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過三日,已是冬至。
賈琮賈赦戚有祿父子翁婿都是提前三日五鼓進宮。
祭天儀式不帶公主郡主。
所以迎春與小翠兒等人在都在皇宮陪皇太后皇后齋戒。
勤政殿前同樣擺了齋戒銅人。
這三天,全宮上下人等,不作樂,不飲酒,忌葷食,忌辛辣蔥韭。
這日清晨。
天璽帝與永泰帝先去太廟報告將出宿齋宮。
然後聖駕鹵簿並皇室宗親齊至天壇。
天璽帝與永泰帝乘輿至圜丘閱視壇位。
圜丘之上。
陳設著從皇穹宇請出來的上帝、配帝、大明、夜明、星辰、雲、雨、風、雷之神版及神牌。
各神位前按等級擺放好犢、羊、豕、玉、帛及登、簠、簋、籩、豆、爵、尊、篚等供品及祭器。
天璽帝永泰帝留下賈赦跟忠順,並賈琮徒垚徒埩戚有祿在齋宮作伴。
其余皇室宗親各自回府。
等正祭之日再來天壇。
惹得忠順拉著賈琮悄悄抱怨。
他向來無法無天,荒唐慣了的人,哪裡能忍受齋戒清苦?
“你爺爺跟九叔也真是的,留下三哥不就好了麽!”
“還要留下我做搭頭!”
忠順蹲在禦河漢白玉石橋上抱怨。
賈琮噗嗤一笑。
“爺爺肯定是覺得七叔太荒唐,所以讓七叔跟著清靜清靜!”
忠順直撇嘴,他荒唐又不是從今天才開始。
單單守個三天齋戒半點用處都沒有。
好容易熬到祭天正日,忠順才打起精神。
整個祭天儀式甚是繁瑣。
不但賈琮,就連賈赦也是第一回以皇親宗室身份參與其事。
是日子時。
先燔柴,然後為迎帝神、奠玉帛、進俎、初獻。
官員讀祝文、亞獻、終獻、飲福酒、受胙、撤饌、送神、望燎。
最後將祝版、帛、饌送至燎所焚燒。
每一禮節進行中均有中和韶樂奏樂,並有文、武舞士各六十四人跳舞。
祭禮之後,天璽帝永泰帝聖駕鹵簿回宮,再去太廟報告禮成。
皇室宗親並文武百官隨兩代帝皇至奉天殿行慶成禮。
等到這一切忙完,已經是午後時分。
通宵未眠。
不但忠順頂著兩個黑眼圈,捂著嘴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就連天璽帝都覺得又困又累。
永泰帝更是直瞌睡,拉著賈赦眼睛都睜不開。
“老三,送爹回寧壽宮休息。”
賈赦笑道:“爹,吃點東西再睡,都累一天了。”
永泰帝不肯,拉著賈赦就往寧壽宮走。
“不吃!不吃!”
“看看煤球就睡覺!”
賈赦拗不過永泰帝,只能給天璽帝使了個眼色。
等永泰帝先去寧壽宮小睡一回再開宴。
天璽帝笑著點頭,等賈赦侍奉永泰帝去了寧壽宮。
才進東暖閣準備休息。
見暖炕上忠順賈琮徒埩父子叔侄三個早就睡得昏天暗地。
只有戚有祿不敢上炕。
坐在一旁的錦墩上哭笑不得的看著。
見天璽帝進來,戚有祿連忙站了起來。
天璽帝輕聲笑道:“有祿,你也去寧壽宮老總管那邊睡會。”
“不用守著他們。”
“是。”戚有祿笑著退了出去。
天璽帝才往坤德宮暫歇。
申牌時分,永泰帝歇息夠了起來。
天璽帝立即吩咐在勤政殿中大排宮宴。
依然是男女分殿而坐。
冬至節,總要全家團聚吃上一頓,皇室也是如此。
永泰帝與天璽帝坐在正面兩席。
其余皇親宗室按照左右排開,不再贅敘。
席間韶樂響起,
有歌舞伎助興。賈琮當然沒帶萌蘭,徒垚跟小翠兒卻帶了兩隻小狐狸。
他招招手,小狐狸就從徒垚懷裡竄了過來,窩在賈琮膝蓋上。
惹得徒垚齜牙咧嘴,笑罵:“小小白也是個養不熟的!”
“得虧我天天好吃好喝供著,還隻記得琮哥哥!”
賈琮得意洋洋,在小狐狸耳朵上親了一口。
“說得好像我虐待過小小白似的!”
那邊戚有祿的座位跟順和郡馬儀賓緊緊挨在一起。
所以,戚有祿順手給他搭了個脈。
見他平安無恙,微微笑道:“已經大好了。”
順和郡馬儀賓連忙拱手笑道:“多謝多謝。”
見前面賈琮跟徒垚說笑,順和郡馬儀賓歎道:“誠敏跟琮兄弟感情真好!”
“比親兄弟還好幾分!”
徒垣跟徒垚可向來不親近。
被扔去遼東吹白毛風的信襄信謹更是如此。
戚有祿道:“他們兩個也是打小兒一起長大的,可不是比別人好些?”
順和郡馬儀賓見沒人注意他們說話,臉上微微一紅。
輕聲道:“靜和郡馬,其實,我是想問問,現在能不能要孩子……”
這個時代束縛終究太多,不是賈琮那後世殘魂,什麽話都能直接往外蹦。
戚有祿也輕聲笑道:“可以要,無礙的,放心。”
順和郡主大婚已久,先是被管事女官用“宣召”壓製著,後次郡馬儀賓身子又不太好。
所以兩人一直沒有孩子。
此時見戚有祿這樣一說,順和郡馬儀賓心中大喜。
舉起酒杯給戚有祿敬了一杯。
“等郡主遇喜,做哥哥的備上厚禮去郡馬府道謝!”
…………………………
偏殿中。
當中兩席是皇太后與皇后。
其余太妃,嬪妃,公主郡主並親王郡王妃依次。
席間。
小翠兒抱著小白,看著樂和那棒槌公主不斷冷笑。
這鬼女人派管事女官去“醉紅顏”給賈琮添堵的事,她可沒有忘。
樂和見小翠兒神色不善,後脊梁微微有些發毛。
但是今次是冬至宮宴,她還是不相信小翠兒會當眾發難。
連皇太后,皇后面子都不給。
所以撇著嘴角,目光斜斜看著小翠兒。
大有挑釁之意。
這眼光要是被賈琮徒垚等人看見,一定會大罵棒槌。
小翠兒被隱娘教了幾日,別的不說,至少輕身功法再上層樓。
折騰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樂和,就跟玩似的!
迎春見小翠兒臉色不好看。
借口敬酒,走去小翠兒席上悄聲道:“小翠兒,今兒冬至,皇祖母,皇后都在,可別胡鬧。”
小翠兒收回跟樂和打架的目光,朝迎春笑道:“二姐姐放心,我不胡鬧。”
熙和也在樂和肩膀上輕輕一拍,先做了個警示的眼神。
再輕聲道:“別用那種眼光看人,碧和不是好惹的!”
她十分承小翠兒的情,不願自家這個蠢妹妹平白招惹上小翠兒。
卻不知道樂和已經招惹過好幾次,屢教不改。
熙和畢竟是樂和長姐,樂和再棒槌,長姐的話總是要聽的。
樂和也收回目光,笑道:“大姐,我知道。”
等宴席一散。
樂和忙著出宮,卻被小翠兒攔在勤政殿門口。
小翠兒冷笑道:“樂和,這麽急著出宮做什麽?”
樂和心中突突亂跳。
仍是不相信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下,小翠兒會對她做什麽。
梗著脖子道:“怎麽?碧和是連本宮出宮都不讓?”
小翠兒細長眉眼微微一眯。
“今兒冬至佳節,天氣晴朗,禦花園風景甚好。”
“樂和姐姐不如陪妹妹去逛逛園子?”
她口中說得是疑問句,右手卻微微一動,已是握住了樂和手腕。
樂和才待叫人。
只聽小翠兒冷冷地道:“敢出聲就斷你一隻手!”
情勢比人強,樂和只能緊緊閉上嘴巴。
這大冬月的,禦花園有個見鬼的風景可看!
小翠兒拉著樂和直入禦花園。
身後隨侍宮女太監面面相覷,只能遠遠跟著。
這公主打架,遭殃的還是他們!
小翠兒看著那棵落光葉子的大樹,冷然一笑。
“這棵樹不錯,就它了!”
樂和大驚失色!
“碧和,你想做什麽?!”
小翠兒道:“你是不是忘了那天我說的話?”
樂和一愣:“什麽話?”
小翠兒無聲地笑了笑,指指那棵大樹。
“我會親手將你掛在樹上打秋千!”
樂和用力掙扎,想掙脫小翠兒的手掌。
她一個嬌滴滴的公主,哪裡能掙開。
小翠兒腰間綢帶飛出,頓時將樂和綁的結結實實。
下一刻,樂和已被高高掉在樹枝上。
樂和被嚇得花容失色:“碧和!你這賤人,好大的膽子!”
“還不放本宮下來!”
小翠兒拍拍手掌:“再罵一句,三天別想開口說話!”
她連借口都不找將樂和直接掛在樹上打秋千。
“清雨繁霜,去請爺爺跟三伯過來看看熱鬧!”
她掛樂和上樹,當然會瞞著天璽帝。
不然天璽帝那當父親的肯定不樂意。
但賈赦跟永泰帝就沒關系了,賈赦是早就說了想看熱鬧。
永泰帝能不能認出樂和是誰還是兩說!
樂和掛在樹上漲得滿臉通紅。
卻不敢再罵出一個字。
小翠兒明顯武藝不錯,她是棒槌,又沒有瞎。
樂和被掛在樹上的瞬間,那群宮女太監烏泱泱跪了一地。
連連磕頭。
“求碧和公主開恩……”
小翠兒冷笑道:“誰敢去通知九叔九嬸,就給本宮試活著!”
賈赦聽了清雨繁霜的話,哈哈大笑。
當真帶著永泰帝並賈琮戚有祿等人來禦花園。
永泰帝果然沒認出掛樹上的人是誰。
笑呵呵問道:“小翠兒,這宮女得罪你了?”
賈赦嘿嘿笑道:“爹,那是樂和!”
永泰帝還是沒想起來樂和是誰,見她掛在樹上晃悠悠。
隻笑著問道:“小翠兒,那根樹枝穩不穩?”
“掉下來可就不好看了!”
賈赦是毫無指望,樂和原本以為永泰帝會是救星。
卻沒想到永泰帝將她忘了個一乾二淨!
還是吳庸那駙馬都尉聞訊趕來,對著小翠兒又是賠禮,又是道歉。
小翠兒才將樂和那棒槌公主放了下來。
嚴正警告:“這次看在三姐夫面子上,隻掛你一小會!”
“再有下次,你且等著在樹上過夜!”
樂和臉色鐵青,給永泰帝跟賈赦行了禮。
拂袖而去!
此後,她終於學了乖。
再也沒找過小翠兒跟賈琮的麻煩。
…………………………………………
冬至一過。
便是賈母帶著闔府上下,並忠靖侯保齡侯夫人去清虛觀打醮的日子。
林黛玉與林夫人林叡到底沒去。
賈琮見林黛玉不去,也就放了心。
隻讓彤雲纖月悄悄跟過去看看熱鬧。
冬至有三天假,他準備帶上徒垚賈赦去一趟大興。
此時春芳的身體已經痊愈。
朱錫經也準備帶著春芳回一趟家。
無論朱珪同意不同意春芳進門都好,他都想試上一試。
實在不成,不還有一位親王一位來日太子給他幫腔?
大不了被父親親手揍上一頓。
總比春芳這樣不明不白跟著他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