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暗衛壓低聲音道:“琮少爺提醒王爺跟三爺趕緊去貢院後方水台！”

“火油很可能順水台進入！”

賈赦臉色驟變:“不好！”

神京四城水質堪憂，大半皆是苦水井，不堪飲用。

前朝會試之時。

多有舉子水土不服，染病科場之事，屢屢發生。

後次有提督北直隸學政張策，在貢院附近打出一口甜水井。

待貢院開考時。

便有水夫擔水入缸，以供舉子並主考監考各級官吏飲用。

但是如此一來，又增加了私營舞弊的風險。

曾經在水夫擔桶底部，發現夾帶小抄等物。

是以永泰年間，便在貢院後壘築高台蓄水。

以竹做管，引至貢院內部，挑夫水夫則一概不得進入貢院內部。

隻將甜水注入水台即可。

水台如今仍在貢院後方發揮作用。

眾舉子三場九天，吃喝拉撒睡都在貢院號舍。

自家帶進龍門的水，當然不可能夠九天飲用。

所以都是去管道處取水。

萬一賈琮提醒成真。

隻消點燃竹製管道，頃刻火起。

忠勤袍袖輕甩:“我去看看！”

貢院圍牆再高，內中荊棘再深，也攔不住他這頂級高手。

賈赦大步跑去天字號舍。

急切問道:“琮兒，你可能確定?！”

賈琮一直側耳聽著管道處傳來的水聲。

聽賈赦問他，輕聲道:“六叔趕過去了?那還來得及！”

引水竹管是封閉的，將水引入各號舍蓄水缸中。

賈琮能清楚聽見流水聲音發生了變化。

“爹，派人守著各處蓄水缸！”

“直到天亮洗淨水池，任何人不得取水！”

他此時稍微有些慶幸，那倆天不收的禍害用的只是尋常火油。

而非戰場上的猛火油。

此時，非但忠勤趕去水台。

戚有祿也正朝水台處直衝而去！

他發現的是挑擔給水台送水的水夫，桶內散發出來的氣味不對！

而且這樣隱藏在水夫隊伍裡的人，遠遠不止一個！

他身形極快，兩行押送水夫的錦衣府軍還沒發現的時候。

已經宛若鷂子，掠過水夫隊伍最前端！

戚有祿衝上水台的時候。

忠勤正在將水桶異常的水夫，一個個抓出來。

看見戚有祿到了，忠勤大喜！

“有祿！快來看看裡面有沒有毒素！”

戚有祿道:“不是毒，火油中混合的是一種致幻藥劑。”

他就是發現這種味道，才衝了上來。

“六叔，助我一臂之力，我要進貢院！”

此時還不知道在忠勤趕來之前，水夫裡到底還隱藏了多少焚香教的人。

所以戚有祿必須去貢院內部查看蓄水缸！

他的修為比不上忠勤，過來匆忙沒帶飛虎爪。

可沒法子越過兩重夾雜荊棘的高牆。

忠勤從隨身一名暗衛身上，解下一道繩鏢給戚有祿。

“這個跟飛虎爪差不多用法，你可會用?”

戚有祿道:“沒問題！”

忠順將自己腰牌給他:“帶上這個，便宜行事，若有阻攔，格殺勿論！”

“是！”

戚有祿正要飛身下水台。

只見兩道雪亮刀光直劈而落！

一道女聲喝道:“狗王爺！殺我聖教無數弟子，血債血償！”

忠勤一掌拍開刀光，朗聲笑道:“妖女！果然來了！”

他擔心的是找不到這頭專門藏在老鼠洞裡的妖女。

而絕非打不過！

今日這棒槌妖女自動現身而出，當然最好不過！

於此同時。

藏在水夫隊伍中的焚香教眾，

齊聲高喝！“無生老母，真空家鄉！”

紛紛舉起手中扁擔，朝看守水台與押送水夫的錦衣府軍直撲而來！

水夫隊伍瞬間大亂！

另一道刀光卻霍然劈向戚有祿！

“狗奴才！賈琮在哪?！”

此人滿面傷痕，又蓄著絡腮胡子，面容大變。

戚有祿原本認不出來。

此時他一問賈琮，如何還不知道此人正是甄昌！

見他腳步漂浮，刀光雖亮，氣勢卻遠遠不及焚香教聖女。

很明顯學藝不精。

隨手飛出一枚銀針封住甄昌穴道，笑道:“六叔，將這不長眼的蠢貨看好了！”

“我先走一步！”

沒有焚香教聖女。

甄昌這三腳貓功夫，絕壁翻不出什麽花樣。

進入貢院解去致幻藥劑，才是重中之重！

忠勤跟焚香教聖女之間的戰鬥，完全是一面倒碾壓！

若不是忠勤想生擒此女，逼問其他佛子金剛下落。

十顆腦袋也早就掉了五雙！

忠勤笑道:“去吧！”

“這裡他們作不出妖！”

戚有祿朗聲一笑，躍下水台。

隨即將繩鏢射入高牆，飛身直上圍牆。

再借助繩鏢之力，越過荊棘，落進貢院高牆之內。

他剛落地。

當即有暗衛紛紛喝道:“什麽人?！”

戚有祿舉起手中腰牌:“自己人！帶我去見賈將軍！”

明遠樓上一眾房官都還在緊張閱卷。

渾然不知外界變化。

只有郭滎與蔣欽見貢院四處燈影人影紛亂。

隱約覺察到了些什麽。

但是被賈赦安排下的暗衛守在正堂，不得下樓查看。

蔣欽趴在欄杆上，見賈赦帶著一人匆匆趕去蓄水池。

長長舒了口氣。

“郭大學士，今次應該沒事了……”

郭滎一顆心噗噗亂跳。

今次他主考春闈。

貢院一旦有什麽風吹草動，他這文華殿大學士也就到頭了。

“蔣尚書，賈將軍帶著的那人是誰?”

蔣欽道:“那是恩侯女婿，身手極高，還是唐院使親傳弟子！”

郭滎歎道:“那就好……”

“唉，老夫如今只希望這九天能平安度過……”

原來還想著找個借口刁難刁難賈琮。

現在他可什麽都不敢再想。

賈赦帶著戚有祿，一處處蓄水缸中仔細查看。

“怎樣?能不能化解?”

春闈之時，舉子臨場壓力大，偶爾有人犯癔症。

見鬼見神也是常事。

不過，倘若滿貢院全數癔症，那就是天大禍事！

戚有祿看過之後，笑道:“嶽父大人放心。”

“這點藥劑好解。”

幸好他平素隨身攜帶的藥丸極多。

隻捏碎幾枚放進水缸，解去溶在火油中的藥劑也就是了。

戚有祿化解藥劑後，笑道:“嶽父大人，安排人將這層火油撇去。”

“等水缸重新蓄滿就成。”

賈赦心中大定，立時安排錦衣府軍依言而行。

又拍著戚有祿肩膀笑道:

“有祿，多虧今日你趕來。”

“不然就算避免走水，這癔症瘋癲也是大事……”

接著又問道:“是了，今日是你內場策論，考得如何?”

直到此時他才有精神詢問戚有祿武試春闈情況。

戚有祿笑道:“應該還好，那道策論琮兄弟說過。”

“那就好！”

賈赦摸出懷表看看。

見此時還早，笑道:“先去見見琮兒，我好帶你去聚奎堂內休息。”

賈琮自然還沒睡，一直在等消息。

此時見戚有祿進來天字號舍看他，心內瞬間安定。

悄聲笑道:“有祿哥，只有看見你出現，才算真放了心。”

麒麟衛暗衛雖然好，可沒戚有祿這麽高明醫術。

戚有祿道:“琮兄弟，你隻管安心考狀元，我這幾天都不出去。”

“還有，那個甄家的漏網之魚，被我抓住了，在水台處讓六叔看著。”

賈琮招招手。

附在戚有祿耳邊笑道:“六叔有種傳音入密的功法，記得去學。”

說了幾句話。

賈赦怕打擾旁邊號舍舉子，帶著戚有祿離開號舍。

正要去聚奎堂。

只見忠勤拎著兩個人急掠而至！

其中一人身上還穿著水夫衣服，一頭長發卻直落腰間，眉目精致，滿面怨毒。

明顯是個女人。

另一人滿臉傷痕，絡腮胡子，自然是甄昌那打不死的小強。

戚有祿大喜:“六叔！都抓住了?！”

忠勤仰頭笑道:“當然抓住了！”

“那些偽裝成水夫的焚香教眾都押去了錦衣府府獄。”

他頓了頓，接著笑道:

“嘿嘿。”

“六叔煩躁的是他們躲在老鼠洞裡不出來。”

“只要敢出來現世，一抓一個準！”

賈赦問道:“怎麽不直接送大理寺天牢?”

忠勤朝戚有祿一指:“有祿先陪我去問話，再送去天牢不遲。”

戚有祿笑道:“沒問題！”

賈赦捶捶後腰:“你們自去審問，我且得睡會。”

說著自去聚奎堂內安歇。

戚有祿從忠勤手中接過兩人，笑道:“六叔，先找個空房子！”

“讓他們嘗嘗西內手段！”

焚香教聖女遍嘗酷刑，卻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渾身是血，關節寸寸斷裂。

顯見得一條命已經去了七八成。

焚香教聖女的慘狀，隻將甄昌那棒槌看得面如土色。

還不等戚有祿上手動刑。

早就將他知道的事，宛若竹筒倒豆子一般，說得一乾二淨。

只不過，他去焚香教時間並不算太長。

靠阿諛奉承，排除異己登上佛子之位，也不過是一年前的事。

對焚香教那些不為人知的事，並不甚了解。

戚有祿與忠勤聽完，皆是滿面嘲諷。

忠勤笑道:“那什麽聖母也當真是瞎了眼！”

“就這樣的玩意，也能做佛子?”

戚有祿一枚銀針射去，送這棒槌先睡上一覺。

想了想，又順手將甄昌手足關節齊齊捏碎。

“天牢裡的高手雖多，還是多加一層防范的好。”

“省得魏伯父又急的找嶽父大人直哭。”

忠勤哈哈大笑:“老魏也是夠夠的，不經嚇！”

戚有祿接著又道:“六叔，這鬼女人甚能熬刑，怕是問不出來什麽……”

“是殺了，還是讓小福子試試?”

忠勤道:“先帶去天牢，讓小福子試試，嗯，要是添壽也在就好了……”

戚有祿不想貿然說起關於寶島的事。

連忙轉開話題笑道:

“是了，六叔，琮兄弟說你老人家有道傳音入密的功法，教教我唄！”

忠勤笑道:“那臭小子又在胡說八道瞎取名字，什麽傳音入密！”

“那是束音成線！”

“只要你日後內力高到一定境界，自然就會了。”

“不用特地去學。”

“你伯爺爺就會。”

說著將兩灘爛泥般的焚香教聖女跟甄昌拎了出去。

戚有祿將腰牌跟繩鏢還給忠勤。

見忠勤一手提著一個人，還能宛若鷹隼一般掠上高牆。

心內羨慕，暫且不提。

此後數日，貢院內外平安無事。

二月十七晚間，三聲跑響，龍門大開！

整整煎熬了三場九天的舉子們，分行列隊，魚貫而出。

賈琮跟徒垚還好，寧喬恩與高景平熬得早已精神萎靡。

最不濟的是楊一鳴。

臉色發青，渾身寒氣大盛，身形搖搖晃晃。

幸好今次戚有祿就在貢院，時不時去給他行針喂丸藥。

否則這三場九天，他絕對撐不下來。

楊太師府上有人來接楊一鳴。

戚有祿連忙吩咐道:“一鳴兄回去後，立即服用湯藥，再用薑湯熱水沐浴！”

“才準去睡！”

楊一鳴扶著隨從虛弱地道:“善明兄，知道了……”

“等我補回元氣，再親自過府謝你……”

等他上了太師車駕，緩緩離開。

賈赦才沉沉歎了口氣:“一鳴的身子骨太弱，這樣下去可不成……”

戚有祿正想說話。

只見前方揚鞭靜街，鼓樂喧天！

旌旗搖曳，羅蓋列張！

天璽帝親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