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琉球攻防戰01
當前時代的戰爭還沒有後世那麽複雜,至少戰爭所使用到的武器還很簡陋原始,所以沒有統一開火,只有各船聽到台南號開炮的聲音後跟著各自開炮。
沒有詳細的炮擊目標,在對方炮台沒有還擊之前,只有海警船的主炮打了兩輪,把表面上大概是炮台的東西打掉,所有列裝了火炮的船隻便朝著各自認為可能存在防守力量的方向胡亂打了三輪火炮。
港口方向沒有任何還擊,甚至劉晟和梁向東的望遠鏡裡也看不到任何岸上武裝力量的存在,所以在完成三輪炮火胡亂射擊之後,獨立傭兵第四營的松浦家族便成為了大軍第一批登陸的部隊。
作為九州薩摩藩的一部分,松浦家族的力量一直都盤踞在平戶附近,但這並不妨礙他們早早就滲透過島津家族的地盤,所以獨立傭兵第四營算得上是熟悉琉球的一支部隊,他們作為第一批登陸力量自然就能迅速發現港口的防守部隊究竟布置在了什麽地方。
管委會選定的進攻地點是後世的那霸軍港方向,這裡距離琉球首都首裡城最近,直線距離不到四公裡,可以說只要完成登陸就可以直接進攻首裡城,並且掌控制海權後幾乎就沒有了後勤風險。
跟隨在第四營身後的則是獨立傭兵第五營,這本就是琉球王室和閩南三十六姓組織的隊伍,盡管琉球建國已經數百年時間,但從朱元璋時代留下的閩南三十六姓依舊是琉球國內的主要貴族。
這些貴族在琉球落地生根,但並不代表他們真的就和大明的本家斷了聯系,實際上自從1609年島津家族入侵琉球開始,這些人就和大明本家取得了聯系,甚至不少人直接分家把各自家族的一部分送回了大明。
這一次有唐人組織反攻琉球,三十六家後人以及琉球王室自然不會缺席,所以他們也搞了一個營的名額跟著一起參加了反攻的隊伍。
之所以沒有讓他們成為第一波登陸上岸的部隊,主要還是考慮到了他們的戰鬥力確實很差勁。三千島津家族的士兵就能把整個琉球拿下來,指望著一支臨時拚湊出來的500人隊伍跟島津家族可能存在的抵抗力量開戰很不靠譜。
劉晟是希望松浦家族這種熟悉島津家族力量的部隊最先和島津家族的防守力量交戰,一方面心裡有個小算盤,希望倭國人自己內鬥。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劉晟並不清楚當前時代的倭國人究竟是怎麽打仗的,他想評估一下當前時代的倭國軍隊究竟有多少戰鬥力。
跟隨在第五營後面的則是獨立傭兵第三營,這是一支由朝鮮貴族組建的傭兵隊伍,其成員大部分來自於朝鮮貴族的私兵和朝鮮水師,可以說他們對倭國人的印象非常深刻,畢竟二十年前他們的父輩就曾在朝鮮本土和倭國人交過手。
不說朝鮮人的戰鬥力如何,最起碼彼此之間這份仇恨就很容易讓這支部隊帶著情緒上戰場,松浦家族跟島津家族的隊伍互相熟悉對方,一旦交戰就會在相互熟悉的情況下形成對峙局面。
至少雙方在熟悉對方的情況下不會一上來就放手一搏,而跟在松浦家族隊伍身後的琉球部隊有著收復國土的野望,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會讓他們依靠背後唐人的大軍而擁有更多進攻的勇氣。
至於朝鮮人,把他們放在第三的位置完全是因為他們的歷史記錄不是太好,這群人打順風仗肯定沒問題,但要說逃跑肯定也是有前科的,所以劉晟特意把他們安排在了琉球部隊的後面,而在他們的後面又安排了徐光啟的大明新軍獨立營。
心態上身後就是大明新軍的情況下,朝鮮人還是不敢輕易後撤的,就算他們真的後撤也需要考慮一下大明新軍列裝的那些火器會不會對他們開火。
而這個答案其實非常容易獲取,只要稍微了解一點朝鮮歷史就會知道,20年前的大明軍隊可是沒少被朝鮮人拖後腿,當年的李如松被坑之後怎麽收拾的他們,楊鎬又是怎麽整頓後方的,朝鮮人應該還有記憶。
當然考慮到朝鮮人可能出現的問題,劉晟還是把主力暫時壓在了碼頭,等待這第一波次的武裝偵查確定碼頭附近安全才讓主力部隊登陸。
第二梯隊是石柱白杆兵和南京徐家的第六團,這兩支都是大明的武裝力量,前者是不受待見的土司兵,後者則是南京勳貴,算起來也是遠離朝廷的一支力量,都算不上大明的核心,只是後者更拉胯而已。
兩個團的大明傭兵完成登陸後,劉晟這才草草組織自己的第一旅5000人開始登陸,最後則是把獨立第一營留在碼頭守備運輸上岸的輜重,獨立傭兵第二營協助運輸輜重,忙活了整整一個上午才開始向首裡城方向進攻。
前方的松浦家族已經抵達首裡城下的時候,劉晟的主力才剛剛離開碼頭,好在這一路上都沒有遇到島津家族的抵抗力量,甚至斥候都沒有發現,劉晟這才能協調好各個部隊匯聚在首裡城下。
劉晟沒有過大部隊指揮的經驗,盡管他也學習過一些指揮方面的內容,甚至可以根據自己對歷史的了解將部隊安排的井井有條,但他並沒有這樣做。
一方面他不認為這樣一支大軍會遭到島津家族的反擊,這一仗大概率會演變成一場首裡城內的巷戰,畢竟野戰武器島津家族幾乎沒有,他們除了火繩槍和少量小口徑火炮外,幾乎幾沒有多少熱武器。
指望這樣裝備的軍隊和數倍的對手野戰幾乎是不可能的,而琉球本身就是個島國,海上有海警船和歐洲海商的武裝商船巡邏,島津家族留守的力量也不存在逃跑的可能,所以他們唯一能夠給己方造成大量傷亡的機會就只剩下了城市巷戰。
另一方面他也不希望采取圍城的方式真的去和倭國人在巷戰中消耗傭兵的力量,倒不是他憐惜傭兵,而是下一步隊伍還有可能去九州攪動風雲,過度損失會影響投資人的判斷,從而影響管委會把這些人調去九州的可能性。
劉晟的計劃很簡單,在所有部隊抵達首裡城外之後,他便安排主力部隊從西門向首裡城發起了進攻,歐洲海商和大明新軍負責火炮轟擊首裡城,第四團的石柱白杆兵和第五團的徐家部隊則繞過首裡城向東門方向集結,意圖則是東西對衝,把南北方向都留給倭國人撤退。
衝繩島本身就是個南北狹長的島嶼,東西兩個方向都是大海,而且直線距離很短,這樣做就可以避免後勤遭到襲擊,而一旦倭國人經受不住東西方向的擠壓,他們唯一的退路就只剩下南北方向。
放他們逃出首裡城就可以安心和他們進行野戰,傷亡就能減少,同時放任島津家族的力量去肆虐島上的琉球人,至少從利益角度是非常符合穿越者的利益的。
管委會要的是琉球這個位置,而不是統治這裡,所以島上居民有多少暫時對於管委會來說還不是很重要。
人多力量大,上萬人的隊伍很快就把火炮從船上拆下來運輸到了首裡城城下,看著破敗低矮的首裡城城牆,劉晟甚至覺得這樣的小城根本就不需要火炮轟擊,僅僅依靠人海戰術也能輕易衝破。
本就是一場不對稱的戰爭,所以從炮擊開始,傭兵們就毫無顧忌的朝著首裡城的城牆衝了過去。
劉晟沒有安排並不代表傭兵的指揮官們不會打仗,西城門這邊荷蘭人和西班牙人的炮手都很有水準,他們甚至自己協調好了炮擊方向和順序,僅僅是十幾門火炮就把城牆上的守軍壓製的抬不起頭來。
島津家族的武士倒是很有忍耐力,盡管火炮的轟擊對他們造成了巨大的傷亡,但他們依舊沒有放棄城牆垛口,零星的火繩槍反擊依舊影響到了進攻隊伍前進的效率。
徐光啟一個大明文官似乎也對軍隊指揮有了興趣,他不顧自己文官的身份居然親自指揮大明新軍營排成線列,受製於新兵訓練時間太短,三段擊被他該成了五段擊,居然也形成了連綿不斷的彈幕。
火力全靠數量壓製,這個時候其實就是發起衝鋒的最好時機,至少壓製住了對方的情況下己方的傷亡會大幅度減少,可劉晟依舊沒有下令讓自己的第一旅參與到進攻的序列中。
東邊大明兩個團的進攻要比西邊主力弱了很多,徐家從大明衛所那裡搞來的火器頻繁炸膛,很多士兵甚至直接丟棄了手裡的火器,乾脆就跟著白杆兵一起列隊向城牆發起衝鋒。
配合他們進攻的火力掩護只有葡萄牙人的幾門弗朗機和大明自己的弗朗機,在信仰射擊的時代,這類小炮想要壓製住對手的反擊就只能依靠堆數量來完成,很明顯東邊大明的兩個團並不具備火力優勢。
島津家族的反應也很快,他們在意識到了西城的對手才是主力之後,很快就在西城方向選擇了收縮,所有城牆上的武裝人員全部退進了城內,擺明了就是要在巷戰中消耗唐人的主力。
如果說打巷戰誰最有發言權。17世紀的倭國人無疑就是這方面的翹楚,甚至說全世界范圍內都沒有倭國人更專業。
這也不是替倭國人吹牛,更不是說倭國人在巷戰中比其他國家的軍隊更強,而是他們相對於同時期的其他軍隊來說,在這方面更有驚訝。
20年前的朝鮮之戰中,倭國就與大明發生了數次巷戰,而在戰後倭國人退出朝鮮以後,倭國九州島的城市就發生了變化,他們把街區搞的很窄,路口附近的建築也進行了加固,擺明了就是從巷戰中吸收了很多經驗,特別是一些勢力范圍較小的倭國大名在自保時用巷戰給予對手大量殺傷以後,這種作戰模式就在倭國形成了風氣。
以至於很多倭國大名開始紛紛效仿,搞的幕府可以在野戰中獲得巨大優勢,卻偏偏沒辦法在城市巷戰中減少傷亡。
一旦傷亡超過一定程度,就是幕府那種家大業大的做派也不願意繼續進攻下去,這也是導致了倭國內部分裂出上百個小軍閥的一部分原因。
所以在島津家族的守備力量明確放棄西城城防的情況下,劉晟這才安排第一旅主力部隊進城參戰。
最難的仗自然要留給自己的部隊來打,劉晟倒不是不知道保存實力的重要性,但他首先是個軍人,軍人在那些彎彎繞面前天然就會有一種反感。
其次也是他訓練部隊的時候效仿了紀效新書,甚至還招募了不少戚家軍老兵來充當基層軍官,這就使得他更希望自己的部隊能夠適經受住巷戰的考驗,一支強軍可不是靠裝備堆出來的,是需要經歷血火戰場廝殺磨礪出來的。
如今的管委會急需一支這樣的部隊,需要他們在唐人武器優勢消耗殆盡之前能夠接手穿越者安保和武裝力量投射的重任,所以犧牲並不可怕,劉晟最擔心的還是訓練時間太短,這樣一支軍隊會因此而崩潰。
為了保證自己的主力部隊能夠順利經受這次巷戰考驗,劉晟乾脆放棄了指揮部安全的環境,自己和葛永昌親自帶隊端著步槍衝進了首裡城。
戚家軍不愧是能在史書上留名的強軍,那些劉晟招募來的戚家軍老兵的戰術素養非常高,他們剛剛衝進首裡城便立刻意識到了城內環境已經被倭國人進行了修改,當即便按照他們各自的需求把第一旅分成了班排為單位的小陣型突擊模式。
這方面算是對口了戚家軍的專業,昔年戚少保打倭寇的時候就是靠著一個個三才陣隨時放大收縮來絞殺倭寇,可以說倭國人只是在戚家軍沒落之後才成為了巷戰專家,這方面的老祖宗還是得看戚家軍。
劉晟只是希望部隊能夠在戰火中迅速成長,又不是真的放任自己麾下的部隊去跟倭國人拚傷亡,所以他端著步槍爬上了西城城牆,索性就依靠著垛口居高臨下給自己的部隊提供火力支援。
56式半自動步槍的精準度是出了名的,這玩意就算放到21世紀的戰場上去,拿來當精確射手步槍也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
劉晟本身也是老兵,在台南又熟悉了很久自己手裡的這支步槍,所以他搖身一變就成了這場巷戰中的狙擊手,只要目標出現在他的視線范圍內,幾乎就能做到一槍擊斃一個敵人。
為了訓練士兵,劉晟和葛永昌也沒有放開手腳去狙殺敵人,真要是讓他們放開手去射擊,以當前時代倭國人不了解步槍射程和精準度的情況,幾個老兵完全可以快速乾掉大量對手,這就失去了訓練部隊的意義。
所以劉晟和葛永昌只在最關鍵的時候提供掩護式的狙殺,大部分時間依舊是眼睜睜看著部隊用戚家軍的小陣型向前推進。
打著打著島津家族的士兵和軍官也發現了不對勁兒,不說自己這邊指揮官會被人精準射殺,就是眼前這群唐人訓練出來的軍隊也讓他們十分頭疼。
說好的自己這些人才是巷戰專家,對面怎麽還出現一群巷戰祖宗了。戚家軍給予倭寇的陰影可比遼東李家的鐵騎還有印象深刻。
李如松是在戰場上靠著騎兵機動和近戰搏殺打出的威名,是那種2000騎兵敢和倭國上萬步兵搞對衝的猛人,數次墜馬之後還能換馬繼續衝鋒,主打的就是一個‘猛’字。
這種勇猛或許會在戰場上給予倭國人很大的震撼,但被震撼的也只是一撥人,知道大明有這麽個猛將,知道遼東李家不好招惹,還沒到那種聽了遼東李家名頭就不敢反抗的地步。
戚少保的戚家軍卻是另外一種情況,因為戚少保從練兵開始搞出了一整套體系出來,說白了哪怕戚少保不在了,他留下的這套體系依舊可以訓練出一支戚家軍隊伍來。
而戚少保體系訓練下的隊伍又專門客製倭寇,甚至在戰陣組合和絞殺方面比遼東李家的鐵騎更狠。
遼東鐵騎主打衝擊,擊潰對手和敢於正面廝殺會讓對手崩潰。但戚少保的戚家軍卻能讓無數個小陣型各自為戰,然後依據指揮官的需求隨時變換陣型對敵人分割包圍,一旦被戚家軍包圍,幾乎就是死戰的結局,要麽被戚家軍陣型絞殺,要麽就是憑借人數優勢跟戚家軍換命,而往往數倍兵力優勢之下才有可能換掉少數戚家軍,可以說只要人家戚家軍陣型不崩潰,累也能把你累死,戚家軍甚至能做到陣型中各部輪換休息,這種對手才是更可怕的存在。
台南第一旅還沒有訓練到戚家軍的那種地步,可以說從人員挑選到組織訓練,第一旅的士兵都和戚家軍差的很遠。
但這首裡城打的是巷戰,倭國人熟悉地形的同時也給進攻方第一旅士兵獲得城市障礙物掩護的機會。
不熟悉配合沒關系,大量障礙物確保了交戰雙方都只能有少數兵力直接交戰,更多的人還是被無數障礙物分割在了身後。
劉晟招募的戚家軍老兵列裝了精良的鎧甲,這些人在無數個小區域形成了正面對抗的局面,同時他們又不斷指揮新兵與他們進行戰位輪換,始終可以讓部分老兵和新兵組合成戰線的前鋒。
火槍手和老兵私下組織的投擲組則一直在後方尋找時機殺傷對手,反倒是讓這樣一個個小陣型在巷戰中的配合越來越默契,又有劉晟和葛永昌等人在城牆上居高臨下進行狙擊掩護,反倒是傷亡越來越少,而給對手造成的傷亡越來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