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長崎之戰02

　看著沒有出現異動，而是在原地警戒的九州聯軍，站在西城牆上的梁向東總算是松了口氣。

　在此之前他也是十分擔心九州聯軍突然發難的，別說城裡還有剛剛投降的倭國人以及內城沒有被拿下的倭國人，就是晉商騎兵和孔家備倭兵，他也是十分擔心的。

　說穿了人家終究是大明的隊伍，誰也說不準大明朝廷就沒點壞心眼，真要是西城這邊爆發了衝突，可以說九州聯軍很有可能在短時間內就拿下長崎城。

　一旦發生了那樣的後果，北上的劉晟所部就會成為孤軍。後路被切斷的情況下，別管劉晟向東突圍的計劃有多高的可行性，那終究還是突圍戰，而不是正常的進攻。

　突圍意味著士氣會受到巨大的影響，甚至很有可能在叢林中損失大量士卒，真到了那個境地，他這個海軍司令坑害陸軍司令的行為可就坐實了。

　到時候不管劉晟能否順利突圍，他梁向東都會成為管委會乃至所有穿越者唾棄的對象，別說保住位置了，被那些較為激進的穿越者推上審判台也是有可能的。

　梁向東其實也沒有那麽陰暗的想法，畢竟穿越者就這麽點人，他也犯不上因為海陸之間的差異就真的在台南搞海陸之爭，更不可能在穿越者還沒有成就一番基業的當下做出坑害陸軍司令的事情。

　可誰又能保證穿越者之間沒有心思陰暗的人這麽想呢！而且自己給九州聯軍施壓的手段也過於粗陋了，這明顯並不符合他管委會參謀長的形象。

　一個一直在做整體戰略的參謀突然失智，這話傳出去根本就不會有人相信。

　好在九州聯軍還是比較慫的，梁向東倒是沒想到對方慫的原因會是顧慮大明騎兵和備倭兵，他只是以為九州聯軍依舊要觀望整體局勢變化，不希望幕府和唐人的決戰結果出來之前讓己方有所損失而已。

　城北的劉晟這會兒同樣是松了口氣，他倒不害怕九州聯軍突然背刺自己，說句難聽的話，他手下那幾個穿越者同胞攜帶的輕重機槍就能擊潰九州聯軍，他根本需要擔心多一些敵人就能讓他全軍覆沒。

　之所以松了口氣，說起來也是因為他發現梁向東並不是故意做那種事的，至少目前來看梁向東並沒有借刀殺人的想法，這一點對於劉晟來說極為重要。

　劉晟不怕當前時代的任何一支部隊，因為他很清楚幾挺重機槍和輕機槍能夠給當前這個時代的軍隊造成難以承受的殺戮，而一旦部隊損失到一定程度，根本不需要後續進攻對方就會自己崩潰。

　但他很擔心邵威和梁向東在背後搞點小動作，哪怕他很清楚還沒有到那個地步，至少在管委會和所有穿越者能夠建立一個穩定政權之前，這種擔憂的必要性很低。

　可是人心難測，誰也不敢保證為了海軍利益，邵威和梁向東就一點這類想法都沒有。

　所以梁向東通過對講機告訴他九州聯軍的動向之後，為了保險起見，他還是對白杆兵的安排進行了重新調整。

　中路和左路這一次被移交給了第一旅，白杆兵則被他安排在了右翼的東側，並且劉晟還親自下令讓秦良玉安排人手向東搜索前進，擺明了就是要把向東突圍的通道提前梳理出來，免得真發生了意外的時候連逃命的機會都沒有。

　幕府的斥候很快就發現了劉晟所部，得益於那些野人女真的前出遊蕩，配合大軍的斥候，幕府的斥候很快便損失大半後退出了劉晟所部的攻擊范圍，當然這意味著幕府軍的主力很快便會出現在劉晟面前。

　事實也是如此，幕府軍在得到斥候的匯報之後，前鋒近萬人的隊伍很快便出現在了劉晟視線范圍之內。

　只是與後世影視劇不同的是，雙方在看到對方後並沒有直接出兵干擾對方的行動，反倒是在雙方認定的安全區域內直接停了下來。

　這倒不是說冷兵器戰爭過於迂腐，還要給對方留下布置陣地的時間，沒有突襲的概念。

　而是因為雙方都有固定的陣型，以當前時代士兵和基層軍官的素養，想要讓部隊維持陣列行軍是十分困難的事情。

　大軍只有在進攻時才可能保持短暫的陣型，一旦開打，很快就會把軍陣搞的面目全非，指揮員也做不到如同影視劇中那般玩電腦遊戲一般的軍陣調度，只能根據實際情況大致調撥兵力投入到自己認為最需要的那個方向。

　所以開戰之前雙方都需要時間調整陣型，劉晟這邊更需要幕府軍隊能夠列陣，因為只有集中起來的幕府軍隊才更容易被密集的火箭彈殺傷。

　對於幕府軍隊也是同樣的道理，他們只是一萬人的先鋒，盡管對手沒有他們的數量多，但是考慮到九州這裡的情況複雜，幕府也不敢確定九州各方勢力究竟是個什麽樣的態度，而且唐人的名聲通過商人渠道也傳播的很嚇人，所以幕府也需要警惕唐人那些傳說中的武器。

　雙方只是打了一場簡短的斥候戰，以野人女真連隊在叢林附近給予倭寇大量殺傷，倭寇斥候在官道一側給予第一旅斥候大量殺傷，算是打了個平局。

　很快便是斥候退入各自軍陣，雙方列隊對峙的局面形成，然後便是一個騎著矮馬的倭國將領直接走出了軍陣。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分明就是要叫陣，當然人家叫陣也不是像小說中那樣準備鬥將。戰爭中鬥將的情況確實出現過，但那畢竟是極端少數的情況，可不是正常現象，所以即便倭國人十分癡迷三國演義，卻也不會在這種事上真的按照小說的劇情來表演。

　嘰裡哇啦一達通慷慨陳詞，劉晟這邊很快便通過翻譯知道了對方的大概意思。

　那個走到陣前的倭國將領自稱是德川家族的某個後代，他說的內容大概就是一些質問唐人為何侵略倭國，要求唐人退出倭國境內的一些話語。

　聽起來似乎很激烈，但實際上內容中只有要求唐軍退兵，並沒有追究責任要求賠償一類的說辭，甚至還加了一句幕府願意承認琉球歸屬唐人，只要唐軍撤退，幕府願意開放長崎與台南建立貿易關系。

　這種退步說起來劉晟也是有點不敢相信的，畢竟江戶時代的幕府可不是19世紀那個拉胯的玩意，德川家族在偷了豐臣秀吉的桃子之後，總體上還是很有戰鬥力的，對於倭國內部的約束力也遠比19世紀要強。

　所以這也是管委會不擔心當前時代會出現黑船事件那般影響，敢於直接進攻九州的主要原因。

　說白了德川幕府可還沒到了需要改變的地步，至少目前來說人家還算是一個政權建立的早期，盡管不能掌控全國，但以幕府的實力威懾鎮壓倭國各地大名還是足夠的。

　劉晟也沒打算完全覆滅幕府，甚至今日這一戰也僅僅是希望壓製住幕府，迫使幕府投降或者投效，未來管委會計劃是依托幕府體系保證德川家族在倭國的地位，以此借用倭國人力物力為管委會對外擴張做準備。

　所以這一戰需要大量殺傷幕府軍，但絕對不能把幕府軍殲滅，也是有了這樣的考量，劉晟乾脆就不給對方回答，直接等著對方進攻。

　幕府將軍對於唐軍的了解很少，但他們對於九州的情報工作卻做的十分到位。人家在長崎有著很強的掌控力，這就使得他們的斥候很容易就通過本地留下的暗線獲知如今長崎的狀況，甚至連九州聯軍的事情也很清楚。

　所以幕府軍隊才會提出這樣的請求，甚至先鋒部隊也沒敢發起進攻，而是直接在原地和唐軍對峙，等待後續大部隊上來再做決策。

　大約過了兩個小時，就在對峙雙方都開始焦慮的時候，野人女真連組成的斥候部隊傳回了最新消息。

　根據野人女真連的偵查得知，幕府先鋒部隊後方二十裡已經出現了幕府軍的主力，粗略估計兵力超過了5萬人，在其後還有超過10萬人的主力大軍正在加快行軍速度朝著長崎方向禁軍。

　到了這個時候決戰局面已經形成，劉晟也從幕府剛剛那段話語中大概猜到了幕府如今的想法。

　對講機中劉晟很快便向梁向東和邵威通報道:“幕府的態度並不強勢，看起來對於我們要求開放貿易是支持的，結合歷史來看，幕府盡管閉關鎖國，但他們留下平戶和長崎兩個貿易港的決心是沒有任何動搖的。這說明幕府也不想放棄海貿的利益，這其中肯定不只是歐洲海商傳聞中的利益要挾，應該更多的還是幕府自身有這方面的想法。”

　梁向東立刻回應道:“應該是這麽回事，幕府閉關鎖國是為了控制國內其他大名，減少各個軍閥的財政來源，以此確保幕府的絕對優勢。但海貿的利益和需求幕府是肯定會看到的，平戶一直都在松浦家族的手裡，九州其他幾家大名也能通過平戶港的海貿獲利，所以幕府才要開長崎港取代平戶的地位，說白了還是利益爭奪。”

　邵威想了想說道:“沒關系，就按原計劃和他們接觸，剛好就給九州聯軍看一看我們的實力。說起來這個時代對我們很有利，如果是兩百年後的幕府，那個時候在幕府的掌控之下，整個倭國即便不能做到團結一致，但大體上也會是共同利益，稍微有人挑撥，民族覺醒也就會發生。”

　“如今的倭國還是軍閥時代，國內上百大名各有心思，只要我們能夠震懾住體量最大的幕府，那麽其他小軍閥就很容易被我們擺布。到時候把他們分散到全世界不同的地方替我們開疆拓土，以當前時代的通訊效率來說，他們的分裂就永遠沒有團結統一的可能。”

　“我們要做的就是保持他們的分裂，最好是讓部分小軍閥在我們的控制下先從海外獲得利益，然後實力逐漸強大來動搖幕府的地位。到時候其他小軍閥就會效仿，倭國國內的內戰就會越發激烈，真要是打個幾十上百年的內鬥，我們再用輿論來給不同地區的倭國人傳授不同的理念，這個國家就再也沒有統一的機會了。”

　劉晟還是很喜歡這套計劃的，畢竟這是可以借用倭國人當炮灰，為穿越者們開疆拓土的計劃。而且他很清楚挑動倭國內戰的好處，到時候分散在全世界各地的倭國人不僅沒有機會團結統一，反過來還會因為分散在世界各地而不得不依附唐人生存。

　分裂的倭國是大部分穿越者都能接受的結果，畢竟穿越者本身就對這個國家沒什麽好感，但也不至於極端到要滅絕這個國家，能利用還是要利用的。

　幕府軍很明顯也是擔心前鋒遭到襲擊，所以他們後續的部隊一直在加速行軍，就在劉晟和邵威、梁向東在對講頻道裡討論著如何處置倭國的時候，幕府軍第二梯隊和第三梯隊的部隊已經首尾相連，近二十萬大軍已經有序的開始在劉晟軍前列陣了。

　劉晟沒有去直接進攻干擾對方列陣，反倒是派人叫來了秦良玉，一見面便開口道:“秦將軍，對面倭寇兵力近二十萬，白杆兵可敢與我第一旅一起向對手發起攻擊?”

　秦良玉微微皺眉，對於劉晟為何如此信心滿滿，秦良玉顯然是不太清楚。可要說毫不知情的狀況下就直接跟著劉晟的第一旅去和對手開戰，秦良玉還真就沒有那麽狂。

　對面畢竟有二十萬大軍，要是都有琉球那裡的倭寇實力，別說二十萬了，就是兩三萬人，秦良玉也沒有把握能夠打贏對方。

　第一旅盡管在首裡城的進攻中打的很順利，可畢竟是一支剛剛組建不久的隊伍，所以總體傷亡還是很大，能夠上陣殺敵跟著一起來到這裡的第一旅士兵實際上就只有4000人左右，將近1000人在首裡城之戰中受了傷，目前還在船上修整。

　也就是說，當前陣列中第一旅只有4000人，算上白杆兵2000人，劉晟帶來的500炮兵和野人女真連，總兵力也才6600多人。

　按照秦良玉根據首裡城倭寇戰鬥力的評估，這6600人最多只能和1萬倭寇打個有來有回，就這還是需要依靠白杆兵的近戰武器優勢，劉晟等唐人的火器犀利能夠幫助第一旅穩住陣型的情況下才有勝利的希望。

　如今對面有近二十萬倭寇，秦良玉實在想不通劉晟為什麽還不下令讓全軍退回長崎，利用長崎打巷戰到還有機會遲緩對方的進攻速度，靠著海上那些大船的火炮才有希望將部隊撤出九州。

　秦良玉盡管不看好這場戰鬥，但她看得出劉晟那輕松的姿態不是裝出來的，所以她立刻回了一句:“只要劉將軍和第一旅的兄弟們不畏戰，老身和白杆兵自然也要舍命陪君子。倭寇襲擊肆虐我大明沿海已近百年，哪怕此戰再是凶險，哪怕搭上老身和這2000白杆兵兄弟的性命，第一旅後退之前，白杆兵也絕不會後撤半步。”

　劉晟滿意的點了點頭道:“既然如此，那便請秦將軍立刻整隊，劉謀即將下令開戰，待我鼓號聲響起時，還請秦將軍與白杆兵隨我第一旅一起向倭寇發起進攻。”

　秦良玉立刻抱拳領命，也沒再顧忌對手是一支近二十萬人的倭寇大軍，更沒有多想劉晟哪來的這般自信。作為軍人，她更清楚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後退，唐人敢打死戰，她白杆兵就算全軍覆沒也絕不能在唐人隊伍之前後退，不然白杆兵便會成為天下笑柄，石柱馬家便再也沒有了依托。

　眼看著秦良玉走出指揮陣地，劉晟心裡這才松了口氣，要說利用火箭彈大量殺傷倭寇他是有信心的。穿越者們私下搞出來的火箭彈還是比較靠譜的，最起碼僅僅是火箭彈的技術水平就已經超過了當前時代至少兩百年，所以他對這場戰鬥的結果從來都不會有絲毫擔心。

　可他卻不得不考慮白杆兵和第一旅士兵的士氣問題， 畢竟對面有二十萬人，而且在當前這種火器與冷兵器並存的時代，士兵是需要在戰場上直面對手的，雙方列陣之後甚至可以看清楚對手臉上的表情，這種心裡壓力可不是誰能頂得住的。

　劉晟的意圖其實很簡單，他希望秦良玉和白杆兵能在開戰前做出一個態度來，要麽直接從東邊正在探索的突圍方向直接撤退，把戰場留給第一旅，要麽就留下來死戰，絕對不能戰時後撤，這會影響到整體陣型，更會給被火箭彈火力覆蓋的倭寇一個突擊的方向。

　至於第一旅的士兵劉晟倒是不太擔心，這並不是說第一旅的士兵戰鬥素養更高，戰鬥意志更強。

　而是因為他劉晟就是第一旅的指揮官，在他沒有傳遞命令之前，第一旅士兵哪怕是看到對面的兵力很多，也不會知道對手是一支近二十萬的大軍。

　沒有數量概念，他們最多就會認為這是一支人數較多的部隊。戰場可不是遊戲那般全地圖視野，士兵們能夠看到的戰場情況其實非常有限，甚至很多時候士兵根本就沒辦法知道自己所在的部隊究竟再和多少對手交戰。

　劉晟不會給第一旅士兵提供這方面的信息，甚至為了穩固住陣型，他還提前讓士兵們挖掘了後世的戰壕，這就讓士兵們的視野更加有限，哪怕交手前真的有士兵要臨陣退縮，交通壕也可以限制士兵們潰逃的規模和效率，說白了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給第一旅士兵一個死的明明白白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