敵，大概率我們的目的就能夠達到了。”

　梁向東的聲音也從對講機中傳了出來:“我已經派人去和九州聯軍談判了，談判的內容是邀請他們派出軍官觀戰，目前來說長崎城的局勢還算穩定，咱們的後路短時間內不會喪失，你可以稍作等待，等九州聯軍的觀摩軍官團抵達前線再開戰，這樣更方便讓整個九州的各方勢力親眼看到戰況。”

　劉晟想了想說道:“好，我明白了。我這就派人去向對方邀戰，一個小時候兩軍決戰，相信以幕府軍兵力優勢的狀況，他們會答應的。”

　事實也如劉晟預料的一樣，當幕府軍接到劉晟派遣的通訊兵遞交的邀戰書，邀請他們一個小時後兩軍在此地開戰，根據此戰結果來進行雙方談判的提議並沒有拒絕。

　之所以會出現如此滑稽的一幕，雙方都願意把戰爭打的更文明一些，主要原因還是幕府也在擔心九州聯軍和鹿兒島方向的島津家族和毛利家族亂入戰場，否則以幕府軍整體進軍的效率來看，他們也不可能把部隊拆分成前後兩個部分先後抵達戰場。

　很明顯幕府也想保留更多的部隊來震懾倭國內的各路軍閥，同時他們也擔心主力部隊一旦全部投入戰場會引起九州大名的不滿，所以單以六萬軍隊對陣唐軍6000，這種滑稽的情況其實也是符合幕府構想的。

　這個數額算是一個臨界值，本身就是唐軍十倍，優勢在幕府方面。而九州聯軍5萬，鹿兒島方向還有島津家族和毛利家族大約3萬人，超過九州各大名的軍隊數量，幕府就必須要考慮後果。

　更為關鍵的則是幕府此次投入到九州的兵力也不全是德川家的主力，其中本州島的不少大名也被他們裹挾了過來，這其中也未必就沒有幕府要震懾各地大名的想法。

　初衷肯定是對幕府有利的，何況倭國境內的大名之間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放任一直全是德川家的部隊登陸九州，這種事從一開始就不會被九州大名接受，其他那些和九州大名有關聯的本州大名也會出於各種原因阻攔。

　所以德川家只能集中幾萬主力，靠著裹挾其他大名軍隊的方式組成如今的幕府軍，說起來也是聯軍體系才讓九州大名們沒有直接阻礙幕府軍登陸九州島。

　這是個多方平衡的局面，所以面對唐人的邀戰，各方都能接受當前這個結果，甚至一個小時的時間也剛好可以讓幕府軍主力的各個將軍從後方趕來前線觀戰，完全把這樣一個微妙平衡的局面打成‘表演賽’。

　當前時代的倭國人其實也挺擰巴的，還沒有覺醒民族意識，或者說覺醒的不夠強烈，以至於倭國人可沒有外敵入侵要全國上下同心協力抵抗的想法。

　對手又掛著唐軍的名頭，這就很容易讓大家聯想到祖輩傳承中白江口一戰的情況，說起來那會兒倭國可是大唐的舔狗，如果眼前這支唐軍真有當年那支唐軍那麽強大，讓他們再投效唐人也不是不能接受。

　於是乎這場戰爭就這麽變成了一場演出，幕府將軍們各自帶著親兵板凳很快便出現在了戰場側翼的一個土坡上，一個個拿著從夷人那裡買來的單筒望遠鏡當起了觀眾。

　就在他們附近的土坡上，九州聯軍的代表和剛剛抵達戰場附近的毛利家族和島津家族的斥候也紛紛進場，雙方就這麽井水不犯河水的各自選了觀摩地點，大有一幅要開盤下注的架勢。

　眼看著觀眾紛紛入場，劉晟忍不住下令擊鼓，第一旅少量裝備的幾門弗朗機和剛剛被梁向東送過來的荷蘭東印度公司一個炮兵連4門24磅重炮便立刻開火，率先打響了這場奇葩的戰爭。

　全世界人都愛看熱鬧，這一點幾乎就是人類的共性，當然程度會有差距，所以在這站前的一個小時裡，歐洲三家海商的代表和雇傭兵的主官們也紛紛帶著自己的親兵抵達了劉晟的前線指揮部，擺明大家也是希望看一看這場一比十的戰鬥究竟會打成什麽樣子。

　劉晟選擇一個小時候開戰也不僅僅是為了給各方觀眾留下進場時間，而是要借用這個時間差通過電台把前線這局面傳遞回台南，給彭少傑爭取一個小時的布置時間來吸納賭局資金。

　管委會有無線電這個優勢肯定是要發揮出來的，這一仗的輸贏其實對於管委會來說並沒有預想中的那麽重要，畢竟倭國是個島國，就算管委會陸戰失敗，海上力量也可以四處出擊，甚至直接登陸京都。

　海上流氓戰法就足以保證倭國幕府不得不接受管委會的談判條件，所以劉晟和管委會其他幾個人根本就不太重視這場陸戰，反倒是更關心賭局能否給管委會帶來更多的利益收入。

　和管委會預想的一樣，台南、泉州、舟山甚至南京、北京這些地方幾乎都被彭少傑和陸慶春聯手設置了賭局。

　借著無線電的通訊便利，開戰前一個小時的準備時間剛好讓這些賭局吸納大筆資金，有著台南唐人作保，晉商、徽商、李旦集團甚至眾多大明士紳充當公證人，這賭局的公平性就有了保證。

　六萬倭寇對戰六千唐軍，其中唐軍只有4000剛剛從大明招募的青壯和2000白杆兵，這種十個打一個的戰爭，幾乎就沒有賭徒會買唐軍勝。

　短短一個小時之內，各地提前被彭少傑安排的帳房先生便快速計算出了賠率，買唐軍獲勝的賠率就瘋漲到了1賠375的恐怖比例，也就是時間不夠用了，否則這個比例突破1賠500也沒有任何問題。

　即便是賠率到了如此瘋狂的地步，依舊沒有賭徒願意購買唐軍獲勝，畢竟大家的認知還很樸素，誰也沒辦法想象10比1還能獲勝。

　更何況為了賺錢，彭少傑還在各地賭坊公布唐軍此戰投入戰場的武器數據，輕重機槍一共只有8挺，曾經出現在台南的59坦克根本就不在此戰的武器清單中，唐人的軍艦也上不了岸，自然就讓更多人看衰唐人。

　隨著荷蘭炮兵和第一旅的弗朗機開火，幕府軍方向很快便響起了劈裡啪啦的火器開火聲。由於幕府軍沒有重炮，所以他們的武器只能打到第一旅的前沿陣地上，第一旅士兵躲在戰壕裡根本就不會露頭，倒是讓幕府軍打了個寂寞。

　4門24磅重炮的殺傷也很有限，但幕府軍畢竟是密集陣型列隊，所以四道長達數十米的血肉通道還是讓那些幕府軍受到了震撼。

　幕府將軍們也不可能任憑士兵在原地承接炮擊，所以很快幕府軍方向便動了起來，大約3000名幕府軍士兵排著較為嚴整的隊列開始向第一旅主陣地方向行進，另外一支同等數量的隊伍也開始從側翼想白杆兵的方向包抄過去。

　留在原地的幕府軍士兵也沒有閑著，他們開始緩步向前移動，造成大軍整體前進的局面緩緩想著第一旅的方向壓了上來。

　劉晟壓根就沒給第一旅和白杆兵下達任何應對的命令，開戰之前他就隻告訴秦良玉和第一旅的士兵等待衝鋒命令，一旦鼓聲響起，所有人就全速朝著倭寇發起衝鋒，僅此而已。

　所以第一旅士兵和白杆兵此刻也在偷偷的觀察著對方的部署，一時間倒是看傻了戰場外圍的那些觀戰人員。

　眼看著幕府軍兩個波次的隊伍即將進入鋒線，後續主力整體進入了火箭彈的火力范圍之內，劉晟嘴角微微翹起對著指揮部內前來觀摩的各家代表笑道:“表演正式開始，請諸位欣賞台南陸軍第一旅為大家帶來的爆破盛宴。”

　隨著劉晟這句話剛剛說完，指揮部後方忽然傳來數不清的‘啾啾’聲，就好似無數響箭同時發射一般，刺激著眾人的耳膜一陣嗡鳴。

　火光最先在指揮部的後方出現，緊接著便是在短短數十息之間，上百個黑點越過指揮部出現在了對面幕府軍的上空。

　一眾不明所以的各家代表還沒反應過來，那些黑點便紛紛落在了幕府軍的陣列之中，遠遠看去就好似無數黑色的大石頭從天而降一般，硬生生砸的幕府軍隊七零八落。

　還沒等那些沒有被砸中的幕府軍反應過來，接二連三的爆炸聲和火團便突然出現在幕府軍的陣列之間，眼前原本還在列隊前進的六萬幕府大軍瞬間便被轟天而起的火團吞噬，眾人眼前只剩下了一團團連在一起的火光，再也看不到任何一個倭國士兵的身影。

　不遠處還在土坡上觀戰的幕府將軍和九州大名們也傻了眼，他們一個個張大了嘴巴難以相信自己看到的畫面，甚至不少幕府將軍和九州大名們下意識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一個個靠著本能跳起腳或直接站到椅子上眺望遠方的那些火團。

　可很快他們就傻眼了，因為一團團爆燃的火團和爆炸聲很快消散，硝煙中那裡再也看不到任何站著的幕府軍士兵，取而代之的卻是滿地碎肉和破碎烏黑的兵器鎧甲碎片，偶爾還會在這其中看見一兩個幸運兒還活著，但他們漆黑燒焦的皮膚以及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卻說明了他們的幸運不會持續太久。

　6萬人啊！那是排列著嚴整隊形，裝備在倭國算是相當豪華的六萬大軍。

　可除了剛剛一開始向唐軍先一步發起反擊的兩支3000人隊伍之外，其他人的隊伍幾乎看不到還能站起來的身影了。

　盡管時間非常短暫，但在當前時代的人看來，那短短十幾息的時間裡，恐怕唐軍至少要準備上萬門火炮同時開火才能達到眼前這般效果。

　而上萬門火炮又意味著什麽?觀摩此戰的所有人都無法想象那是個什麽樣的數量級。

　就在眾人被眼前一幕驚掉下巴，甚至大多數人喪失了行動能力，只能傻傻癡呆的愣神時，激昂的鼓點聲忽然出現在了眾人的耳中，伴隨著鼓點聲音響起，原本就躲在戰壕中的第一旅士兵和早就傻眼的白杆兵終於動了起來。

　這是進攻的命令，是戰前劉晟唯一給部隊下達的作戰命令，第一旅的士兵一直嚴格遵守命令躲在戰壕中，所以剛剛那一幕第一旅士兵沒有看到。

　白杆兵沒有躲在戰壕裡，但他們駐扎的位置靠近東側密林，大多數白杆兵為了防備倭寇可能存在的火炮射擊而在密林中列隊，這就導致他們和第一旅士兵一樣，很少有人親眼看到剛剛那一幕的情況。

　如今進攻的命令已經下達，第一旅的士兵反應最快，第一時間便躍出戰壕在戰壕前的平地列陣，但凡組成一個小型班排陣列便立刻向著前方發起衝鋒。

　秦良玉心中雖苦，卻也沒絲毫猶豫，當即便讓自己的兒子馬祥麟為先導，帶著白杆兵直接殺出了東側樹林。

　可第一旅和白杆兵兩支部隊才衝出幾十步便看到了眼前一片狼藉的戰場，這一幕直接導致了大多數士兵直接吐了出來。

　可即便如此，士兵們也立刻意識到了這是一個決戰勝利的機會，很多基層軍官一邊吐一邊努力維持著自己所在的衝鋒隊列，連踢帶揣的驅趕著士兵們向著不遠處還沒回過神來的兩支幕府軍發起了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