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琉球攻防戰02

　梁向東對於白杆兵的評價或許有些過高，但也不能說過分，至少白杆兵在使用他們專屬武器的情況下，列隊進行冷兵器廝殺，人家確實做到了組織度足夠嚴密，士兵的戰鬥意志和作戰素養也確實超出了梁向東對於冷兵器戰爭的認識。

　馬祥麟一馬當先把自己當成了全軍尖刀，白杆兵們也沒有因為他的身份是自家主將就瞻前顧後打的縮手縮腳，相反彼此之間配合十分默契，很明顯這種做法就不是第一次合作能夠達到的程度。

　眼看著人高馬大的馬祥麟仗著自己身高體壯的優勢欺負倭寇，這麽短短一小會兒的功夫就已經衝過了兩個街口，梁向東還沒忍住開口說了一句:“秦將軍倒是舍得。”

　秦良玉自然聽懂了梁向東這句話的意思，說起來畢竟那是自己親兒子，十月懷胎身上掉下來的肉，秦良玉作為母親又怎麽可能舍得讓自己兒子去當先鋒。

　她只能苦笑著回了一句:“老身連石柱馬家都只能護成浮萍，不讓他自己去闖，又能如何呢！”

　梁向東倒是有心拉攏，但他也知道如今這個場合並不合適，何況石柱白杆兵還沒有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渾河血戰那種情況下白杆兵精銳損失慘重，後面秦良玉還能重新回到石柱招兵，這就說明石柱的底蘊還在，他現在拉攏還有點早。

　目光轉回到戰場上，白杆兵精銳在一個較為適合他們的戰場上使用他們最純熟的戰鬥模式來和倭寇交戰，很快就將倭寇打了個措手不及，一路碾壓就一口氣就把倭寇壓縮到了首裡王宮附近。

　不是島津家族的部隊戰鬥力差，而是之前徐家人的表演太過精湛，很明顯負責防守東城牆的倭寇沒想到對手回突然變得這麽強。

　倉促間對手的突然發力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馬祥麟又用那種不要命的打法一路狂飆突擊，根本不給島津家族的人組織隊伍反擊的機會，這才讓白杆兵一口氣打到了首裡王宮。

　可是到王宮也就意味著對手有了時間重新整理防線，盡管首裡城的王宮也沒有太多防禦工事，可畢竟是王宮，多少還是會有一些城牆和箭樓一類的設施可以被倭寇利用上的。

　馬祥麟一路狂飆突進到了首裡王宮時力氣也耗的差不多了，如果是他的幾個舅舅也跟著來了這裡，他到是可以安心和舅舅替換，保持白杆兵持續進攻的同時換下來進行休息。

　很可惜這一次只有他和他媳婦跟著母親帶隊過來，軍中能打先鋒的只有他自己和幾個家中老兵。

　窮文富武，老兵再精銳也不過是普通家庭出身，不可能像他和他的舅舅們那樣自小就營養充足，所以向讓老兵替代他來擔任先鋒大將明顯不太現實，更何況白杆兵快速推進代價就是隊伍一路從東城城門開進到了王宮城下，過長的戰線也需要重新整理隊伍，防備熟悉隊形的倭寇從側翼截斷己方的陣型。

　停在王宮前的馬祥麟正在忙著指揮隊伍重新整隊，那邊負責防禦東城的島津家族士兵也趁著這個機會與負責王宮守衛的倭寇重新構築的防線，這會兒他們似乎還沒轉過彎來，倒是沒發現白杆兵的側翼有倭寇行動的跡象。

　梁向東跟著秦良玉一路來到王宮門前，當看到王宮城牆上的倭寇一臉警惕的盯著自己這邊的時候，他這才意識到這一仗似乎到了決定走勢的關鍵時刻。

　島津家族到了這會兒只剩下了兩個選擇，

要麽突圍，要麽就只能投降。王宮畢竟不大，儲備的物資肯定有限，指望王宮當成堡壘繼續打下去沒有什麽意義，特別是當前時代的房屋多是木質結構，真要是在王宮城牆這裡打的太狠，進攻方隨時都可以一把大火把他們燒成灰燼。 所以防禦戰就這麽意外的被馬祥麟打成了決戰，梁向東只能在附近找了個二層小樓爬上去偷偷看了一眼西城方向。

　劉晟還在耐著性子培養他的第一旅，傷亡在逐漸減少，但從整體進攻形式上來看，島津家族的武士們也是越打越熟悉自己的對手，所以劉晟的遠程狙擊掩護開始失去了作用，因為人家很容易選擇快速近身與對手攪在一起，又或者是躲在建築物附近通過遮蔽物來影響狙擊手的視線。

　不要小看每一個能在戰場上活下來的人，這類人或許對新武器的具體數據不了解，但這並不妨礙他們從犧牲隊友的身上大概猜測出新武器的效能，一些常見的應對手法其實很容易發揮出效果。

　看到西邊戰局還在緩慢推進，梁向東忽然感覺自己有點尷尬了。

　作為代替劉晟指揮整場戰鬥的臨時指揮官，他沒辦法去下令讓劉晟加快進攻速度，這倒不是他沒有這個權限，而是他忽然發現劉晟那邊根本就做不到一鼓作氣將對手擊潰。

　白杆兵的突擊是有突然性的，沒有徐家前面幾個小時小醜般的表演，守衛東城的倭寇也不會大意之下被白杆兵擊潰。

　劉晟一開始就抱著練兵的目的緩慢推進，這會再讓他驟然發力，不說他那個第一旅能不能做到，他的對手恐怕也會有更充足的準備而不會發生東城這種情況。

　梁向東也沒辦法下達讓白杆兵支援西城的命令，這不是一句東西夾擊就能說得通的命令，因為王宮的敵軍還沒有做出決定，貿然抽走白杆兵很容易給對手反過來夾擊白杆兵的機會。

　更何況首裡城巷戰的對手數量也遠遠超出了管委會最初的預料，按照史料記載，島津家族在琉球這裡只有3000人的部隊，情報顯示開戰前島津家族為了穩固九州的自家地盤，還曾從這裡抽調了近半部隊返回九州，理論上來說這裡應該只有1500人才對。

　可是實際情況卻是僅僅在西城阻擊劉晟第一旅的島津部隊就有超過2000人，而且還有數量相當的從屬倭寇在配合島津家族的主力。

　東城這邊裝備精良的倭寇也超過了1000人，那些從屬好似浪人裝扮的隊伍也應該超過了2000人，也就是說白杆兵靠著2000人的數量一口氣壓著3000倭寇打，還一口氣打到了首裡王宮，這份戰績是完全可以拿出去吹噓的。

　目前來看島津家族在首裡城的主力超過3000人，從屬部隊也超過了5000人，總兵力應該在8000到人之間，可比陸慶春情報上說的只有1500人多處了七八倍。

　當然梁向東也沒有埋怨陸慶春的意思，不說情報局組建的時間還很短，就是梁向東自己親自見到了倭寇軍隊，說實話也很難區分正規軍和浪人。

　島津家族的主力明顯火器列裝更多，鎧甲列裝其實很少，大部分士兵都穿戴了竹甲或皮甲，旗幟較為完善，這才能看出他們是正規部隊。

　那些從屬部隊完全就是浪人打扮，粗布衣服配木屐，一把倭刀就算主要作戰武器了，很多浪人甚至連倭刀都沒有，搞了根長木杆削尖就跟在正規部隊後面上了戰場。

　何況梁向東也看到了隊伍中明顯有不少其他花樣的旗號，這說明留守在首裡城的島津正規軍也不全是島津家族的部隊，很明顯九州其他大名也派了隊伍混在其中。

　見梁向東眺望遠方沉思，秦良玉忍不住問道:“梁將軍可是在擔憂西城戰事?”

　梁向東回過神來微微搖頭道:“沒什麽好擔心的，隊伍才組建不久，能打成這樣已經算是不錯了，戚家軍果然是天下強軍，只是一群老兵就能把新兵帶成這般模樣，相信再打上幾仗，第一旅就可以成軍了。”

　秦良玉點了點頭，盡管她沒有親自去西城觀摩作戰，但這會兒梁向東在房頂眺望西城方向的時候她也順帶著看了幾眼。

　就是這麽簡單的掃了幾眼，她就意識到了第一旅的情況究竟如何。

　正如梁向東說的那樣，第一旅成軍時間太短，很多青壯士兵還不熟悉戰場，一上來就讓他們打巷戰，其實是有點難為他們的。

　不過也和梁向東說的一樣，那些戚家軍老兵確實了的，彼此之間配合默契也就不說了，居然還能現場教學，帶著新兵一起打仗，甚至能一邊照顧新兵一邊組織輪換休息，這一點就是她麾下的白杆兵也是常年訓練和作戰之後才能掌握的。

　聯想到戚家軍還有戚金的隊伍已經去了遼東，接下來自己的兄弟會和這樣一支隊伍聯合對陣建奴，她的擔心總算是少了幾分。

　“梁將軍，我軍已經調整完畢，是否立刻進攻首裡王宮，一鼓作氣拿下宮城?”

　秦良玉的發問打斷了梁向東的沉思，他仔細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道:“圍而不攻，宮城北方安排徐家傭兵團負責圍困，西面放開，東面和南面由白杆兵負責圍困，這首裡城已經算是我們的了，沒必要再增傷亡。”

　秦良玉微微皺眉，她並沒有明白梁向東的意圖，要說準備放倭寇逃出城外，在野戰中殲敵她是能理解的，而且從戰前布置來看，她也一直認為唐人將軍就是有這種想法。

　可如今西邊直接放開口子，若是讓這裡的倭寇與西城倭寇會和，難保倭寇不會對西城方向的友軍進行反擊，就算兩隊倭寇匯合突圍，走之前也很有可能給第一旅造成大量傷亡。

　至於徐家人負責宮城北邊的事情，秦良玉倒是只能想到梁向東要坑徐家，這種事情大明經常出現，她倒是不太在意。

　沒有把自己的想法問出來，秦良玉很清楚在紛亂局勢下該如何做事，轉過身她便對著剛剛完成整隊過來的馬祥麟傳達了梁向東的命令。

　馬祥麟也不是那種多嘴的人，更何況他也不關心戰局走勢，說白了白杆兵是奉了朝廷的命令來幫唐人打仗的，勝負都是唐人的事情，白杆兵只要損失不大，他就不擔心倭寇能對白杆兵造成多大威脅。

　畢竟是剛剛和倭寇交了手，他對這支倭寇部隊的評價也就那麽回事。除了有限的火銃能給白杆兵造成一定的傷亡之外，近戰搏殺白杆兵完全就是在虐菜，倭刀在面對白杆兵長槍的時候連近身機會都沒有。

　從馬祥麟的角度來說他也不認為唐人這一仗會輸，登上琉球的部隊有兩萬多人，本身就是倭寇數量的2倍。

　唐人和那些夷人的火炮數量又多到了誇張的地步，他馬祥麟什麽時候打過這麽富裕的仗，所以他根本想象不到失敗的可能。更何況唐人對於作戰指揮的干涉很少，甚至說幾乎沒有，又不是大明那些神仙文官，根本不存在複製薩爾滸的可能。

　最後則是唐人水師強大，那艘鋼鐵戰艦都開過來了，陸戰就算失敗了也沒有關系，水師戰艦完全可以用炮火掩護陸軍撤回船上，這地方就是個島嶼，困上十天半個月的倭寇餓也能餓死。

　看著匆匆去調度部隊的馬祥麟，梁向東忍不住想到了後世某武俠小說中的大俠郭靖。

　郭靖的歷史原型肯定不是馬祥麟，但二者的結局卻是一樣的，馬祥麟也是守衛襄陽，城破殉國。

　本時空這個結局還要二十年後才會發生，梁向東覺得拉攏石柱馬家投效台南可能有點難，但這並不妨礙他可以用其他手段與馬家建立友誼，等到了大廈將傾的時候，馬家在絕望中未必不能多一個選擇。

　或許秦良玉培養的馬祥麟依舊會像歷史那樣做出選擇，戰死沙場或許才是成就馬祥麟，可穿越者就是這樣，既然都穿越了，要是一點不改變歷史，力所能及的情況下還不去拯救一些歷史上讓人意難平的人物，那這穿越還有什麽意義。

　梁向東在制定管委會戰略的時候會很冷漠，因為他要為所有穿越者和穿越者們的利益考慮。可是真到了他親自接觸這些有血有肉的歷史人物時，人性又怎麽可能真的那麽冷漠。

　上位者的冷漠是建立在距離之上的，說白了上位者根本不和下面人接觸，沒有了關聯自然就能心安理得的把下面人當成數字和工具。

　換成是他們的家人和身邊人，冷漠中一點情感都沒有也是不可能的，或許少數人依舊能夠做到，但大多數人還是沒辦法免俗的。

　所以梁向東沒有再去考慮接下來該如何指揮作戰，這本就不是他擅長的事情，用他自己的話來說，維持住局面，真遇到了突發事情自己解決不了就安排通訊兵去找劉晟，反正陸戰也不是他的專業，沒必要太認真。

　學費雖然由管委會提供，但他最多只能學到登陸部分，岸上的東西學的太多對他沒什麽好處。

　因而他直接轉過身對著秦良玉說道:“秦將軍，我看白杆兵近戰搏殺已經訓練到了強軍地步，再訓練也沒有什麽意義了。如今戰爭形式正在發生改變，火炮、火槍將會成為未來戰場的核心，不知道秦將軍有沒有考慮過在白杆兵中增加火槍和火炮的配比。”

　秦良玉苦笑道:“老身何嘗不知火槍火炮的犀利，只是石柱貧苦，出川作戰還是老身變賣家產，士卒能順帶著攜帶蜀中特產出川售賣，補貼家用，又哪來錢財置辦火器。”

　梁向東微微一笑道:“秦將軍有所不知，我台南以海貿起家，打仗或許不專業，但要說做生意我們唐人還真有些心得。”

　梁向東也是忽然想到了可以用武器援助的方式和石柱馬家拉近關系，他親眼所見的白杆兵隊伍其實就是一群拿著白蠟杆長槍的民兵，說是軍隊其實是因為這個時代的軍隊都很拉胯，白杆兵組織訓練程度較高，作戰意志堅定，才能和這個時代的正規軍對標。

　實際上按照大明自身的標準來說，明軍正規軍的著甲率可不低，火器配比更高，不看組織訓練程度的情況下，只是裝備一項，白杆兵確實不可能被明軍當成正規軍看待。

　梁向東很清楚台南兵工廠和林楓那個私人兵工廠的產能沒辦法在短時間內給白杆兵提供武器，但作為一個穿越者，一個穿越後沒少看網絡小說的人， 畫大餅這種事梁向東還是會做的。

　所以看秦良玉來了興趣，他趕忙說道:“作為合作的戰友，此戰繳獲梁某可以優先分配給貴軍挑選，這算是梁某的一番心意。如果秦將軍也有興趣給部隊列裝火器，我可以提供台南兵工廠的渠道和台南銀行貸款方面的幫助。”

　秦良玉微微皺眉，貸款這個詞匯她是知道的，盡管四下都在瘋傳唐人人傻錢多，好多商賈都從唐人手裡拿了貸款，轉過頭來就可以九出十三歸在大明放貸，息差就讓不少商賈發了財，她也因此聽說了唐人借錢利息很低的事情。

　可購買武器這種事畢竟不是購買農具，前者只能用來打仗，而後者卻能提升耕種效率帶來收益。

　因此秦良玉下意識的搖了搖頭:“白杆兵終究是要聽從朝廷命令的，可不能像貴方這樣參與傭兵獲得獲利，實不相瞞，這次也是朝廷下令，老身才能帶白杆兵前來，相信梁將軍也是知道的。”

　梁向東無所謂的擺了擺手笑道:“秦將軍不比擔心還款問題，這方面我們唐人自然有辦法處理。說起來川蜀貨物受製於運輸問題難以出川才是重點，倒不如石柱馬家負責幫我們在川蜀收貨，我們自己協調船隊走長江把貨物運輸出來發賣，這樣做我們能省去在川蜀收貨的麻煩，石柱也能多一項收益，用這筆收益做擔保，台南銀行就可以給石柱提供貸款用來幫助石柱購買武器、農具和其他石柱急需的物資，從而達到合作共贏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