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元宵夜宴禁苑相召
賈琮低頭想了想。
索性將自己試題上所有的策論,一篇篇全部默寫出來。
幸好他換了芯子後有過目不忘,走馬觀碑之能。
昨兒跟今兒又仔細回想過兩次。
此時默寫出來還算不難。
招得戚有祿像是看什麽怪物一般看著他。
想要開口詢問,又怕打擾賈琮。
只能靜靜坐在一旁。
此時,賈赦也已經來到徐碧江府上。
他就算再跟徐碧江貼錯門神也好。
為了自家這個寶貝兒子,還是必須得走這一遭。
才進二門就看見徐碧江蹲在樹下燒著什麽。
火光熊熊。
很明顯已經燒了一段時間。
賈赦皺皺眉。
“你將琮兒的試卷燒了?”
徐碧江自然知道賈赦一定會來,頭也不抬。
“不燒了,難道還留著給人做罪證?”
賈赦怒道:“這是什麽混帳話!”
“琮兒不會造反!”
“絕對不會!”
“你最好別沒事找事!”
“他也不需要你幫!”
徐碧江冷冷地道:“就算琮兒自己不會。”
“萬一被伱這混帳行子牽連了呢?”
“或者被你家那個上躥下跳的白癡牽連了呢?”
賈政在這個正月裡的種種異狀,壓根瞞不住徐碧江這些人精。
賈赦皺眉:“那個作死的白癡關琮兒屁事!”
徐碧江將最後一張試卷扔進火堆。
拍拍手掌,站起身來。
靜靜地道:“賈恩侯,你最好牢牢記得那句話。”
“無情最是帝王家。”
“還有,你家那個蠢貨的芝麻綠豆官兒丟定了。”
說著,徐碧江緩緩踱進書房。
再也不說話。
賈赦從鼻翼裡冷冷哼了一聲,轉身就走。
賈政那蠢貨只要不丟性命就成,其他的關他屁事!
回東院書房。
見賈琮還在奮筆疾書。
而戚有祿則是在一旁默默守著他。
見賈赦進房,賈琮跟戚有祿都連忙站了起來。
賈赦看著書桌上那一疊厚厚的文章。
奇道:“琮兒,你能默寫出來?”
賈琮有些疲倦的甩甩手腕。
“能是能,就是手酸。”
賈赦笑道:“那就不用再寫。”
“爹跟你混球舅父已經說過,咱們不造反。”
賈琮坐下。
一邊繼續寫,一邊笑道:“就剩兩篇了,很快。”
“對了,舅父他爹是個什麽樣的人?”
賈赦皺眉道:“我沒親眼見過他。”
“你娘跟舅父來咱們府上的時候,他已經不在了。”
此人若在,徐碧溪徐碧江姐弟自然不會投奔榮國府。
也不會遇見賈赦。
賈琮歎了口氣:“又是個傳說中的人物……”
“琮兒,你問他做什麽?”賈赦問道。
賈琮寫完最後一篇策論。
才靜靜地道:“舅父曾經跟我提過一嘴,說外祖父是個真正的大儒。”
“他能從文章裡看出性格際遇,乃至富貴壽考……”
“爹啊,我估計老太師也是這樣的人。
” 賈赦將賈琮默寫出來的策論略微翻了翻。
他哪裡能看出什麽端倪。
“自己拿回去慢慢研究,這些東西跟你爹天生八字犯衝。”
賈琮噗嗤一笑。
賈赦接著又道:“至於老太師,他能跟陸殿交相莫逆,自然不簡單。”
“的確很可能是你說的這種大儒。”
賈琮收好策論,笑道:“有祿哥,你發了這半下午的呆。”
“在想什麽?”
戚有祿笑道:“也沒想什麽,就是覺得你們這些讀書人好生厲害。”
“你也是,楊一鳴也是,個個都能過目不忘。”
賈琮哈哈大笑:“這個是我的金手指,你可羨慕不來!”
賈赦朝賈琮後腦杓上輕輕一拍。
“嘚瑟!顯擺個啥!”
“叫上你二哥哥,咱們去正房用膳。”
“等過了燈節他又要去上任。”
說著,父子翁婿三人一同去正房。
賈璉這兩天終於不用出去喝年酒,整個人都顯得精神奕奕。
見賈璉隻帶著巧姐。
賈赦問道:“怎麽不帶了蔚哥兒蕙姐兒過來?”
賈璉笑道:“才喂了奶,平兒豐兒拍著呢。”
賈琮抱起巧姐放在膝上:“給三叔看看,可又長高了沒有?”
巧姐對著手指,笑嘻嘻地道:“三叔真笨,前兒才看過巧姐兒,哪裡高得這麽快?”
逗得賈琮哈哈大笑:“敢說三叔笨的人,也就只有巧姐兒了!”
說著便將桌上菜色一樣一樣喂給她吃。
賈赦笑呵呵地道:“我的巧姐可比她爹聰明多了!”
巧姐的性子頗有幾分王熙鳳的影子,還真是比賈璉要聰敏。
賈璉放下筷子,輕輕歎了口氣。
巧姐越大,就越聰明機敏,口齒伶俐。
跟她娘小時候簡直一模一樣。
前兩天是王熙鳳忌日。
他還跟平兒豐兒偷偷燒了幾張紙錢,哭了一回。
賈琮看在眼裡,知道賈璉是想起了王熙鳳。
並沒有做聲。
賈赦卻輕輕拍了賈璉一巴掌:“好好吃飯,平白歎什麽氣!”
“福祿壽都被你歎光了!”
他對王熙鳳那膽大妄為的女人可沒什麽好印象。
賈璉強笑道:“父親,兒子哪裡有歎氣……”
賈赦淡淡掃了他一眼。
“前兒我帶媒人去齊府納采,你那未來嶽丈對你滿意的不行!”
“都不知道他是怎麽瞎的!”
賈琮噗嗤一笑:“爹,你閑的沒事做了,又欺負二哥哥做什麽?”
巧姐也直撇嘴:“爺爺最壞,欺負爹爹!”
賈赦將巧姐從賈琮身上抱過來。
笑著逗她:“爺爺就喜歡欺負你爹!”
“不過,我的巧姐兒要是給爺爺敬杯酒,爺爺就不欺負他了!”
巧姐當真端起賈赦的酒杯,給他敬酒。
“巧姐兒祝爺爺平安吉祥,萬事順心!”
樂得賈赦見牙不見眼,在巧姐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還是我的巧姐兒最乖!”
巧姐攬著賈赦的脖子,笑嘻嘻地道:“爺爺有胡子!”
“爹爹沒有!”
賈赦笑道:“那叫你爹留胡子,給巧姐兒扯著玩,可好不好?”
巧姐想了想。
認真地道:“還是不要,爹爹有胡子就老了,不好看!”
逗得所有人都哈哈大笑。
席上氣氛也總算活躍了起來。
賈琮心中也是暗歎,這巧姐還當真有幾分王熙鳳的遺風余韻。
小小年紀已經可以日後風采。
一時席散,父子翁婿各自散去。
再過兩日,已是元宵。
賈赦一大早就不見了人。
這次他連賈琮跟戚有祿都沒帶。
今日是先太子忌日。
賈琮知道賈赦必定是去了西山行宮,也不理會。
才過酉時,榮慶堂已經接二連三派人來請。
賈琮跟戚有祿到榮慶堂花廳的時候。
賈赦已經從西山行宮回來。
寧府中是賈敬,賈珍,賈蓉,惜春,尤氏,秦氏並曹姑姑帶著大哥兒賈岩。
榮府這邊便是賈赦,賈政,賈璉,賈寶玉,李紈,元春,迎春,探春。
還有就是何姑姑帶著巧姐蔚哥兒蕙姐兒。
尤二姐平兒豐兒是妾室,這樣的場合,她們沒有入席的資格。
眾人都已在座,只是尚未入席。
花廳上懸掛各式花燈,燈火輝煌。
廳上擺著幾桌席面,對面也請了一班小戲子。
每一席旁邊設一幾。
幾上設爐瓶三事,焚著禦賜百合宮香。
又擺著點著山石,布滿青苔的小盆景,上面俱是新鮮花卉。
小洋漆茶盤內放著舊窯茶杯並十錦小茶吊,裡面泡著各色上等名茶。
再有便是一色紫檀透雕,嵌著大紅紗透繡花卉並草字詩詞的瓔珞。
賈琮別的倒沒放在心上。
仔細看了看原書上那件“慧紋”瓔珞。
在折枝花卉旁邊。
果然有一行行黑絨繡出的草字,字跡勾踢,轉折,輕重,連斷,皆與筆草無異。
精妙無雙。
賈赦招手笑道:“琮兒,你喜歡這副瓔珞?”
賈琮點點頭:“美輪美奐,神乎其技。”
賈赦笑呵呵地道:“我哪裡還有兩副,你喜歡明兒就給你送去!”
賈琮不免又暗道自家這便宜老子果然是壕無人性!
賈琮跟戚有祿一一見禮完畢。
賈母便帶著一眾女眷正廳入席。
賈敬等男客自去花廳偏廳坐了。
賈敬這才笑呵呵地道:“琮兒,你這爹手裡好東西極多。”
“你最好是親自去庫房看看。”
賈琮忽然想起,原來一直說要去賈赦私庫看看。
卻一直沒來得及。
笑道:“敬大伯父說的有道理,趕明兒我就去爹的私庫裡打劫!”
賈赦笑呵呵地道:“只要你看得上,全部給你又何妨?”
賈璉故意裝模作樣幽幽地道:“父親,聽說你可有兩個兒子……”
賈琮攬著賈璉肩膀。
笑嘻嘻地道:“二哥哥,不要急,等我去打劫了爹,咱們再平分!”
說眾人都笑了。
只看的賈寶玉暗暗低下頭。
自家父親可來沒有對他這麽和顏悅色過。
如今賈環賈蘭都不在。
滿眼中人,不是寧府的,就是大房的。
愈加顯得他跟賈政孤零零的。
下意識的望向正廳那邊。
隔著一重珠簾,隱隱約約可見香鬢雲鬟,珠圍翠繞。
更覺語笑喧闐,其樂融融。
心裡恨不得能夠立時過去陪著姐姐妹妹說笑才好。
也省得跟這群祿蠹相伴。
此時,賈敬賈赦賈政帶著賈珍賈蓉一席。
賈璉賈琮賈寶玉戚有祿又是一席。
賈琮隻跟賈璉戚有祿說笑,壓根懶得理會那大臉寶。
由得他獨自垂頭喪氣,萎靡不振。
剛酒過三巡。
夏守忠帶了兩個小太監親自過府。
先請了安,才滿臉賠笑:“三爺,琮兒,有祿,宮裡家宴快開了……”
“老聖人,太后娘娘,聖人,皇后娘娘,命奴婢來接三爺跟琮兒有祿……”
他當然知道今天上元佳節出宮接人,的確不妥當之極。
只是永泰帝不見到賈赦便不肯開席,誰都哄不住。
果然。
他話剛落音,便收到賈敬如刀一般的目光!
夏守忠抖了抖,陪笑道:“小先生……奴婢也是沒法子……”
“三爺不進宮,老聖人不肯開席……”
他跟賈敬再熟,也不敢這個時候招惹他。
賈赦隻得站起身來:“敬大哥, 我進宮一趟。”
賈敬臉色陰沉。
半日才道:“去吧!早去早回!”
“不許留宿宮中!”
賈琮笑道:“夏伯伯,我爹一個人進宮不成麽?”
他打算等會席散了,就去接林黛玉逛燈市。
夏守忠苦笑道:“老聖人說了……”
賈敬不等他說完,當即截斷道:“就你家三爺一個人進宮!”
“琮兒跟有祿留在府中家宴!”
夏守忠沒法子,只能唯唯諾諾應了。
心中暗自思忖,有三爺進宮也應該夠了。
“小先生,奴婢告辭了。”
朝賈敬躬身一禮,這才帶著賈赦一起回宮。
夏守忠走後,賈琮長長舒了口氣。
“多謝敬大伯父!”
今日總算不要陷在宮中出不來了。
賈敬緩和了一下神色。
朝賈琮笑道:“還是琮兒乖,不過,你怎麽今兒不想進宮?”
賈琮笑嘻嘻地道:“等會咱們散了,我去嶽丈姑父府上接林姐姐逛燈市!”
他話音剛落,只聽一人尖聲叫道:
“琮老三,你住口!”
“我不許你去接林妹妹!”
“林妹妹不會跟你逛燈市!”
“林姑父更不可能是你嶽丈!”
“琮老三,你不配!”
賈琮登時冷了臉。
“大臉寶,你特麽再說一個字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