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長崎之戰01

　唐人的這般做法自然難以讓九州諸藩信服，而且大明方面的傭兵中，無論是晉商騎兵還是孔家兵團，實際上也並不是完全服從唐人命令的部隊，二者是合作關系，而不是上下級管理關系，所以這其中自然就難免會給九州大名們一些活動的空間。

　這一次陸慶春沒有跟著北上提供情報支援，所以梁向東對於九州的具體情報只能通過李旦的渠道以及松浦家族提供的部分信息來做出自己的判斷。

　大明方面的一些推測終究只是梁向東的合理猜測，真要說大明朝廷究竟有什麽想法，缺乏情報支持的情況下，誰也說不準。

　所以在這般局勢之下，長崎附近就出現了古怪的一幕。

　城北外數十裡的山坳中，劉晟已經安排好了第一旅和白杆兵布置伏擊陣地，其中白杆兵直接在道路附近扎營，一旦幕府先鋒斥候從此經過，就很容易判斷出這裡是唐軍主力，畢竟營寨布置的很多，利用一些山川地形的遮擋，很容易欺騙對方斥候這裡的具體數量。

　第一旅的士兵則被安排在了白杆兵的兩側，目的則是為了防止對方衝擊陣型時從兩側山林繞行，當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要把白杆兵夾在中間，防止白杆兵戰時潰退。

　最後則是火箭彈和擲彈手們分別被藏在了整個軍陣的左側後方，這裡有點反斜面的意思，只不過位置上是一處土丘，高度上剛好滿足遮蔽對方視線，又能利用土丘的高度遲緩對方衝擊的速度。

　野人女真連則被布置在了外圍機動，這些生長在遼東北方大山中的野人女真非常適應山地戰場，劉晟沒有給他們布置具體的作戰任務，只是要求他們借助山林盡可能在開戰好繞到敵軍側翼，等待主陣地這邊的紅色信號彈升空即發動攻擊。

　這般布置談不上多麽高明，就是最傳統的冷兵器作戰陣型，甚至細節方面還有很多內容是秦良玉和馬祥麟的手筆，劉晟也沒有因為自己是統帥就胡亂指揮，而是把具體工作交給了經驗更加豐富的秦良玉母子。

　長崎城內則是聯軍主力與投降過來的倭寇軍隊配合進攻內城，傭兵第二團徽商羅平江與獨立傭兵第三營樸守仁協作在長崎城內掠奪戰利品。

　梁向東的想法很簡單，徽商和朝鮮人合作，這長崎內掠奪的事情就不需要唐人來背鍋，反過來朝鮮人和徽商都不是善茬，他們打仗或許不夠專業，但是做這種事情肯定不會比本時空的其他軍隊差。

　更何況這種命令一旦下達，就算是事先雙方約定好了分潤比例，人性的貪婪也一定會讓這兩支部隊中出現貪婪者私藏戰力品，梁向東就是打算用這種縱容的方式來吸引城外的晉商騎兵和孔家兵團，以此讓他們加快進度來解決九州大名，否則來晚了就會被徽商和朝鮮人吃掉長崎城內財富的大頭。

　晉商騎兵幾乎都是宣大邊軍中的騎兵精銳，這些精兵還沒有完全被消耗在遼東，至少當前這個時期宣大騎兵還可以說是大明邊軍精銳，所以真要是這支騎兵對九州聯軍發起衝鋒，以目前九州聯軍的裝備來看，還真就很難不被宣大騎兵衝散。

　孔家兵團來自於山東備倭兵，底子裡有不少沿海備倭兵衛所的老卒，由於備倭的緣故，這部分衛所糜爛的速度要比大明其他地方的衛所慢一些，又有部分戚家軍的老底子在，所以針對倭寇的作戰也算是有些經驗，至少父子相傳的老手藝還沒有完全丟掉。

　兩支傭兵的調度已經給了九州聯軍巨大的壓力，畢竟雙方並不是完全沒有交手經歷，哪怕這些經歷是他們的父輩祖輩，這份經歷也會在各自傳承中有所保留。

　所以當晉商騎兵開始列陣，孔家備倭兵按照梁向東要求與城下列陣的時候，九州聯軍根本不需要九州大名的命令，下面的武士浪人自己就先動了起來。

　大戰一觸即發，但實際上雙方都沒有任何底氣。對於晉商騎兵和孔家備倭兵來說，他們加在一起也只有4000人，而對手卻是進5萬余九州聯軍，哪怕對方的裝備稍差，這種數量級的差別也不是誰都能鼓起勇氣的。

　原本晉商騎兵和孔家備倭兵是不想執行梁向東的命令的，可名義上他們暫時不是大明軍隊，而是晉商和孔家的雇傭兵，在此之前已經違背了聯軍指揮部一次命令，私自從濟州島直插平戶，這幾乎就算是戰場抗命了。

　違抗命令的原因是朝廷方面有人想要借著唐人進攻琉球，吸引倭寇主力的機會突襲九州，幻想著提前唐人一步拿下九州的好處。

　那些對著地圖比比劃劃的朝廷大員也不是第一次乾這種事了，所以人家有很多辦法可以影響晉商和孔家。

　只不過誰也沒想到唐人一天之內就拿下了首裡城，更沒想到聯軍進攻大隅諸島的時候沒有遭到抵抗，也沒有趁勢直插島津家族的大本營鹿兒島，而是轉道進攻了長崎。

　這就讓大明朝廷中的某些大員的幻想成為了笑話，如今唐人帶著聯軍主力就在長崎，甚至梁向東為了給晉商騎兵和孔家備倭兵足夠的信心，還把所有聯軍火炮都布置在了西城方向，目的就是要給這兩個團提供火力支援，或者說也有可能是在兩個團拒絕命令後直接轟擊他們。

　如此陣勢之下宣大騎兵和備倭兵就有點騎虎難下了，一邊是5萬九州聯軍，身後又是上百門各種型號的火炮，也由不得他們不立刻做出選擇。

　下面的武士已經和備倭兵發生了交手，雙方本就是一同從平戶過來的，原本還算是同路行軍，甚至在松浦家族的擔保中，宣大騎兵和備倭兵還是以聯軍身份一起行動的，這使得雙方很難在第一時間拉開彼此之間的距離。

　也因此有些情緒較為激動的倭國武士立刻就對備倭兵展開了偷襲，本著先下手為強的理念，倒是讓備倭兵在短時間內損失了數十人，甚至整個陣型也發生了小小的騷亂。

　梁向東就在西城城牆附近觀戰，靠著現代望遠鏡的優勢，他很清楚的看到了發生衝突的位置，也顧不上當前時代這種前裝火炮的精度，當機立斷便下令早就瞄準該區域的十門火炮立即開火給備倭兵提供掩護。

　可惜梁向東有點高估了這個時代的部隊，無論是備倭兵也好，那些突襲備倭兵的倭國武士也罷，雙方在炮聲響起的同時幾乎做出了同樣的反應，那就是立刻脫離接觸，向著自己本陣方向後退。

　雙方都缺少在火炮支援下的進攻經驗，所以第一時間都是本能的選擇躲避，這倒是讓雙方脫離了接觸，可也因此十門火炮直接砸進了雙方後撤的隊伍中。

　信仰射擊這玩意可真說不準會打到誰，炮手們最多就是大概瞄準一個方向，而負責操作火炮的炮手又是歐洲人，他們可不會在意交戰雙方是敵人還是自己人，所以壓根就沒有抬高炮口的操作，乾脆就把倭國人和備倭兵一起給打了。

　這一下子反倒是給了晉商騎兵和孔家備倭兵借口，本就不想對十余倍對手發動決死衝鋒的兩個團當下便站住了身形，任憑他們的指揮官如何下令也再不肯發動攻擊。

　九州聯軍那邊也是一樣，突發的情況本來就讓他們覺得十分危險，別看這些大名都很凶猛，實際上涉及到自身安全問題的時候，他們更喜歡忽悠手下的人去送死，而不是自己上陣。

　也因此九州聯軍的各家大名也很擔憂如今的局勢，倒不是他們擔心眼前晉商和孔家這4000人，而是他們對於歐洲人的那些火炮很有了解。

　數百門火炮就算是幕府也湊不出來，別看幕府有近20萬大軍，實際上幕府的主要獲利還是他們特產的鐵炮，一部分從大明搞來的弗朗機就算是重炮了，他們能拿出來的大炮口徑根本就比不上歐洲人的火炮，數量更是少的可憐。

　十門火炮就在雙方陣型中犁出了十條血路，誰敢想象上百門大炮同時開火能夠帶來多少傷害。

　雙方都因為顧忌火炮而後退選擇對峙，梁向東也沒想到這種老式前裝滑膛炮能在當前時代給倭國和大明帶來這麽大的震懾力，一時間反倒是有種偷雞不成蝕把米的尷尬。

　看著不遠處城外對峙的雙方，梁向東忽然意識到了自己同時得罪了雙方，這要是幕府軍隊和島津家族在這個時間帶兵來到長崎，如此局面下聯軍就有可能陷入對方的合擊。

　近二十萬幕府軍，五萬九州聯軍，根據島津正雄和毛利敬幕的情報表明，鹿兒島方向還有島津家和毛利家超過3萬大軍，如果這兩個家族選擇強行招募士兵，說不準聯軍要面對的就有可能是一支總數超過三十萬的大軍。

　這樣危機的情況倒是不至於讓梁向東感到恐懼，畢竟是現代人，他對海警船和台南號還是很有信心的，就算不能一戰滅了對手，最起碼給予對方巨大殺傷後成功退出九州還是沒有多大困難的。

　可真要是那樣，這一次進攻九州也就算是徹底失敗了，這並不符合管委會的北上戰略。

　所以梁向東只能拿出對講機把這裡的情況直接匯報給了邵威和劉晟，後兩人明顯沒想到局勢會被梁向東搞成這個樣子，一時間邵威倒是沉默了。

　邵威的沉默是因為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畢竟梁向東一直都是他的副手，很多管委會戰略和參謀工作都是由梁向東在做，他也十分信任對方，可如今這般情況要是被傳到管委會裡去，怕是他也保不住梁向東如今的位置了。

　劉晟倒是很乾脆，盡管他對梁向東這般謎之操作很是不滿，但他也清楚邵威一定會保梁向東，海軍和陸軍如今已經確定了要分享北方利益，他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去給海軍找麻煩。

　所以劉晟只能硬著頭皮在通訊頻道裡說了一句:“很好，我們的誘敵計劃這下子算是完成了一大半，梁哥，弟弟的後路就全靠你了，剛剛斥候來報，北方十余裡外已經出現了幕府軍的斥候，估計幕府大軍距離我軍已經不遠了。”

　邵威輕咳了一聲，很明顯劉晟的這條情報也超出了他的預料。根據登陸長崎前從島津正雄口中得到的消息來看，島津家族一直都在鹿兒島等待琉球方向的消息，也就是說，就算島津家族做出任何判斷，他們也會把鹿兒島當成是大本營來防禦。

　這意味著進攻長崎不會與島津家族和毛利家族的部隊相遇，如此說來就算劉晟所說的那支部隊真的是幕府軍，那麽只要按照原本計劃在長崎城北外與幕府軍決戰，計劃就能夠順利執行下去。

　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九州聯軍會不會在此期間突襲長崎，那些剛剛投降不久的島津正雄和毛利敬幕的部隊是否會趁勢作亂，以及長崎內城的守軍會不會在這種關鍵時刻殺出來切斷劉晟北方主力的後路。

　梁向東一直都在指揮部裡代替劉晟完成具體作戰部署，如今聽到劉晟的消息，當即就明白了對方的擔心，也立刻意識到了自己需要馬上補救剛剛的行為帶來的風險。

　不過好在梁向東畢竟是參謀出身，這方面遠比實際指揮更加專業，所以他立刻開口說道:“劉晟，大不了就把白杆兵賣了，誘敵深入，放棄原有伏擊地點，咱們退回長崎來打。”

　劉晟不滿的聲音立刻出現在對講機中:“梁哥，你可別跟我開玩笑了，這地形我都選好了，不葬送幾萬倭國人，我都不好意思撤退。”

　“再說了，倭國人建房子什麽習慣你又不是不知道，長崎搞的跟批發市場一樣，街道狹窄，到處都是攻防雙方送命的陷阱，咱們可拚不起先消耗。”

　梁向東沒有直接反駁劉晟的話，而是一邊看著地圖一邊說道:“誰也無法確定東邊會不會又鹿兒島方向的部隊，島津家族和毛利家族可不是傻子，他們就算沒有在長崎布置重兵，最起碼也會對這邊有相應的斥候安排。”

　“島津家族和毛利家族想看戲，其他九州大名未必就沒有這種心思。我現在下令讓晉商騎兵團和孔家的備倭兵移防城北，把西城防務交給嶺南兵團，這樣最起碼會讓那些九州大名多一點時間思考。”

　“我的想法是這樣的，你先在北邊按照你的計劃和幕府直接開戰，我相信不管是九州大名還是鹿兒島那兩家，他們的斥候肯定會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你和幕府的戰場上。”

　“要麽你就直接用火箭彈洗地，要麽你就放棄白杆兵直接後撤回長崎城，至少在我們和幕府之間出現勝負手之前，其他各方應該不會有所異動。”

　劉晟被梁向東說的有點迷糊，不過大概思路他還是明白的，說穿了無非就是梁向東更希望把戰場轉移到長崎附近，這樣可以把戰爭結果更直觀的傳遞給九州聯軍，以及鹿兒島方向的兩個家族。

　這樣做的好處無疑就是更直觀的宣傳我軍實力，不過風險還是有點高，所以劉晟只能硬著頭皮說道:“梁哥！這樣吧！我直接按照原計劃和幕府軍隊交手，你安排加強西城防備，順帶著也讓島津正雄和毛利敬幕帶著他們的人去協防西城。”

　“咱們不用擔心九州聯軍突然襲擊，也不要害怕他們斷了我們的後路，真要是發生了這種情況，你直接帶著指揮部返回港口，直接登船就行了。”

　“我這邊無論如何要把火箭彈都打出去，一旦火箭彈使用完畢，依舊沒有達到預期戰果，我會指揮第一旅和白杆兵向東轉進，到時候就算毛利家族和島津家族跟我們翻臉也沒關系，你們直接走海路襲擊鹿兒島，我們一樣能夠退出九州島。”

　一直沉默的邵威忽然開口說道:“我讚同劉晟的計劃，長崎向鹿兒島方向都是茂盛的深林，白杆兵本就是土司軍隊，擅長山地作戰。第一旅有劉晟他們的現代武器支援，又有戚家軍老兵，在山地行軍中應該不需要擔心那些倭國人，這條退路還算穩定。”

　“此外一旦正面戰場上能夠大量殺傷幕府軍，到時候九州聯軍也好，島津家族和毛利家族那些部隊也罷，他們肯定不會願意重蹈幕府軍的覆轍，咱們的局面也就能打開了。”

　梁向東沒有再反駁，因為從地圖上來看，明顯劉晟這個計劃更具有操作性。說起來也是他不夠專業，或者說是管委會的軍事指揮員素養有些缺乏。

　冷兵器戰爭和現代戰爭本就是兩個不同的東西，梁向東明顯忽視了冷兵器戰爭中的很多因素， 加上剛剛的意外，自然就讓他很容易梳理清楚這其中的問題。

　城外的九州聯軍對於唐人的反應有些摸不著頭腦，剛剛雙方明明已經發生了衝突，鬼知道唐人為什麽連自己的隊伍都打，難不成唐人也有倭國血統?

　本來就因為狐疑而形成了對峙局面，這會兒城牆方面又忽然傳來了唐人的旗號，雖然搞不懂那旗號代表著什麽，可眼前晉商騎兵和孔家備倭兵開始向城北方向轉移卻是實實在在發生在眼前的。

　九州聯軍的各家大名倒是沒有因此趁機下令進攻，一方面他們不太清楚唐人是否還有其他陰謀，另一方面說起來他們也並不是真的想和唐人開戰。

　不說傳說中的唐人火器究竟有多麽強大，就是那些夷人上百門的火炮也足以讓他們投鼠忌器了。

　大家說好了要看唐人和幕府的笑話，幕府軍隊還沒來，他們著急跟唐人開戰不是犯傻麽！

　更何況大明的騎兵和備倭兵他們都是有印象的，前者在二十年前只靠兩三千人就能在碧蹄館數萬倭軍的包圍下打的有來有回，要說他們對騎兵沒點顧慮那才是見了鬼。

　備倭兵沒有騎兵那麽可怕，但從名字上也能知道，這樣的軍隊就是專門針對他們倭國準備的，甚至從倭國的角度來說，去大明沿海搞事情的可就是他們九州各家大名的隊伍，雙方可以說是老熟人了，以他們的經驗來判斷，很明顯備倭兵也不是一支容易被拿捏的軟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