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追上那個女人,把她抓起來!”單穎勒住韁繩,用馬鞭指著翟嬋朝自己身後的護衛姚奎吩咐道。
呵呵,冤家路窄啊。
單穎很得意。
衙門巷子一帶很熱鬧,房子高低出落,靠郡衙的附近有塊空地寬若廣場,有許多人在賣藝,像是個戲園子,有表演雜技的、耍武術的、賣唱的,鑼鼓聲、琴弦聲、吆喝聲、叫好聲交織著,此起披伏。
姚奎看著巷子一臉懵,單穎馬鞭指點的方向根本就沒有女人哦!他尷尬地咧嘴道:“大、大人,那兒沒有女人哦。”
單穎回頭看,愣了,確實沒有女人。但是,那是翟嬋,確定無疑!他朝姚奎怒吼道:“臥槽,快封鎖這一帶巷子,把這片地方包圍起來,抓住那個女人,她是汪玨!”
汪玨?身後禁衛軍很是興奮,紛紛下馬,朝前面的幾家鋪子圍了上去。
那個女人確實是翟嬋。她遠遠地看見單穎他們迎面走來立刻躲進了一家賣油絲布傘的鋪子裡。
看著圍住油絲布傘鋪子的禁衛軍,她的心砰砰亂跳起來。
在無忌的提醒下,翟嬋為提防單穎的禁衛軍像上次在大梁一樣再次堵門查人,做了充分的準備。
貫徹狡兔三窩的策略,翟嬋故伎重演,在衙門街的另一頭距離浣溪茶莊五裡地的地方租了一個小院子,用以應對不時之需。
翟嬋和白瑩都學會了劃船,把一些銀子、房契、照身帖什麽的扎在包袱裡早早轉移道了小院子裡。尚方寶劍則放在儲藏室貨架上,做了時刻準備開溜的防備。沒想到今天真的用上了。
面對突然光臨的茶客,她決定先下手為強,給他們的茶水裡加了麻黃散。麻黃散有麻醉的作用,她沒有在意他們喝了沒有,她希望他們能夠中招,留給她多一點的逃跑時間。然後,她提起貨架上的包袱悄悄地開了屋後門,出了院子拐向砂卵河,跳上了拴在河邊的小船,徑直劃走了。
她在郡衙附近上了岸,想去找帶無忌看戲的白瑩,與他們一起躲到小院子去,卻未料冤家路窄,竟然在巷子裡與單穎迎面碰上。
單穎有心花怒放的感覺。終於可以逮住翟嬋了。能逮住翟嬋就能逮住她的小崽子,這是獻給赤山君最好的投名狀。
他也下了馬,從姚奎手裡接過了一把弓箭,搭箭拉弓,準備射殺翟嬋。轉念感覺不對頭,怎麽就沒有見到孩子呐?那才是此行的最主要目的哦!翟嬋殺了,孩子到哪兒去找啊!心裡惦念孩子,他放下弓箭朝巷子吼叫起來:“汪玨,我是單穎,奉旨接你和孩子回大梁,快出來吧!”
眼看著陷入了單穎的包圍圈,前面一片刀光劍影,翟嬋很絕望。正思索著怎麽脫身,就聽得單穎的喝叫聲傳了過來。她腦子裡靈光一閃:單穎是衝著無忌來的,沒有找到無忌以前,單穎不會殺她。
陡然間她就有了底氣,把尚方寶劍握在了手裡,伸到鋪子門中間朝外晃了晃,朝單穎大聲怒喊道:“大膽單穎,我奉王旨暗訪安邑,你竟然帶著禁衛軍橫加阻攔,是要抗王命嗎?看,尚方寶劍在此!”
她高舉著寶劍站在了鋪子門中央,氣勢洶洶地瞪著前面的單穎。
照規矩,尚方寶劍代表了國君本人,見劍如見國君。
果然,有人已經跪下了,包括單穎的護衛姚奎。還有一些人扭頭瞅著單穎。
單穎滿臉的窘迫,他萬萬沒有想到翟嬋會來這一手,很是尷尬。
他雖然貴為禁衛軍左將軍,平時飛橫跋扈。但是,翟嬋手握尚方寶劍,這個象征意義非同小可。禁衛軍一向有對魏王惟命是從的傳統,是魏王的親軍,對魏王絕對忠誠。他心裡明白,如果真的下令抓翟嬋的話,那就是公開和魏昭王姬遫翻臉了,估計多數人會抗拒他。即便現在表面服從,消息也很快會傳到昭王耳朵裡去,那他就是凶多吉少了。而現在緈瀨只是一個赤山君,沒有辦法罩著自己,他死了,赤山君也只能乾瞪眼。
赤山君向他伸出橄欖枝以後,他順勢腳踩兩條船,開始在姬遫與赤山君之間周旋,妄圖兩頭下注,博取最大的利益。然而,自從赤山君重金收買以後,他開始改變腳踩兩條船的立場,開始盡心為赤山君做事,在宮廷裡充當了赤山君的代理人,一門心思地討好赤山君。
但是,姬遫是太子,將來是要繼承王位的,目前地位還要靠他罩著。所以,他只能忍氣吞聲,隱匿起自己的背叛。
他盯上了翟嬋,想為赤山君除掉無忌,讓姬圉繼太子位,以便赤山君有朝一日能夠以“輔佐”姬圉的名義君臨魏國天下。
所以,眼看翟嬋落入了包圍圈,他興奮異常,竟然向她喊起了話,沒有想到翟嬋竟然手持尚方寶劍,失策了。
細想一下,心裡有了後怕。想翟嬋一介女流,能夠在安邑城落腳生根,沒有一個強大的背景支撐與保護,她是無論如何都做不到的。所以能夠順利逃脫多次追殺,不排除郡衙官員向她通風報信啊!他感覺背脊上開始出冷汗了,察覺到今天的行事莽撞了。
他想討好赤山君,以求得赤山君的寵幸。但是,這不意味著在赤山君登臨大位前,把自己的頭顱獻給赤山君。
他怕了。
於是,他當即在巷子裡站定,朝翟嬋鞠躬作揖,大聲地喊道:“汪玨,誤會,誤會了。我今天是碰巧路過,有緣與你相遇,一時高興而已,興奮過度了,舉止失當,請恕罪,恕罪啊!”
“你們都轉過身去!”翟嬋大聲地怒喝道。
不知道翟嬋讓他們轉身的目的是什麽?但是單穎還是轉過了身,那些禁衛軍也學著他的樣都轉過身去。
巷子靜了下來,似乎都沒有人喘氣了。
單穎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已經沒有翟嬋的影子了。
他怏怏地起身,重新上馬向前走去。
後面眾禁衛軍官兵也默默地上馬跟著,看著不爽的單穎,都識趣地閉上了嘴。
信馬由韁地走了一會,單穎還是懵懵的,一直沒有緩過神來。他不停地朝巷子兩旁的店鋪張望,希望能再次看見翟嬋的身影。
他很沮喪、很後悔,翟嬋剛才已經明確地陷入在他的包圍中,他幹什麽要與她廢話?畫蛇添足,衝上去殺了她不就完了麽?那孩子那麽小,沒娘的孩子,會成什麽氣候?現在可好,就這麽放任她逃走了?
單穎懵懵的,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可是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很疼,是實實在在的真事哦。
唉,窩囊,今天的臉丟大發了,被赤山君知道一定被他譏諷得頭都抬不起來!
這條巷子是沿砂卵河的走向,走著走著,來到了浣溪茶莊門前。
在浣溪茶莊門前等著的塤漢上前報告了汪玨失蹤的經過。
單穎打起精神,總算聽明白塤漢說了什麽。
他對翟嬋是如何逃脫的饒很有興趣,下馬仔細地在茶鋪四處看了一下,然後進了茶鋪,穿過茶室出了院門,一眼就看到了砂卵河。看著砂卵河上的船,他笑道:“她是坐船逃走的,那兩個笨豬一定驚到她了。”
“那我們追?”塤漢精神抖擻地提議道。
“算了,隨她去吧……”單穎頓了一下,想起剛才放走翟嬋的情形。現在再明火執仗地追殺翟嬋已經很不合適,應該換成地追蹤才是明智的:“這樣,你帶人……”
“將軍……”一個郡衙的官吏跟著一名禁衛軍叫著朝他跑來,滿臉汗珠滾滾,老遠的就衝他急急地喊了起來。
“哦,閔公公,”單穎的話被打斷,很是不爽,禁不住擰起眉頭瞅著他斥責道:“慌裡慌張的,什麽事啊?”
他顧不上擦汗,拖著單穎的袖子走進茶莊,嘴貼上單穎的耳朵悄聲道:“赤山君的消息,郡衙監禦史焦咄告赤山君緈瀨謀反,他已經攜奏疏動身去了大梁城,估計明天將到大梁。”
“什麽?”單穎大吃一驚,埋怨道:“這麽重大的事,怎麽才來說呀?”
他擦了一把汗動:“赤山君也是才聽得消息,讓我立馬趕來找你了。”
“我立刻回大梁。”單穎立馬登上了馬,扭轉馬頭往北門走,準備過王屋山軹關,走軹關陘道趕回大梁城。
一行人也紛紛上馬,亂哄哄地跟著他往北門方向急急地走去。出了城門正待放馬疾馳,單穎忽然收住了馬韁繩。
他心煩意亂,怎麽這個時候焦咄來添什麽亂啊?臥槽,早晚收拾他!但是,禦史告禦狀可不是小事,他有頭皮發麻的感覺,真是屋漏偏遇傾盆雨。是天意麽?
昭王將翟嬋放在安邑浣溪茶莊,很明顯是要將浣溪茶莊當作將來召回翟嬋母子交通點!安邑屬於蒲阪郡,是屬於赤山君的封地,姬遫瞞著赤山君將翟嬋母子安排在安邑,有燈下黑的味道。但是,連自己也瞞,顯然已經察覺自己與赤山君之間關系密切,顯然是擔心會將翟嬋的下落告訴赤山君。這說明姬遫早就不信任自己了啊。
這說明他單穎已然成了姬遫決策時的局外人。他很憤懣,顯然自己在姬遫這兒已經沒了前途。惱怒之下,他忽然起了一個惡毒的主意:翟嬋殺不得,攪和一下總可以的吧?這個浣溪茶莊無論如何留不得,必須讓翟嬋母子流浪江湖。既然已經與翟嬋結怨,那他也不怕多結一點怨恨!
想到這裡,他向姚奎招手,把他叫到跟前,用馬鞭回指了一下來的路,悄聲地對姚奎道:“你不認識汪玨,所以先前的事也怪不得你。浣溪茶莊你認識了吧?我要考驗一下你對我的忠誠。去,把那個浣溪茶莊給我點了!”
“點了?”姚奎傻楞了一下,隨後沮喪地應道:“諾。”
單穎瞪了他一眼,朝馬屁股揮了一鞭子,催馬奔了起來,一群人緊跟著,馬蹄揚起滾滾黃塵。
姚奎一個人調轉馬頭回到了浣溪茶莊。他把馬拴在浣溪茶莊後院的門邊,推開院子門,從院子裡進了茶莊。
茶莊裡一個人也沒有,他進了灶頭,在老虎灶旁拿了一根長長的柴禾塞進灶膛裡,引燃後他舉著柴禾來到鋪堂,開始點燒牆上掛著的畫。
就在這時,翟嬋從姚奎背後竄了上來,手中舉著的香爐砰地一下砸在他後腦杓上,爐中的香灰撒了一地,姚奎頓了一下,軟綿綿地倒下了。
翟嬋急急地扯下了牆上燃燒著的畫,腳一陣亂踩,滅了火。
剛才她趁著單穎他們懵逼,迅速地擺脫了禁衛軍的視線去了郡衙附近俠客賣藝的地方,找到白瑩和無忌後,她把包袱交給讓白瑩, 讓她帶著無忌躲到小院子去。
隨後,她將尚方寶劍用一件襖袍卷起搭在手臂上,匆匆地趕回了浣溪茶莊附近。
浣溪茶莊是姬遫給她找的藏匿地點,是信件的收件點,她不能失去昭王能找到她們母子的地方。
她回到浣溪茶莊附近的時候,單穎已經離開了。她不敢進茶鋪,怕單穎留下守候她的人。
見姚奎鬼鬼祟祟地進了茶鋪,她心裡疑竇頓起,便悄悄地躲在門外緊盯著他,卻見姚奎要在茶鋪裡放火。她急了,悄悄進屋後抄起案板上的香爐砸暈了他,踩滅了火。
她非常憤怒單穎,這個混蛋,自己與他前世無怨,幹嘛死磕上自己呢?但是,她心裡明白,浣溪茶莊肯定被單穎盯上了,以後是不能公開到茶莊來了。
她拿了一個銀壺,去灶頭間水缸旁裝了水,找了一根繩子回到茶室。
來到姚奎身邊,放下銀壺,把暈過去的他五花大綁起來。
隨後翟嬋把銀壺嘴塞進姚奎口裡灌了進去。
很快,一壺水灌完了,姚奎被嗆得咳個不停,醒了過來。
“叫什麽?”翟嬋冷冷的問道,劍刃抵住了姚奎的脖子,劍刺進了皮中,脖子上有血流了出來。
“我……姚奎。”他皺眉道。
“說,誰讓你來燒茶莊的?”翟嬋恨恨地瞪著他。
“是單將軍……單穎……”他沮喪地道。
“在禁衛軍幹什麽的?”
“單穎的護衛。”
“呵,親信啊!”翟嬋聽了他的話,譏笑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