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打造箭頭
轉眼又到了楚天明這個伍來軍械作坊乾活的時間了,另一個伍還是老北頭他們。
今天的任務是製作箭頭。
胡人不會打造鐵器,他們的箭頭大多是狼牙箭,是真的敲掉狼的牙齒磨成的箭頭。
狼牙很是鋒利,還有不少胡人在打仗前將箭頭在糞堆裡蹭蹭,這樣對手中箭後極易感染發燒,很多救治不及時的傷員都這樣死掉了。
漢人的箭頭有圓錐形有扁平三角形倒刺狼牙箭,樣子很多,不一而足。
雷大毛自己的是三棱形箭頭,這樣飛行更平穩,扎的更深,還有放血也快,嘿嘿...
扁平三角箭最好打造,就是有時會受到風力的影響發生偏移,這種箭利於打造,所以造價最便宜,軍中有幾塊耐火砂做成的現成模板,鐵水倒上去冷卻後稍微打磨下就行了,這種箭算是最普通的了,破甲能力弱,這麽說吧,遇到風力較大時,射出去的箭多半會被刮跑,掉到胡騎頭上也沒什麽威力,像撓癢癢;
圓錐形的屬於較重的箭頭了,用在破甲上效果最好,但是殺傷力不高,對敵人來說,深一點的傷口和淺一點的相差不多;
倒刺狼牙箭最為狠毒,這種箭頭前方有兩排小小的倒刺,用鐵也最多,算是最重的箭頭了,飛的不遠,但殺傷力卻是最為恐怖,愣拔出來時會帶出一大片血肉,不會切開傷口取箭不重視傷口的胡騎多半死於此箭。
像現在弓箭隊每人兩袋箭囊中,一袋是普通的扁平三角箭,一袋是20隻重箭加上10隻狼牙箭。
胡人的狼牙箭和漢人的造箭技術相比差得很遠。
但胡騎自幼生活在馬背上,對馬匹天氣風向弓箭的把握強出漢人一大截,這種天生的優勢很難在箭隻上彌補回來。
雷大毛倒完鐵水,一邊等著鐵水冷卻,一邊想著如何在別的方面挽回一些優勢。
正想著心事時,忽聽得老北頭開始破口大罵:“你這王八羔子!你這箭頭都叫你造歪了,這飛出去不走直線的箭有個屁用,你當胡狗是紙糊的稻草人啊,那是一個能乾掉好幾個你自己兄弟的胡狗!懂不懂?咱是要和胡狗作戰!胡狗!天底下最厲害的野獸!殺人不眨眼的野獸!活活吃人的野獸...”
幾人上來勸走了老北頭,眾人散去後,露出了面帶尷尬的李明。
雷大毛站的最遠,這時走上來看了看,原來是李明將一整版30隻箭頭做壞了,這小子又想偷懶,想著這種箭也就是集體急射時用一下,不在乎準不準,便想蒙混過關,不料被老北頭看到了,立刻大罵起來。
對軍械不敬是軍人的大罪,老北頭罵得對。
老北頭坐在院子外面兀自滿臉惱怒,看見雷大毛出來了,也就是哼了一聲,算是打了招呼。
楚天明不敢過來,這李明是他伍裡的兵,犯了錯他臉上也無光。
雷大毛拍拍老北頭遞過來一撮煙絲,老北頭這才露出笑臉。
這種粗糙辣嗓子的煙絲也只有北方的糙漢子能忍受,雷大毛點過一回,直接被嗆的快要憋死,就再也沒碰過,只是隨身帶著準備送人。
雷大毛想起在李家坡自己打了好多三棱箭,覺得三棱箭才是最好用的,不知道為啥這邊疆一半的箭都是三角形的,老北頭是個老兵油子,正好來問問。
老北頭在北疆幹了有五年了,算是個百事通,聽到雷大毛虛心請教,抽了兩口旱煙道:“以前經常打野戰,
三角箭便用得少,現在多是站在城牆上防守,胡狗多半是要下馬攻城的,這時用了三角箭很是便利,而且三角箭便宜啊,一隻重箭差不多能打兩隻三角箭了,聽說你的箭是三棱箭?” 雷大毛嘿嘿笑道:“是啊,射的遠又扎得深還放血快,多好用啊。”
“那是要好鐵礦啊,咱這北疆不好弄到好礦,黑煤也不多,火力上不去,現如今就隻好用這賴礦,你是不知道啊,這一場大戰下來,差不多有一半的箭不能用了,有些是扎到胡狗身上,沒等拔呢,就兩截了,都要回來重新回爐的。”
“那如果都用重箭呢?”
“都用重箭?那得費多少鐵礦,再說了,你以為誰都有你小子這力氣,這幫小子個個瘦的像猴子,在家都吃不飽,人家胡狗都是頓頓有肉的,能一樣麽,不過,你弄的那些訓練法子不錯,算是能找補回來點。”
雷大毛笑笑搖頭道:“還差得遠呢,咱現在只能被動守著,胡人也是不想浪費力氣來攻,不然這種小城準被攻下來,老北頭,說說你經歷過最慘的一次。”
一聽這話,老北頭渾身打了一個哆嗦,默默地吸口煙,然後講了起來。
“那是俺來北疆的第二年,冬天時候雪下的很大,胡狗們凍死了不少牛羊,到了來年春天,沒吃的了就來搶漢人,那時守著這黑水城的是李廣利李將軍,他探知道胡狗要來搶,故意放他們過去,等這些胡狗搶完了回來時,人人都裝的滿滿的,跑不動,李將軍設下埋伏,放過了一大波,就盯著剩下那一小波胡狗狠打,胡狗被打急了,派人回去搬救兵,等胡狗打大軍來增援時,李將軍已經打贏回到黑水城,俺記得那次殺了他三千,這下胡狗們不幹了,開始連夜攻城,不計死活,邊上的四座小城也不敢全城出動來增援,再說胡狗也有大隊騎兵守在一旁等著呢...
那次真的是很險,差點命就沒了,俺這身上十幾處傷疤,都是那時留下的,當時城上箭射完了,就搬著石頭砸,石頭沒了就扔木頭,最後木頭也沒了,就撒水,那還是大雪天,熱水澆到身上立刻就凍死個人,俺記得城上城下全是冰,俺握著那把刀就知道一直砍一直砍,最後被一箭射中後腰才掉了下去,幸好城下死人多,接住了俺,不然俺就摔死了...
那一次打了三天三夜,城裡兩萬人最後只剩下不到一萬...”
雷大毛聽完默默地沉思著,就好像能看到當時的景象一般,許久,才問道:“那你殺了多少胡狗,得了多少戰功?”
“得了不少吧,俺記得一共算了十一個,只是後來兄弟們死的太多,都分出去了,俺那個伍的兄弟全死了,每人兩個就沒了。”
“那不是還應該剩下3個麽?”
“不是啊,都是先算一半,另一半是刀牌和長槍隊的,他們殺的少,沒咱弓箭殺的多,每次都是要分一半給他們的。”
雷大毛沉思了會兒道:“那個李廣利後來呢?”
“封侯啦,海西候...就是李家,他的封地在西邊,那裡出入口窄,易守難攻,胡狗幾次攻不下,就不再去打了,這幾年一直打咱們這裡...”
雷大毛想了想,忽然笑道:“原來胡狗也是欺軟怕硬啊...”
“是啊,誰打疼他,他就不敢惹誰,不過這幾年海西候也弱了,那些老兵都沒跟著他,現在他身邊的都是他家族裡的,據說...”老北頭看看四下裡無人,低聲說道:“有傳言說他和胡狗有些勾結,兩邊販東西,向漢地販賣馬匹毛皮,向胡狗賣鐵器茶葉糧食,說是很賺錢,其實他以前也是胡人,是那種雜胡,叫什麽瓜來著...走啦!不說啦,趁天還亮著,多打幾板子箭頭。”
說完老北頭拍拍身上的土進院子去了。
海西候李廣利...
“哎...老北頭,你聽說過一個叫冉閔的人麽?”
雷大毛忽然想起冉閔這人,追著老北頭問了起來。
老北頭沒聽過這人,甚至都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朝代,誰是皇帝。
愛誰誰,管他呢。
不過等到了晚上,雷大毛找到機會還是問了下楚天明,結果楚天明也是啥也不知道。
感情大家都是大老粗啊。
這下雷大毛徹底放下心來。
晚上陳鐵頭來喊雷大毛過去喝酒,幾人又開始商議做生意的事,正好雷大毛就打聽了下。
陳鐵頭家裡二哥在朝為官,對這些知道的多些,不但告訴雷大毛現在是北漢,還講了幾個有名的王侯,像常勝王劉暢、永安王劉民、永平王劉瀟,除了海西候李廣利,還有海昏侯劉賀、武安侯崔勝之...
“有沒有冠軍侯?”雷大毛插嘴問道。
“沒聽說過。”陳鐵頭想了想搖頭道。
“那有沒有叫冉閔的?”
幾人都搖頭說不知道。
看來此人還沒出生啊,不然這麽個大人物,早就被人記起了。
“那現在的皇帝叫啥名字?”雷大毛提了最後一個問題。
陳鐵頭低聲在雷大毛耳邊說道:“叫賀知章。”
“啥?!”雷大毛頓時感到這世界有點亂啊。
“可是...怎麽這些王都姓劉,皇帝反而不姓劉呢?”
“這個簡單,俺和你說吧,這些個封王的只是自己這一代是王,後代就掉到侯了,後面再掉,一直掉出冊封,這就是本朝新立起來的規矩。”曹永勝知道雷大毛是個山裡人,沒什麽見識,便為雷大毛普及了下常識。
“這個規矩好啊,能防止富二代坐享其成變為一群廢物,還能為後面有功的將士們讓出位置。”雷大毛提議為這規矩乾一杯,得到熱烈響應。
……
晚上,回到自己小火炕的雷大毛有些興奮,覺得從各方面了解到的情況來看,本朝的治理還是不錯,嗯,值得為之奮鬥一把。
弓弦...琴弦...嗯...
雷大毛腦子像有什麽東西閃過,卻抓不住,翻身坐起,到最後苦惱地蹲在地上。
終於,一直想殺盡胡人的雷大毛想起來了,連忙跳起來喊道:“俺想起來了,俺想起來了...”
“可憐的大毛哥...”
“怎了?”
“他總以為自己就是快樂歌手滿天涯,還說第一次遇到胡人,就斬殺了20人,你信麽?”
“俺信他個鬼!殺兩個就了不起了。”
受到驚擾的伍裡四人都用憐憫的眼神看著雷大毛。
跑到石坦力的營房門前拍門,石坦力剛剛躺下,開了門見是滿頭大汗的雷大毛忙問是啥事,雷大毛拉著石坦力走到一邊,低聲說了起來,石坦力開始時一臉懵逼,聽到最後連連點頭,到了後來竟然哆嗦地快要哭了。
最後雷大毛堅持叫石坦力不要提自己,這場小小功勞,就算是石坦力自己的好了。
第二天,輪到雷大毛他們休沐了,幾個人三三兩兩地去附近的月亮灣集市上逛。
而一夜難眠的石坦力卻準備齊全後,來見百夫長陳鐵頭。
陳鐵頭一臉茫然地看著石坦力,等石坦力展開手裡拿著的東西時,陳鐵頭雙眼才露出精光。
帶著石坦力找到千夫長曹永勝,石坦力又將事情說了一遍,曹永勝忍住內心的激動,接過石坦力遞過來的一隻弓弦上好弓試了試,果然,這弓弦的拉力大了不少,而且這外麵包裹纏繞的一層金屬絲起到了保護裡面牛筋的作用。
曹永勝樂的大手一拍,將身強力壯的石坦力拍歪了。
“快說說,你是怎想到的?”陳鐵頭熱心地問了起來。
眼見千夫長曹永勝也瞪大眼睛盯著自己看,石坦力一緊張,將雷大毛交代的都忘了,直接開始說了實話。
“俺不是給雷大毛做一把樂器麽, 大毛兄弟說這樂器的琴弦難弄,他要六種不同粗細的,俺當時就說有點眉目,只是要回去好好琢磨琢磨,這不弄好了琴弦,俺又和他商量好今後這生意都是俺來做,他只收一成半的抽成...”
陳鐵頭聽得雲裡霧裡的,曹永勝一拍石坦力肩頭道:“來,坐下說,說重點,這弓弦的改造。”
石坦力小心地坐下後,還是接著剛才的話題。
“俺給了他樂器,就走啦,結果昨晚上俺剛睡下,他就來砸俺營房的門,都給砸破了,俺回去還得好好修補修補...”
“說重點!別扯這些沒用的!”陳鐵頭有些惱怒,這老石頭的腦子就是有問題。
石坦力嚇了一跳,趕緊加速說道:“這雷大毛一見俺,就拉住俺到了一邊,還悄悄地問道這弓弦是怎弄的,俺說是俺拉的,俺以為他想要,可俺剛一說,他就說他不想知道,但是要俺先把一隻弓弦包裹住,再來找百夫長大人,還說不要叫別人知道是他叫俺這樣說...哎呀!壞了!俺都說出來了....這...這可怎辦?”說出來真像的石坦力一臉苦惱。
陳鐵頭和曹永勝兩人對視一眼,知道這是雷大毛想低調做人,不願聲張自己的功勞。
曹永勝拉著石坦力道:“走,帶我倆去看看,你到底是怎弄出來的,要是真能很方便地裹在弓弦上,咱們漢人的弓箭殺傷力會高不少,這事成了絕對會記你一功。”
老石頭石坦力這才露出笑容,趕緊帶著二人去軍械作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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