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白杆兵出戰

　梁向東很清楚劉晟想要借著這次機會鍛煉部隊的想法，但問題是他一個海軍指揮官留在指揮部裡代替劉晟指揮，那小子自己帶人上城牆去當狙擊手，這事情怎麽說都不太合理。

　可偏偏兩個人的級別相同，此戰又是以陸軍為主，所以理論上來說，他還真就只能服從劉晟的命令。

　指揮部就在西城外一千米左右的空地上，這裡除了兩個傭兵營負責看守輜重外，也只有海軍部分水手組成的護衛隊和第一旅一個營擔任預備隊。

　望遠鏡沒辦法越過城牆看到城內的戰鬥情況，所以梁向東也只能根據通訊兵傳回的消息來分析城內的戰鬥進度。

　相比於西城這邊劉晟為了練兵而故意壓製進攻效率，東城那邊的進攻就明顯非常緩慢了。

　石柱白杆兵算是山地步兵，打野戰白杆兵可以依靠白蠟杆長槍與對手打的有來有回，可換到攻城和巷戰方面，他們過長的武器就會受到地形的限制，本身就會處於劣勢方。

　島津家族的人在沒有感受到東城火力壓力的情況下自然不會放任白杆兵和徐家軍隊進城，這就導致了白杆兵只能在城外列隊防備倭國人從東城突圍，而攻城的主力變成了徐家的軍隊。

　指望徐家軍隊打仗就有點天方夜譚了，盡管徐家是大明傳世勳貴家族，也一直是南京鎮守，掌握了數十萬南京周邊部隊。

　可要說他們家如今的真實情況，那就有點拿不上台面了。

　徐家如今早就墮落到了不知兵將的地步，麾下那些部隊也早就被他們吃空餉吃的七七八八了，能抽出部分家丁和部隊組成傭兵都算是徐家的極限了，指望他們攻城就有點強人所難了。

　葡萄牙人打了整整8輪火炮，徐家的傭兵團愣是一次也沒有衝到城下，每一次只要倭國人在城牆上放幾槍，徐家的隊伍就會一哄而散的往回跑，然後就是等著葡萄牙人繼續開炮，徐家幾個家丁重新收攏潰兵再組織他們重新衝鋒一次。

　這樣兒戲一般的戰鬥整整持續了兩個小時，看的一旁列陣的白杆兵都忍不住想笑了，就是一項嚴肅的秦良玉也是搖頭咬牙，她怕自己被徐家人的小醜行徑破壞了自己在麾下士卒面前的威嚴。

　問題是劉晟已經投入到戰鬥中了，梁向東也知道白杆兵的情況，所以他一直壓著命令不準許白杆兵投入到攻城戰中，這就只能讓東城這邊的戰鬥一直這麽兒戲下去。

　秦良玉可忍不住這樣的情況，如果說參與唐人這次進攻琉球之前她完全是因為聽從了朝廷的命令，那麽如今看到南京徐家如此不堪，同為大明人的她就有點掛不住臉了。

　在大明境內，你徐家怎麽丟人都可以，反正和石柱沒什麽關系，她秦良玉自然不會去給自己招惹南京徐家這種勳貴。

　可如今唐人打的是對外戰爭，別管對錯是非，丟人丟到倭寇這裡來，秦良玉可還是要臉的。

　眼看著徐家人的隊伍如此不勘，秦良玉索性對著一直站在自己身邊的兒子馬祥麟下令道:“祥麟，你帶隊去替換了徐家，咱們石柱兵不能這麽看著他們出醜，這丟的是大明的臉，放任徐家如此行徑，怕是會惹的唐人小覷我大明，如今大明正困於北方兵事，若是唐人再有異心，南北兩線同時開戰，大明怕是要危險了。”

　馬祥麟早就看徐家人小醜行徑不滿了，他倒是沒覺得跟著徐家人一起丟人，可如他母親所說，這般行為確實容易被唐人小覷。

　從離開京津前往舟山開始，他就沒見到唐人的部隊有什麽厲害的地方，除了在舟山看見幾個唐人給他演示那些火器之外，他始終覺得唐人訓練的部隊就是個笑話。

　其中確實有不少戚家軍老兵被唐人招募，但整天訓練隊列，訓練陣型變化，近戰搏殺練的很少，訓練時間又如此短暫，他一直覺得唐人把這樣一支部隊送上戰場就是在拿那些人的性命給倭寇添戰績。

　只是唐人在東南名氣很大，據說朝廷也有點吃不準唐人究竟有多麽強大，很多士紳勳貴都在往唐人身上下注，這就不得不引起朝廷的重視了。

　馬祥麟本以為在這場戰爭中最先丟人的會是唐人訓練的隊伍，可剛剛他無事的時候去西城那邊觀摩了一下唐人軍隊的進攻情況，這才發現唐人的部隊盡管訓練時間很短，但在特殊地形和戚家軍老兵的組織下，打的也是有模有樣的。

　唐人的火器又快有精準，可以給部隊提供掩護和支援，所以唐人的部隊跟倭寇居然打的有來有回，甚至還靠著人數優勢在不斷擠壓倭寇後撤。

　從老家出兵的時候馬祥麟是跟著母親一起乘船南下再轉運河乘船北上的，與他幾個舅舅帶帶兵從襄陽轉陸路北上不同，他是去過南京城也見識過南京守備力量的。

　不說南京城那高大的城牆本身就給了他難以攻破的印象，僅僅是那些穿著光鮮鎧甲的士兵，最起碼賣相上就讓他產生了對方是一支強軍的錯覺。

　不得不說徐家在表面功夫上做的還是不錯的，最起碼南京城牆上還是會安排一些樣子貨的，所以盡管馬祥麟也知道徐家吃空餉的事情，卻也從來沒想過徐家會把部隊搞成如今這個樣子。

　下意識的點頭應答之後，馬祥麟立刻就反應過來母親這個命令有些不合時宜，當即又站住身形小聲說了一句:“母親，這次作戰要聽唐人命令，這可是出兵前朝廷的要求，如今唐人要徐家主攻，我們負責防備倭寇從東城突圍，未經請示直接出兵是不是不太合適啊！”

　秦良玉被自己兒子這番姿態給逗笑了，作為母親她自然最清楚自己兒子是個什麽情況。

　要說自己這個兒子馬祥麟肯定沒有帥才，充其量算個將才，可好歹也能算是勇猛，指揮部隊打仗肯定沒有問題，指望他像那些文人一樣玩那些彎彎繞，那就不符合他的能力了。

　所以秦良玉很清楚兒子馬祥麟並不是真的在思考聽從作戰命令的問題，而是單純的想看徐家人的熱鬧，或者說就是希望讓徐家損失再大一點。

　大明是個什麽情況秦良玉最為清楚，石柱馬家對大明的忠心是沒得說的，可問題是大明士紳、勳貴、文官這些人卻總是在針對石柱馬家。

　文官看不起勳貴武將，勳貴武將看不起他們這種土司兵，大明這種鄙視鏈可是有兩百多年歷史了，打從土木堡之後就形成的風氣可不是誰能輕易改變的。

　所以馬祥麟跟著母親和舅舅們一起出征，在大明境內沒少受到文官和勳貴武將的打壓，哪怕是石柱白杆兵是在給朱家王朝打仗，朱家那些王爺也沒給過馬家好臉色，要說秦良玉心裡一點氣憤沒有也不現實。

　只是秦良玉終究是個奇女子，也是這個時代的風雲人物，深受儒家思想和傳統禮教的是洗禮，秦良玉還是非常顧全大局和名聲的。

　所以她只能耐著性子對自己兒子說道:“祥麟，此乃對外戰爭，我們白杆兵和徐家的隊伍代表了大明，兄弟鬩牆豈不讓外人笑話，要顧全大局。”

　馬祥麟的腦子裡也沒有那麽多彎彎繞，他的初心無非就是不忿大明那些人對石柱白杆兵和馬家的不公，要說對大明的忠心程度，石柱馬家還真就敢誇口。

　所以他只能有些鬱悶的應道:“是，兒子這就派人去請示唐人將軍，只等唐人將軍命令下達，兒子便親率兄弟們拿下那些倭寇。”

　秦良玉沒有計較兒子這點小心思，從她的角度來說，徐家盡管拉胯，卻也十分聰明。

　他們的部隊雖然散漫，但在戰場上逃命的本事卻不差，很明顯每次只要倭寇反擊他們就會後撤，倭寇對他們的殺傷十分有限，反倒是這麽打下去還真就消耗了不少倭寇的彈藥。

　梁向東其實也是有點私心的，從歷史角度來看，梁向東和大多數穿越者一樣，對於秦良玉和她的兒子馬祥麟以及整個石柱白杆兵隊伍都非常敬佩。

　能在明末這樣的亂世中不忘初心，一直忠於大明，甚至在多次遭受不公的情況下自費進京勤王，這份忠誠或許在每一個朝代的初期都很平常，但是在我王朝末期還能如此，公平的角度來說還是非常值得人敬佩的。

　有了這份敬佩，加上明末滿朝廷的小人對比，梁向東就有了招募石柱白杆兵的妄想，很希望能把這樣一支戰鬥力強大的隊伍吸納到台南體系中來，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說，他很不願意看到白杆兵因為這樣一場戰鬥而損失太多。

　當然作為一名指揮官，梁向東也不會因為個人的一點心思就真的不考慮戰局的問題，他最多會在選擇的時候適當給白杆兵一些較為輕松的戰鬥任務，但真有需要或者需要把白杆兵和劉晟招募的第一旅士兵做對比的時候，他還是會毫不猶豫的放棄白杆兵而選擇第一旅。

　分得清親疏遠近的梁向東在收到馬祥麟的請求後還是選擇的接受，一方面東西對進的進攻已經因為徐家的拉胯影響了整體進度，目前來看倭寇盡管裝備很差，但戰鬥意志和戰鬥素養還是很高的。

　戚家軍老兵率領的第一旅也僅僅能和倭寇在巷戰中打個有來有回，第一旅全靠人數優勢在緩慢推進，這就說明倭寇尚有余力。

　如果被倭寇發現東邊的戰力很弱，一旦他們選擇向東突圍，那些拉胯的徐家軍就很有可能在潰散過程中衝散白杆兵。

　戰場上就怕這種情況出現，而且秦良玉在面對這樣的局面時也會非常被動。

　從一個戰場指揮員的角度來說，秦良玉的軍事素養一定會讓她下達反擊的命令，那些潰散的徐家軍很有可能會先一步面對白杆兵的屠殺。

　二者之間沒什麽好對比的，作為明末有名的強軍，白杆兵打徐家軍會非常輕松。可也正是因為輕松，南京徐家就一定會在時候去找秦良玉和白杆兵的麻煩。

　以徐家在大明朝廷的地位和勢力，秦良玉和她的白杆兵就很難逃過大明朝廷的毒手。而秦良玉和白杆兵又有種愚忠的思想，這樣一支明末少有的強軍就很有可能因為一群小人而隕落，這並不是梁向東希望看到的。

　所以梁向東不僅下達了白杆兵主攻東城的命令，甚至還補充命令讓荷蘭人把他們運上岸的火炮分出一部分去支援白杆兵攻城。

　他的想法是希望白杆兵能在攻城過程中減少傷亡，卻沒想到荷蘭人還沒來得及把大炮轉運過去，東城方向白杆兵就已經拿下了城牆，人家的部隊僅用了半個小時不到就直接將倭寇從城牆上壓了下去，甚至馬祥麟直接帶隊與島津家族的精銳打起了巷戰。

　盡管首裡城的城牆不是很高，但從西城進攻的態勢來看，梁向東還是很難想象出白杆兵是如何做到這麽快拿下城牆的，畢竟劉晟的第一旅可是在上百門大炮幾乎將西城牆上的倭寇壓下去之後才進的城。

　再看看西城這邊第一旅還在緩慢推進，整體進程盡管緩慢卻已經越來越穩固，只要劉晟保持這裡的進攻壓力，打贏這場巷戰就只是一個時間問題，梁向東沒了指揮方面的擔憂，當即便帶著自己的警衛直接來到了東城。

　趕到東城城外的時候梁向東剛好看見秦良玉正在帶隊進城，徐家部隊也在徐家的家丁整隊後跟在了白杆兵隊伍的後面，梁向東趕忙讓人叫住了秦良玉。

　秦良玉在舟山的時候就跟梁向東有過接觸，短暫的接觸到是讓她對梁向東這些所謂的唐人很有好感。

　別的不說，身為上位者的梁向東和劉晟等唐人絲毫沒有大明文官那種傲氣，或者說至少不是用鼻孔看人的那種令人作嘔的姿態。

　相反唐人無論官職大小，對待她秦良玉和她麾下的士卒都很尊重，甚至對那些普通百姓也十分和善，這很明顯不是裝裝樣子就能模仿出來的，以秦良玉的見識和閱歷來看，她覺得這似乎就是唐人的一種習慣。

　談不上教養的好壞，給她的感覺就好像唐人把客氣當成了日常禮儀和習慣，其中還夾帶了絲絲梳理的感覺。

　靠著大明那幫人的對比，所以梁向東等人的形象就被拔高了不少，也因此秦良玉在見到梁向東這個比她小了十幾歲的後輩將軍也沒有倚老賣老，而是規規矩矩的拱手行禮問號道:“石柱秦良玉拜見梁將軍。”

　梁向東趕忙躬身拱手回禮，他也不習慣大明這種見禮方式，搞的有點手忙腳亂，趕忙又擺手說道:“秦將軍請勿多禮，梁某不是大明的將軍，咱們這次軍事行動也是雇傭合作關系，只有指揮與被指揮，沒有具體的上下級概念。”

　秦良玉覺得梁向東這種說辭有點別扭，倒是也沒太在意，當即便笑道:“梁將軍此來可是不放心我白杆兵?”

　梁向東搖了搖頭:“不是，梁某就是聽說白杆兵擅長山地作戰和列陣對敵，沒想到白杆兵攻城方面也能做的這般迅捷，心裡好奇，這才來看看白杆兵是如何作戰的。”

　秦良玉對於自己訓練的白杆兵還是得意的，當即便笑著邀請道:“那正好老身準備率隊進城，吾兒祥麟已經與倭寇巷戰，此種近身搏殺正是我白杆兵擅長，不知梁將軍可有興趣與老身一同進城去看看我白杆兵如何斬殺倭寇?”

　梁向東本就是軍人，不說近身格鬥敢比當前時代的士兵，最起碼自保還是有點信心的，更何況他還帶了手槍，身後還跟著警衛員，又是與秦良玉通行，自然沒什麽好猶豫的，當即便點了點頭道:“勞煩秦將軍了，梁某正想學習一下白杆兵殺敵的本領。”

　二人之間不算熟悉，所以簡單客套幾句之後秦良玉便率隊帶著梁向東直接進了東城。

　剛剛進入東城城門以內，梁向東便看到了馬祥麟已經率隊殺過了一個借口，白杆兵各部正排著緊密的隊形對倭寇發起衝擊。

　也是親眼所見之下，梁向東才明白人家白杆兵為什麽會有如此高的作戰效率。

　說白了還是白杆兵組織嚴謹，即便進入巷戰狀態，各隊依舊能夠有序保持隊形發起衝擊。

　而白杆兵那著名的武器也在巷戰中取得了非常好的作戰效果，那玩意看似長槍，實際上槍擊案與白蠟杆之間還有倒鉤，能刺能鉤，士兵們只要隊形嚴整，同一時間刺擊就能形成長槍陣的刺擊效果，偶有疏漏只需回撤時稍稍用力，鉤子就能補漏給予對手二次傷害。

　這武器尾端還有鐵環，第二排士兵倒轉使用，鐵環就能當成榔頭來用，直接越過第一排士兵，自上而下的砸擊眼前敵人。

　可以說只要白杆兵的陣型不亂，沒有火器炮從遠距離大范圍破壞白杆兵的陣型，打巷戰無論對手穿了幾層鎧甲，幾乎就逃不過他們的攻擊。

　也是看到了白杆兵武器的實物之後，梁向東這才腦補出了白杆兵攻城的可能。

　人家是山地步兵出身，武器本身就有向上攻擊的需求，所以在爬山或者翻越城牆的時候，只需士兵們使用槍尖的倒鉤勾住另外一個士兵武器尾端的鐵環，這玩意就能形成一個簡易的爬山梯，最是適合山地陡坡。

　而剛好首裡城的城牆不是很高，白杆兵完全可以迅速靠近城牆，通過助跑或士兵之間的彼此協作將一批精銳迅速送上城牆，只要稍稍在城牆上壓製出一塊空地，後續士兵就可以通過這種武器組成的簡易爬山梯迅速登上城牆。

　此外白杆兵還配備了大量輕型獵弓，這玩意用在正面戰場或許用處不大， 畢竟射程有限，穿甲能力不足，很難做到遠距離射殺和壓製。

　但這東西的優點在於輕便，射速快，熟練的獵人和弓手能在短時間內射出大量箭矢，有點蒙古弓的意思。

　這就可以讓白杆兵在突擊到城牆下之後在短時間內向城牆上拋射大量箭矢，不求精準射殺，完全用火力壓製的方式迅速將城牆上的守軍壓製住，給登城部隊製造登城機會。

　而這樣的獵弓也非常適合在近距離發揮作用，如眼前梁向東看到的一樣，白杆兵後排士兵直接用這種弓對近距離的倭寇進行快速射擊，根本不考慮射擊命中率的問題，十幾個士兵同時快速射擊，短短幾個呼吸間就投射出了數十支箭，這樣的火力密度根本就不是拿著碗口銃的倭寇能夠比擬的。

　人在看到物體飛來時都會下意識多別，特別是飛來的物品具有殺傷力的情況下，人體本能就會做出應激反應，這就導致了很多倭寇會因為短時間內飛來的大量箭矢而驚慌躲避導致陣型混亂。

　就算倭寇老兵能穩住心神安心開火，密集的箭矢也可以干擾他們的視線，從而影響射擊。

　更不要說島津家族留守的士兵裝備了大量火器，這就導致了他們的著甲率非常低，這些短程速射出來的箭矢對他們來說同樣有很大的殺傷性。

　只是看了一眼白杆兵的作戰方式，梁向東就立刻意識到了白杆兵的強大，可以說這樣一支部隊單純從戰鬥意志和訓練素養來說，已經達到了當前時空的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