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因文露意首輔色變
賈琮拋下三道算學題。
果然輕描淡寫的粘住了楊一鳴。
見楊一鳴馬上就要拿筆拿算籌開算。
賈琮連忙阻止道:“一鳴兄等等,先別算這個。”
“我們在貴府叨擾三日,還沒正式去拜見大師伯跟太師大人。”
楊一鳴見到算學題便會自動進入六親不認,心無旁騖的境地。
賈琮跟戚有祿早就領教過了。
楊一鳴拍拍腦門:“也是。”
“不過,垚兄身份貴重,還是請祖父大人過來相見的好。”
賈琮輕輕推了他一把。
笑呵呵地道:“混跡文山題海整整三日,難道一鳴兄還沒習慣?”
楊一鳴朝賈琮翻了個巨大白眼。
他這三天別的沒學會,翻白眼倒是學了個十足十。
“令尊大人可是神京第一混不吝,子禮兄甚肖乃父!”
“在下如何習慣?”
賈琮笑道:“這白眼且得讓大師伯親眼看見才好!”
“嘖嘖嘖,譽滿神京的天才少年,不到三天就學壞了!”
“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徒垚笑嘻嘻地道:“琮哥哥就是屬墨條的!”
“誰跟你混久了都學壞!”
賈琮捅捅他胳臂:“垚兒,那你屬朱砂的?”
“不過麽,我怎麽也沒見誰學出個好?”
幾人嘻嘻哈哈笑著去見太師楊季。
彼此見禮畢。
楊季拈著白須笑呵呵地道:“那些試題都寫完了?”
“可有長進?”
賈琮搖頭苦笑道:“太師大人,這填鴨式教育,能有什麽長進?”
徐碧江這些試題,分明就是後世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楊浩然笑道:“這也是太子太傅一片苦心。”
“等你們進了春闈就知道了。”
賈琮咬牙切齒:“我明明都不打算參加春闈,舅父還是不肯放過我……”
楊浩然奇道:“琮兒,怎麽不參加春闈?”
他前天跟父親說話的時候,可是猜賈琮能連中六元。
三元天下有,六首世間無!
那才是國朝盛事,一時佳話!
賈琮嘿嘿笑道:“大師伯,我怕被烤糊!”
楊浩然還待說話,楊季給他使了個眼色。
笑呵呵地道:“反正今日試題做完了,都留在這用頓粗茶淡飯再回去。”
賈琮十分喜歡太師府上的菜色。
連忙應了。
徒垚有些躊躇:“不知道父皇會不會……”
他還以為這三天是真的偷溜出來的。
賈琮笑著在他額頭上輕輕一敲。
“笨不笨啊伱!”
“九叔九嬸早就知道你溜出來了!”
“連皇祖母都知道!”
“不然你以為你跟小順子真有鑽天遁地之能?”
“能偷偷溜出來三日不被發現?”
楊季早就知道賈琮賈赦父子在皇室身份,隻樂呵呵地看著。
揮揮手讓人傳膳。
楊浩然卻睜大了雙眼,瞠目結舌。
“這……”
賈琮居然對徒垚那來日儲君直接伸手敲額頭。
實在讓他始料未及。
楊季笑道:“都過來坐,將你們做完的試題給老夫也看看。
” 賈琮徒垚楊一鳴將試題都交給楊季。
楊季雖然年輕老邁,但是閱卷速度絲毫不慢。
菜品還未上齊,他已將試題看完。
閱過試題之後,楊季抬頭看著燭台上跳躍的燭光。
沉默了半日。
才展顏一笑。
“琮兒,這春闈你還是去試試,畢竟皇恩浩蕩,別的勳貴想考都沒這麽容易……”
“還有,明日叫你爹記得過來一趟。”
賈琮連忙應了。
看著楊季的臉色,心中難免有些打鼓。
連忙將自己寫的策論全部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感覺沒有什麽犯忌諱的地方,才放下心來。
一時席散,各自回家。
次日。
賈琮先告訴賈赦太師有請。
這才帶齊謄抄好的試題,跟徒垚一起去徐碧江府上交卷。
徐碧江細細看過九十九份試題,先是沉吟半日。
抓起戒尺就朝賈琮揍來!
“臭小子!”
“你們是要上天了!”
“居然敢請人捉刀!”
賈琮跟徒垚瞬間大驚失色!
徒垚稍微好些。
徐碧江就算要揍,總比揍賈琮的時候下手輕。
難兄難弟兩個來不及說話,直接竄上院中大樹!
說什麽都不下來。
此時,樹上已經藏不住人。
戚有祿又怕被徐碧江遷怒,索性閃身飛上屋頂蹲著當脊獸。
徐碧江望著樹上怒道:“你們當我認不出來楊一鳴那孩子的文風?!”
“還不下來挨戒尺!”
賈琮小心翼翼地問道:“舅父,挨了戒尺還要不要補作業?”
徐碧江都要被他氣樂了。
怒道:“自然要補!”
“臭小子,什麽好的不學,偏學你那蠢爹找人捉刀!”
既然要補作業,賈琮跟徒垚兩個哪裡還肯下樹。
一人抱根橫枝就是不撒手。
僵持半日,徐碧江拿這兩個皮猴子沒了法子。
“再不下來,老夫自去榮國府揍你那頭蠢爹!”
賈琮笑道:“我爹被太師大人找去了,今兒不在府上!”
徐碧江心裡忽然“咯噔”一跳。
連忙問道:“臭小子,你的試題也給太師大人看了?”
賈琮偏生還沒發現端倪。
笑道:“給了,整整九十九份試題太師大人全部看了。”
徐碧江心內暗歎。
他都能看出來的東西,楊季那人精怎麽可能看不出?
一時間,忽然有幾份意興闌珊。
“算了,不揍了,你們先下來……”
賈琮跟徒垚這才從樹上竄下來。
徐碧江留著賈琮跟徒垚戚有祿用了膳,打發他們出門。
不知道為什麽。
賈琮感覺自從他說試題太師看過後,徐碧江在席間就有些心事重重。
趁著徒垚上車駕的時候。
徐碧江忽然緊緊抓住賈琮的手,在他耳邊悄聲道。
“琮兒,好自為之……”
“千萬,千萬莫要輕舉妄動……”
“實在……實在……的話……舅父會幫你……”
賈琮看著徐碧江的眼睛,只見他眼底遍布沉沉憂色。
“舅父,怎麽了?”
徐碧江搖搖頭:“沒什麽……”
“等今日晚間,你記得去問問你那頭蠢爹……”
此時。
賈琮的蠢爹賈赦,正在跟首輔楊季說話。
楊季將楊浩然都趕了出去。
這才正色道:“恩侯,你怎麽教孩子的?”
賈赦滿頭霧水:“怎麽了?是琮兒做了什麽壞事?”
楊季道:“他不是做了什麽壞事,只是眼界奇大,野心勃勃,暗懷封王之志……”
他頓了頓才接著道:
“恩侯,你給為師說實話,是否依然對昔年太子之事心懷怨懟?”
賈赦低下頭:“不瞞老師,怨懟自然還在……”
哪怕如今永泰帝糊塗昏聵,他也一口一聲爹叫著。
當年那個血色元宵,他一天都沒有忘記!
楊季將聲音壓得更低:“所以,你想造反為先太子報仇?!”
“甚至,連琮兒都不忘開疆裂土?!”
賈赦先是被楊季嚇了一大跳。
然後聽見開疆裂土四個字才松了口氣。
“老師,我怎麽可能造反……”
“這江山社稷是二哥心心念念的江山社稷。”
“只要我一息尚存,都會幫他精心維護……”
“然後傳到垚兒手中,直至千秋萬代……”
楊季問道:“那開疆裂土不是你要扯旗造反?”
賈赦斬釘截鐵地道:“當然不是!”
他又沒當真發瘋。
現在情勢一片大好,他閑的蛋疼了,去造什麽反!
賈赦接著笑道:“琮兒惦記上前朝鄭家那座島嶼,想著幫他九叔收復回來。”
“這可不是裂土封王之功?”
“他九叔跟皇祖母都知道,樂見其成。”
“老師也知道,我頭上本來就會有個王爵,琮兒這是想自己弄個王爵回來。”
“這封王之志只怕是這麽來的。”
楊季緩緩舒了口氣。
他一時疏忽了賈赦賈琮那隱形親王世子身份。
在尋常人開疆裂土是扯旗造反無疑,在皇室那就叫建功立業!
半晌才輕聲道:“恩侯,你還是得看好琮兒,摁住他的野心……”
“將來,將來誠敏郡王未必能壓住琮兒……”
賈赦正色道:“這個不會!”
“絕對不會!”
“琮兒善良心軟,極其看重手足情意!”
“老師,你多慮了!”
楊季又想了半日,才緩緩地道:“希望如此……”
賈赦言之鑿鑿:“一定如此!”
從太師府告辭後,賈赦連車駕都沒上。
直接牽過麒麟衛的駿馬,快馬加鞭急速回府!
賈琮正在自己院裡跟戚有祿說話。
只見賈赦風風火火闖了進來!
拉著他就往書房衝去!
戚有祿不解何意,只能跟在後面
不等他們坐下,賈赦直接開口喝問:“臭小子,你心裡是真的想造反啊?!”
賈琮愣了愣:“爹,你發燒了?”
“我現在造什麽反?”
賈赦問道:“那就是以後要反?”
“你不管跟垚兒埩兒的手足之情,也不念你皇祖母九叔九嬸的情意?”
賈琮更是滿頭霧水,伸手探探賈赦額頭。
“有祿哥,快看看爹,他應該沒燒啊……”
戚有祿一動不動,這個時候的賈赦可萬萬招惹不得。
他才不會惹禍上身。
賈琮接著道:“爹,我沒事做造反幹嘛?”
“九叔又沒下旨讓我們全家老幼齊去菜市口!”
賈赦緩緩舒了口氣。
要是天璽帝趕下旨讓他全家老小去菜市口,不用賈琮,他自己就先反了!
“那你究竟在試題裡寫了些什麽?”
“為什麽太師會說你野心勃勃, 心存王志?”
賈琮歪著頭想了半天。
“沒有啊……”
他昨天看見楊季臉色微變。
就曾經仔仔細細想過有沒有犯忌諱的話。
結果當然是沒有。
就連半個關於造反謀逆的字都不可能有。
他猛地想起剛剛徐碧江的臉色也不好看。
還有那莫名其妙的兩句話。
“爹,我剛剛從舅父府上回來。”
“趁垚兒上車的時候,舅父對我說了三句話。”
賈赦問道:“什麽話?”
“讓我好自為之,千萬別輕舉妄動,要是實在有事他會幫我!”
賈琮忽然在自己腦門上重重一拍!
“爹啊!”
“舅父是不是也覺得我要造反?”
賈赦看著賈琮哭笑不得:“只怕是了……”
“算了,我去見見你那混球舅父!”
“免得到時候沒事也生出事來!”
賈赦說著急匆匆朝外面走去。
“臭小子,你在府裡等著!”
“等我見了你舅父,還有你那些見了活鬼的試卷再回來說話!”
賈琮忽然想起徐碧江曾經對他說過。
這世間有一種大儒。
非但能從文章裡看出性格際遇,還能看出富貴壽考……
只不過當時徐碧江對他說的是他外祖父。
難道楊季也是這樣的大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