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戚有祿趁著還有幾天假期。

還沒去中軍都督府報道。

大清早拉著賈琮去了西山。

他要去打兩隻大雁回來做納采之禮。

他們這一走。

卻讓得到賈赦被撤了世職消息的薛蟠撲了個空。

薛蟠看著原來榮國府正門位置全部打著圍障。

裡面人影瞳瞳，似乎正在大興土木。

他搞不清楚是什麽狀況。

又進不去東院。

只能怏怏不樂回薛家老宅。

薛姨媽連忙問道:“蟠兒，問清楚了沒有?”

“赦大老爺是為什麽丟了爵位?”

“會不會影響到琮哥兒?”

薛蟠搖搖頭:“我不知道。”

“不過，榮國府大門跟東院門口都圍了圍障，我進不去。”

薛姨媽心中“咯噔”一響。

“難道連府邸都被收了?”

“蟠兒，你沒去問問你姨丈?”

薛蟠瞪圓兩眼:“姨丈?問他做什麽?”

“有去問他的，還不如等珍大哥跟蓉哥兒休沐，問問他們。”

他剛剛還真就沒想起賈政來。

畢竟當日賈政莫名其妙的癔症，在整個神京都傳成了笑話。

誰想跟這麽個玩意打交道?

薛姨媽罵道:“糊塗種子！”

“你姨丈如今又跟老太太住在榮慶堂，怎麽問不得?”

薛蟠皺著眉頭問道:“媽，你到底在急什麽?”

薛姨媽歎了口氣:“我這不是怕坑了你妹妹麽……”

“要是真牽連到琮哥兒，也好早做打算……”

不得不說。

薛姨媽這商人逐利的性子只怕也是致死難改。

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她又想著打退堂鼓。

薛蟠怒道:“媽這是說得什麽話?”

“赦大老爺沒了世職而已，靜和郡主的封號又沒丟！”

“琮兄弟還是一等男爵！”

薛姨媽憂心忡忡地道:“希望如此吧……”

薛蟠怒氣衝衝摔簾子出去。

“媽！你不用胡思亂想！”

“這門親事，我認定了！”

薛寶釵在內室裡分明聽見薛姨媽的話。

低下頭，眼淚一滴滴落在手背上。

半晌收了眼淚，走出內室。

緋紅著臉，用比蚊子還細，卻異常堅定的聲音。

對薛姨媽緩緩地道:“媽……”

“這次女兒聽哥哥的……”

……………………

西山後山山麓。

賈琮戚有祿鄭多福帶著一隊麒麟衛，正在山中跋涉。

他們頭上是一座陡峭懸崖。

懸崖的頂端，便是西山行宮。

賈琮問道:“有祿哥，你確定西山有大雁?”

戚有祿一身勁裝，背包上掛著一張強弓。

這是他殿試點元那天，忠順送他的禮物。

除了這張強弓之外，還有一副手工打造的豪華馬鞍。

現在就安放在汗血寶馬背上。

戚有祿摸著汗血寶馬的長臉，笑呵呵地道:“不知道啊。”

“上回嶽父大人不是叫我來西山打大雁?”

賈琮將額頭一捂:“萬一沒有呢?”

“我記得大雁好像不住山上，像是住在湖邊……”

“爹不會又不靠譜了吧?”

他那爹跟忠順忠勤一個樣。

時不時不靠譜是常事，還真不能怎麽相信。

戚有祿笑道:“不是背包乾糧都帶著了?”

“多找找，總會找到的。”

天九笑道:“小少爺，姑爺，家主這回沒不靠譜。”

“從這個山坳子轉過去，那邊就是湖。”

“我認得路。”

賈琮恍然大悟。

“難怪今早咱們出來，爹非要我帶上天九哥呢。

”說著笑道:“有祿哥，看你嶽父對你想得多周到！”

轉過山坳子。

果然前方波光粼粼，蘆葦蕩中隱藏著一道湖泊。

賈琮剛要鼓掌歡呼。

忽然聽見遠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賈琮豎起一根手指:“噓！”

“不要說話！”

“湖邊好像有人！”

戚有祿眉頭微微一皺。

這後山嚴格算來也是皇家園林的范圍。

距離西山行宮的直線距離並不太遠。

除了山下賈赦的西山莊子，天璽帝的皇莊。

還有就是先太子曾經的莊子。

當然，先太子的莊子如今也算是在皇莊裡面。

怎麽會有其他人跑來這裡?

正思忖間，從蘆葦蕩裡匆匆鑽出來一群人。

手裡都牽著馬匹。

看服色卻是西內侍衛跟幾個暗衛。

賈琮跟戚有祿登時放下心來。

西內侍衛跟暗衛出現在皇家莊園當然是正常的。

鄭多福招手笑道:“韋大哥，怎麽是你們?”

韋侍衛臉色似乎有些不太好看。

匆匆行了一禮:“見過琮少爺，戚少爺。”

賈琮問道:“怎麽了?”

“我們跟著北靜王過來，到湖邊就不見了人。”

賈琮微微有些詫異:“北靜王?他跑這裡來做什麽?”

“隻他一個人?可有船?”

韋侍衛道:“一隊人，他們騎的馬還在那邊，人卻沒了。”

“不知道這裡有沒有藏著船。”

賈琮道:“我幫你找找。”

他六感靈敏，又早就記下了北靜王的氣息。

只要那個兔兒爺沒有跳湖裡去，應該能找到。

“這片湖水面積雖然不小，但四處視野空曠，他們要是用船的話，能夠看見。”

賈琮說著便朝前方蘆葦蕩走去。

戚有祿等人跟在身後。

韋侍衛還想說點什麽。

戚有祿在他肩膀上輕輕一拍，笑道:“不要問，聽琮兄弟的就好。”

北靜王的氣息，跟他身邊人永遠帶著的那種脂粉氣交雜在春風裡。

很容易分辨。

賈琮就像是能夠認得路似的。

沿著湖邊蜿蜒曲折的蘆葦蕩，一路前行，毫不猶豫。

有幾處地方分明看著滿是蘆葦，毫無道路。

賈琮輕輕一轉，便又出現了濕地。

韋侍衛跟幾名暗衛心中大為驚奇。

這是怎麽回事?

琮少爺有沒有這麽神奇?

他是真認得路?

還是北靜王留下的什麽記號被他發現了?

在湖水東北方向，賈琮做了個停下的手勢。

指指腳下濕地上面明顯凌亂起來的腳印。

示意到了地方。

此時就算不用賈琮示意。

所有人都聽見了蘆葦蕩裡隱約的說話聲。

只是，此處風聲甚急，湖水拍岸。

聽不清楚裡面的人在說些什麽。

當然賈琮這自帶金手指的人除外。

只聽北靜王問道:“兩位王爺，你們確定那裡藏了東西?”

一道年輕的男聲道:“當然確定。”

“那還是小時候父皇帶我們來莊子上暫住發現的。”

“但是今天沒有船，進不去。”

北靜王道:“我身後跟著暗衛，好容易才能甩掉。”

“怎麽帶得了船?”

“能跟兩位見上一面，已經不容易。”

那道年輕男聲不耐煩地道:“這邊都是父皇跟三伯的莊子！”

“我們也帶不了船！”

“再說了！”

“要能帶進船來，還告訴你做什麽?”

北靜王連忙笑道:“兩位王爺不要著急，慢慢想辦法。”

年輕男子道:“還不急?”

“小六子現在已經大模大樣住進毓慶宮！”

“難道要等他正式冊封太子的時候才來著急?！”

“那還頂個屁用！”

北靜王道:“只要你們說的東西能夠起出來，小王就保證有用！”

“不過，那是王爺也說了，那是小時候的事情。”

“這麽多年過去，還不知道在不在……”

年輕男子道:“就算東西不在，地方總是在的！”

賈琮聽得眉頭越皺越緊。

到底是什麽東西能讓北靜王這麽上心?

只聽蘆葦蕩裡的幾人又說了幾句話。

北靜王道:“這樣，都去想法子找船……”

“最遲明晚，最早今晚，咱們再過來一趟！”

賈琮戚有祿靜靜埋伏在那片蘆葦蕩外。

就連汗血寶馬都安安靜靜臥在濕地上。

一聲不吭。

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北靜王帶著一群人從蘆葦蕩裡鑽了出來。

隔著蘆葦縫隙。

賈琮看見了那兩個人的臉。

不由得暗暗罵了一句:“果然是這兩不知死活的白癡！”

一個義勇親王還沒被北靜王坑夠。

又從皇室裡冒出來兩個蠢貨，前仆後繼，送去給他坑！

當真是棒槌年年有！

唯有今年多！

這兩人，一個是天璽帝長子信襄郡王徒堒。

另一個卻是皇次子信謹郡王徒境

徒家這奪嫡之風還真是亂哄哄唱罷你登場！

一脈相承！

北靜王一行人匆匆從賈琮等人埋伏的蘆葦蕩前走過。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發現附近還藏著另一隊人馬。

等他們上馬而去。

韋侍衛笑道:“多謝琮少爺仗義援手！”

他聽不見蘆葦蕩裡的說話聲。

只要沒被北靜王溜出視線之外就是大功告成。

“我們還要繼續盯著北靜王。”

“就此別過。”

說著韋侍衛等人也上馬追去。

賈琮見此時身邊都是自己人。

對鄭多福道:“小福子，你騎馬回去咱們莊子上找屠莊頭問問。”

“看看莊子裡有沒有小船，要是有就抬一條過來。”

他一定要找到北靜王說的那個地方。

“是！”鄭多福飛身上馬，一路疾馳。

不多時就帶了屠大屠二兄弟回來。

三人都是兩手空空。

正在濕地旁休息的賈琮皺眉問道:“沒有現成的船?”

屠大笑道:“這個湖是咱們莊子的，船就在湖邊。”

賈琮連忙問道:“那你們知道不知道湖裡有個地方能藏東西?”

屠大笑道:“湖裡有座小島，島上有個山洞。”

“要說藏東西，就是那裡了！”

賈琮心裡“咯噔”一響。

北靜王口中的那些東西，可別是賈赦藏的才好！

一時間心中舉棋不定。

萬一是賈赦藏的可怎麽好?

賈琮將屠大帶去一旁。

壓低聲音問道:“那山洞有多大?”

“我爹沒有往裡面藏些什麽吧?”

屠大滿臉奇怪看著賈琮。

“小少爺，想什麽呢?”

“莊主怎麽可能往那洞裡藏東西?”

“那個洞都沒間房子大！”

船就在湖對岸的蘆葦蕩裡。

跟剛剛北靜王說話的距離，正好拉了個直線。

從賈琮等人走進湖邊的那個入口，順西邊走，只有百十丈距離。

就系著兩條小船。

屠大屠二兄弟，一人劃了條小船。

將賈琮戚有祿等人帶去那座湖心島。

湖心島附近倒是沒有蘆葦蕩。

都是低矮的灌木叢。

屠大兩人對這片湖泊比天九更熟。

指著幾塊巨大的山石笑道。

“小少爺，洞就在下面。”

賈琮正要下去，戚有祿連忙拉住他:“琮兄弟，等等！”

他抬手打進一蓬藥粉。

站在風口感覺藥物氣息的變化。

屠大笑道:“不用這麽麻煩，裡面不大，四處通風，直接進去。”

說著吹燃火折子，跳進山洞。

賈琮跳下來才發現信襄與信謹就是兩個棒槌！

這裡與其說是山洞，不如說是幾塊大山石搭在一起的中空。

只不過被石上被藤蔓覆蓋，不見陽光而已。

更加不是他以為的什麽藏寶洞或者藏兵洞之類的東西。

賈琮在山石內部轉了一圈。

興趣大缺。

那兩棒槌沒事做了?

將北靜王忽悠來這裡做什麽?

就算這個洞裡全部塞滿火器，也裝備不了一隻軍隊。

賈琮從山洞裡出來，看著湖邊陡峭的西山懸崖。

忽然之間，渾身大震！

燧發火槍沒有足夠威懾力，但要是裝的是炸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