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后,沈龍龍家碾麥。碾麥對農民來說是這一年最忙碌也最歡喜的一天。這天早晨蒸幾鍋饅頭,燒一大鍋稀飯,提前買些蔬菜。早早的吃過飯,太陽發出灼熱的光芒時。開始在打谷場將一個個麥捆平展鋪開,方向一致的鋪成圓形。一層壓著一層,直到鋪滿打谷場。每家的麥子基本都能分兩次鋪,有的人家分三次。三五人家分成一個團夥,相互幫忙,直到麥子裝進麥倉。有三輪車的成為搶手人家,沒有三輪車都希望和有三輪車的結夥,以便自己碾麥子。有三輪車的給別人家碾麥也只收取一點柴油錢。八九十年代都是牛拉著石碾子,據說光一家都得碾十幾天。
沈龍龍家和沈明明家還有一家本家三家結夥。父親開著三輪車先去了打谷場。母親和沈龍龍端了一盆稀飯,提了一個暖水壺。還拿的泡茶的大水壺、水杯、茶葉、紅蘭州煙、一瓶白酒。反正是家裡最好的招待人的,都拿到打谷場。上來看見其他兩家早已過來了,正在鋪麥子。
“你們過來先喝點,抽個煙。再乾。”沈龍龍的母親把這些放到樹下陰涼處對眾人說。
“剛過來,還喝撒?鋪完了,碾場時喝不遲。”沈明明的父親回答道。
沈龍龍和母親也隨即鋪起麥來。一會,眾人把麥子鋪滿打谷場,還差不多有一小半的麥子沒鋪。沈龍龍的父親發動三輪車帶著鐵碾子,進入打谷場轉著圈。眾人來到樹下,有喝稀飯的;有喝茶的;有抽煙的。等待碾一會進去翻場。
沈龍龍看著沈明明的母親問道:“六媽,明明怎沒來?”
“在家掰杏,看的曬黃瓜呢,害怕一會下雨。”沈明明的母親喝下了一口稀飯說道。
“等會飯熟了,你去叫明明,把你四爺也叫來。”沈龍龍的母親說。
“他們爺孫倆做的吃去,叫撒裡?不用管。”沈明明的母親對沈龍龍的母親說道。
“一起吃了,還差兩個人飯嘛?你再不要說了。”沈龍龍的母親說。
沈明明的母親知道一向都是如此,便笑著不再說話了。
等了一會,沈明明父親走進打谷場,看脫粒的情況。拿起麥穗看了看,對著沈龍龍的父親招招手,做出好了的意思。沈龍龍的父親雖即把三輪車開出打谷場。眾人也拿起翻麥的扠,進入打谷場把鋪的麥子按順序翻過來脫粒。翻完後,沈龍龍的父親開著三輪車繼續轉起圈來。眾人又到樹下喝水、抽煙、說笑。一會,沈明明的父親又走進打谷場,四處拿起麥子看了看。招手示意好了。沈龍龍的父親開出三輪車。眾人把麥稈挑起來抖落麥子。轉圈往外抖三遍之後。才把麥稈挑到東南的角落裡堆起來。一個人站在麥稈中心不停的分攤壓平。等所有的麥稈弄乾淨了,又將脫下來的麥粒和碎麥杆一起連推帶掃,集中到打谷場中心的位置,高高的堆起。開始圍著這一堆麥粒為中心鋪好第二場麥子。
沈龍龍的母親和沈明明的母親隨即去做飯。其他眾人等待翻場自不必說。沈龍龍跑到沈明明家腦畔喊沈明明和四爺吃飯。見兩人木木囔囔,便跑下去連拉帶推的才叫過來。
兩位母親做好飯時,眾人也把第二場收拾好了。堆了一個圓柱形的麥稈堆,等閑時頂上抹上泥,就能防止進水。用作牛的飼料,燒炕等。眾人下去到沈龍龍家吃飯。兩位母親做了七八個菜,葷素都有。沈龍龍和沈明明自然忙著端菜端飯,之後便飽餐一頓,似過了年一樣。
吃完飯了,眾人歇息了一會,便又上到打谷場揚場。這是一項有技術含量的工作。首先是需要有風,不能大也不能小。太大吹走了麥粒,太小吹不出麥杆雜物。其次即要揚起來又不能太高也不能太矮,保持一致,還得讓揚起的麥均勻的分開,以便受到相同的風力,落點一致,雜物還能吹離。揚場的工作自然要落到沈明明的父親手裡。 落下的麥粒,還得有個用掃把來回掃沒被吹出去的麥稈的人。這人不但手法要拿捏住,既能掃出雜物,還不能把麥粒帶出。沈龍龍的父親擔起了這個責任。這會東南風正好,兩人配合著揚起來。眾人忙其他雜活。沈明明爺爺看了看說道。
“你看你們揚場,揚的麥子都從場外跑出去了。你們浪費的都夠養活一個人了。”說完氣哼哼的走了。
眾人都抿著嘴不敢笑。等老頭走遠,才嘰裡咕嚕的說起來。
眾人收拾完其他雜活,看幫不上其他忙。麥子還要在場裡曬幾天才能拿回家。隨即商量了明天誰家碾麥,留下男人,女人都相繼回家,喂家禽、乾其他活去了。
風時有時無,幾人揚一會,沒風了就歇息等一會。沈龍龍看父母親都在忙,跑回家偷空看起了電視。一會妹妹沈娟娟放學回家,更是借著給妹妹說題,看了一下午電視。傍晚眾人吃過飯,晚上一直看到自己都睡著了,父母也沒回來。
傍晚,沈龍龍的母親做了一頓面,幾人吃了又到打谷場等風來。
下午的風都是揚幾下沒了。直等到晚上十點才起了好風。掛起燈泡,挑燈夜戰。半夜一點才徹底揚完,把麥子堆起來,用麥稈蓋上厚厚的一層,怕後半夜進了露水。找了些樹乾等壓好,怕麥稈被風吹走。幾人才散。沈龍龍的父親回家拿了一床破被子,找了一件軍大衣。上到打谷場睡到麥堆旁的麥稈裡。那時候農村才解決溫飽問題,農民晚上都會睡在打谷場看守自家的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