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次日。

戚有祿早早帶著朱錫經與春芳來義孝親王府。

只見隔壁誥命夫人府門口排著長長的一隊馬車。

又有翠蓋珠纓八寶車，朱輪華蓋車，並賈母的超品誥命儀仗。

戚有祿眉毛挑了挑。

難道是闔府出行的節奏?

這段時間誥命夫人府的臉面還沒有丟乾丟淨?

惹出那麽多么蛾子，居然還好意思出來蹦躂?

他實在是想不明白賈史氏的腦回路究竟是個什麽構造。

先帶著朱錫經去見賈赦賈琮。

春芳便留在門廳暫候。

她身份不便，自然不好去見迎春這靜和郡主。

昨日徒垚送永泰帝跟小翠兒回大觀園後，便沒回宮。

等著一起去大興見朱珪。

賈赦父子跟徒垚都已經用過早膳，見戚有祿跟朱錫經進來。

賈琮問道:“有祿哥，錫經兄，用過早膳沒有?”

“等會去大興的路程可不算太近。”

戚有祿笑道:“有秦顯家的在廚房，怎麽會沒用早膳?”

見賈赦隻穿了便裝，並一件銀鼠皮襖。

戚有祿連忙道:“嶽父大人，錫經兄的家在城外，比神京格外冷些，還是穿件大毛衣裳。”

賈赦見賈琮徒垚都穿著大毛貂皮褂子。

再看看戚有祿自己，果然也外面罩了件銀狐氅衣。

便命小興子去取件貂皮氅衣換上。

又見朱錫經隻穿了件棉袍子，並沒有大毛衣裳。

笑道:“小興子，再將那件大毛灰鼠皮褂子拿來。”

“錫經，這件你穿著。”

“城郊甚冷。”

賈琮記得朱珪終其一生為官清廉，死後甚至連喪葬費都拿不出來。

家境素來清貧。

朱錫經自然不會有這些珍貴皮料的大毛衣裳。

此時見小興子拿件大毛灰鼠皮褂子給他，連聲推辭。

“王爺，此物珍貴，學生斷不敢受。”

賈琮笑著讓小興子給他穿上。

“這些皮料我爹有得是，不要客氣，凍著不是好玩的。”

想了想。

索性又拿了件女裝皮褂子給在門廳暫候的春芳送去。

戚有祿這才問道:“是了，剛剛我過來的時候，隔壁排著超品誥命儀仗，是要去哪?”

賈赦嗤笑道:“老太太帶著去清虛觀打平安醮！”

“上回大丫頭在清虛觀丟的臉怕是沒丟夠！”

“今兒又要去找補找補！”

賈赦隨口說來，卻不知道當真一語成讖。

一時出府。

賈琮徒垚等人自然登上賈赦王駕。

春芳則在隨後一輛車駕上。

車輪轔轔，一路朝大興縣而去。

朱家在大興縣城郊，距離南苑不算太遠。

此時的朱珪還是中年人，隻比賈赦等人年紀略長。

家常青布棉袍，頷下一部濃須。

賈琮四處打量。

朱家家境當真甚是清貧。

不過三四間淺屋，一座小院。

院中有井，兩棵掉了葉子的大樹上搭著繩子晾衣裳。

全然看不出來曾經放過福建糧道。

家中也只有一個老仆伺候，丫鬟小廝長隨俱無。

朱錫經有些不好意思。

忙著給朱珪介紹賈赦，徒垚，賈琮，戚有祿等人。

一位親王，一位來日太子，一個六首狀元，一個武狀元齊至。

朱珪心念微動。

看這架勢，只怕是天璽帝有意要請他出山。

臉上卻不露出絲毫異樣。

如今距離過年封印封筆只有一個來月時間。

就算要出山為官，那是也明年元宵之後開印的事。

朱錫經親自擦拭炕上竹席，請賈赦徒垚賈琮等人落坐。

又忙著倒了幾杯熱茶上來。

訕訕笑道:“兩位王爺，子禮兄，善明兄，寒舍簡陋，只有清茶一杯。”

賈赦賈琮並不介意野茶苦澀，都喝了幾口。

朱珪本人更是安之若素。

見了賈赦這義孝親王並誠敏郡王，依舊神情不亢不卑，談笑自若。

頗具名臣風采。

徒垚見了，心中先有幾分歡喜。

對賈琮給他選得太子太師第一印象甚好。

賈琮更是心內讚不絕口。

果然不愧是青史留名的人，就算沒有鞭子朝，在大楚皇朝一樣熠熠生輝。

暗道前福建布政使右都禦史韓蠡果然是個棒槌。

這樣的人才居然用來背鍋，害得人家革職丟官，遞解回籍。

還好韓蠡是死得不能再死，不然賈琮都想挑唆著賈赦去揍他一頓出氣！

寒暄數句之後。

賈赦對賈琮徒垚笑道:“這大興縣雖小，卻靠近南苑。”

“琮兒橫豎無事，你帶著有祿垚兒且去南苑逛逛。”

朱珪也笑道:“錫經，你陪誠敏郡王並小王爺郡馬爺一道去，務必好生招待。”

朱錫經連忙應了:“是，父親。”

賈琮同時會意。

賈赦當然是想考教考教朱珪。

不過連賈赦自己都是個不學有術，距離四書五經有千萬裡之遙的人。

他實在心中有些好奇，自家這便宜老子能如何去考教朱珪這青史名人。

不過賈赦不允許他留在朱家，只能作罷。

南苑當然也是皇家園林。

徒垚賈琮等人直接長驅直入。

一路前行。

留守在南苑的太監宮女侍衛跪了一地。

見這陣勢。

朱錫經難免有些惴惴不安，他到底不及得其父朱珪大氣。

所以在辮子朝的成就與乃父相差甚遠。

不過如今可不是辮子朝。

他只要跟在徒垚身邊混的熟了，前程無憂。

此時深冬，南苑裡沒有什麽好看的景致。

趁著今日還沒下雪。

賈琮笑道:“草也黃了，樹葉也掉光了，沒什麽好看的。”

“不如咱們乘船去湖裡玩玩?”

戚有祿連忙阻止道:“琮兄弟又胡鬧！這麽大的北風，跑湖上去做什麽?”

“還嫌不夠冷的?”

徒垚拍手笑道:“叫船夫撐條大些的船過來，放下隔窗帷幕，多籠些銀霜炭盆。”

“琮哥哥，咱們烤肉喝酒！”

有徒垚一句話，這些事當然不難。

不多時，船夫撐來一條大船。

船上炭爐齊備。

賈琮笑道:“我就不該那年去江南的時候，在船上放出你心中惡魔。”

“現在一見到船就想吃烤肉！”

徒垚哈哈大笑！

說著賈琮徒垚等人都上了船。

南苑膳房裡的兩個太監廚子連忙跟了上來。

“六爺，三爺，郡馬爺，讓奴婢們幫著烤肉。”

“可別傷了手。”

賈琮笑道:“這裡不用你們伺候，出去吧，不會有事。”

廚子太監只能退出船艙。

船上隻留了鄭多福跟小順子伺候。

船艙內一陣暖香習習撲來，如沐春風。

徒垚看看小福子又看看小順子。

問道:“二姐姐按照規定有五名小太監，有祿哥怎麽不調一個身邊聽用?”

戚有祿噗嗤一笑:“六弟是不是忘了我出身西內?”

“要小太監做什麽?”

他向來不避諱他是從西內出來的人。

徒垚一拍額頭:“我還當真忘了！”

賈琮一邊穿簽子，一邊指著遠處匯集入湖的永定河。

笑道:“咱們要是現在逆流而上，就能去請小嬸嬸吃烤肉了！”

隱娘進宮數次，徒垚當然認得這個小嬸嬸。

連忙問道:“琮哥哥，小嬸嬸真是六伯的師妹?”

“身手好高！”

“那日我在寧壽宮見她隨便教了教小翠兒，小翠兒就能飛得更高更遠！”

戚有祿笑道:“小嬸嬸可比六叔不差什麽。”

“要是沒生清和姐姐的話，還能再強三分！”

徒垚笑眯眯地道:“等小嬸嬸下次進宮見皇祖母，我去纏纏她！”

戚有祿大點其頭，讚同的不能讚同。

放著這樣的高手不去請教，那就是浪費！

賈琮卻笑道:“有去纏小嬸嬸的，做什麽不去纏六叔?”

徒垚跟戚有祿齊聲道:“六伯六叔神龍見首不見尾，纏不到！”

他們幾個說得都是皇家中事，朱錫經當然插不上話。

索性幫著賈琮串肉串菜蔬。

他可比徒埩那鐵憨憨要細致得多，倒沒弄得一天一地。

賈琮也就由著他幫忙。

在船上吃了回烤肉，喝了幾杯酒。

等回朱家的時候，天色將黑。

就這短短半日功夫，賈赦已經跟朱珪稱兄道弟。

一口一個石君兄，叫得流利之極！

賈琮暗讚自家這便宜老子簡直就是社牛社神！

只要他願意，就沒人跟他關系不好。

當然賈史氏跟賈政那兩對母子奇葩除外。

當夜。

賈赦賈琮徒垚戚有祿一行人留宿南苑。

朱家院子委實太過狹窄簡陋，可住不下這麽多人。

朱錫經這才有機會吞吞吐吐將春芳一事跟朱珪和盤托出。

朱珪念及春芳其父已逝，其母攜次女改嫁，再無依靠。

既然從杏香樓贖了出來，也只能留下。

只是囑咐道:“名分暫且定下，待考上進士娶了正妻，放可圓房！”

“多謝父親大人成全！”

朱錫經大喜，從此春芳終身有靠不提。

南苑中。

賈琮也在問:“爹，垚兒，有祿哥，你們對朱珪印象如何?”

徒垚笑道:“琮哥哥，我對他第一印象甚好，具體的事問三伯。”

賈赦先朝賈琮豎了豎大拇指。

讚道:“琮兒好眼光，此人是個人物，有閣相之才！”

賈琮笑嘻嘻地道:“人家可是兩榜出身，朝考能考上庶吉士的人！”

“可不是儲相?”

接著又問道:“爹，那你看跟敬大伯父相比如何?”

在賈琮心中，始終覺得賈敬比林如海徐碧江並楊浩然要強些。

哪怕科舉賈敬只是二甲，那三個是一甲及第。

賈赦拍拍他肩膀，隻說了四個字:“一時瑜亮。”

賈琮笑著問賈赦:“爹，話說人家可是滿腹經綸，那你今兒是怎麽考教的?”

賈赦哈哈大笑:“誰說考教一定是要掉書袋問學問?”

“世事洞明，人情練達！”

“臭小子， 你還差得遠呢！”

次日收拾好行裝回京。

壕無人性的賈赦大手一揮。

送了朱珪父子一座三進宅子，以供在神京居住。

甚至連丫鬟小廝仆人都他給配備齊全。

朱珪崖岸峻絕，一介不取。

親筆給賈赦寫了張宅子市值的欠條。

笑道:“恩侯兄，老夫來日起複，必以俸祿歸還銀兩。”

丫鬟小廝仆人卻一個沒要。

賈赦拿這種清官也是沒法子，收了欠條，遣回丫鬟小廝。

見天色尚早。

先將朱珪帶進宮去拜見天璽帝。

天璽帝則是傳召賈敬林如海入宮，就連徐碧江那太子太傅都沒忘記。

畢竟徐碧江才是以後跟朱珪搭夥輔佐徒垚的人。

天璽帝賈敬等人比賈赦這混不吝可要靠譜的多。

一番交談下來，皆是心中暗服。

天璽帝跟賈敬交換了一個眼色，兩人俱都滿意。

更佩服賈琮眼光獨到。

朱珪這來日東宮太師位置已定，算是一步登天。

出宮後。

賈赦在義孝親王府設宴，賈敬賈琮戚有祿相陪，給朱珪接風。

一代名臣，終入囊中。

賈琮也放下了心。

隻暗暗等賈敬給他帶回王傑並紀曉嵐劉羅鍋的消息。

給徒垚再添幾個輔臣。

宴席散後。

賈琮與戚有祿才回西配殿，便聽彤雲說起隔壁府上的八卦。

賈琮瞬間臉上陰雲密布！

那大臉寶當真是不作妖不死星人！

還好今次林黛玉沒跟著賈母去清虛觀！

否則那還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