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松山三劍客
這時城主崔凡客急急忙忙地趕到,和雷大毛客氣了兩句,委婉地要求驗證身份。
雷大毛取出一份聖旨,崔凡客接過來看了半天,遲疑道:“這個...這個上面...”
搞什麽嘛?雷大毛不滿地接過來一看,原來是自己弄錯了,頓時老臉一紅。
沒辦法,自己接的聖旨太多了嘛。
將最後那張密旨取出叫崔凡客看了,然後又低下頭叫他看了看金盔上的字,再驗證了大印,崔凡客立刻咕咚跪倒。
雷大毛大大咧咧地叫他起身,很是嚴肅地教訓道:“老崔啊,咱看你也挺辛苦的,管理這麽一座大城...”
崔凡客連忙道:“哪裡哪裡,不敢不敢...”
“哎...我還沒說完呢,我是說你管理的不怎地啊,這幾個秀才在客棧裡不滿朝政不說,還在大街上聚眾鬧事,煽動百姓反對陛下抗胡大計,這還了得?我已經幫你把這幾人的秀才功名剝去了,還有這幾個,這個、這個、還有這幾個,都放到邊疆去想想怎麽為國效力吧,別整天身在福中不知福,看看邊疆將士們是怎麽保護你們這些蛀蟲的。”
“大人!這個...剝去這幾人的功名...怕是不妥吧,這幾人的老師,可是本城有名的舉人...”崔凡客見一個自己熟悉的秀才在向自己連使眼色,壯著膽子求情道。
不料雷大毛盛怒中答道:“那就將這幾人的老師,什麽舉人的也一塊剝了功名去戍邊,滿三年才能回來,整天講什麽仁義道德的,不思報國,不去向百姓解釋,還一個勁兒地反對陛下大計,要這種讀書人做什麽,書都讀到狗肚子裡了?”
那城主崔凡客還待求情,雷大毛獰笑著厲聲說道:“老崔!你可是也想去戍邊為國效力?”
看著崔凡客弱不禁風的,雷大毛很懷疑還沒見到胡騎,這家夥就會被風吹走。
崔凡客立刻唯唯諾諾地答應,他的一個手下麻溜地取出紙筆記下名字,在雷大毛確認後收起來,看的雷大毛心頭火起,恨不得叫這手下來做城主,換掉這草包崔凡客。
一共十二人,整整齊齊地排成一排,雷大毛叫他們回家去收拾行李物品,接著隨手一指道:“那兩個城門的守衛,也叫過來,一起去戍邊,吃著朝廷的飯,遇到這麽點事就知道做縮頭烏龜,胡狗們來了你們也只會逃跑投降,都去北疆戍邊,有了軍功才可以回來,老崔!這事交給你了,辦的不好,嘿嘿...你全家就都去北疆挨凍去吧!”
說完也不等此事了結,直接催馬出城奔家鄉。
才走出去五六十裡,雷大毛停下來正準備換馬,身後傳來急促的馬蹄聲,雷大毛轉頭一看,見三名騎手做江湖人打扮,一路飛馳直跑到自己面前三面將自己圍住。
三人翻身下馬時,已經拔出了一柄長劍,冷冷地對著雷大毛。
劍客?
西夏國派來刺殺自己的?這麽快!
雷大毛抽出雙刀緊盯著三人惡狠狠地道:“西夏皇帝老兒派你們過來的?叫他等著,老子總有一天去揪住他胡子喝酒!”
當中一人正欲上前說話,聞言頓時一愣道:“什麽西夏老兒,我等是松山三傑,是王家下屬賓客,我家小主人被你兩句話就送到邊疆受苦,我等不服,特來找閣下切磋比試一番。”
嗯?
雷大毛知道不是西夏來的刺客,這才臉色稍稍好些,不過和劍客比武,
而且還是三個... 光看著三人下馬拔劍這利落勁兒,雷大毛估計自己就贏不了。
不過要是一個個上麽,自己有軟甲護身,兼之自己力大無窮,將雙刀使開了,還怕這三吊毛劍客。
多大的戰陣都見過了,這三小子算個球!
打定主意,雷大毛有些弱弱地問道:“怎麽個打法?你們仨是一個個上來車輪戰,還是一擁而上,三個對咱一個?”
“切!我等可是松山三傑!還車輪戰!還群毆!我等臉面就這麽不值錢麽?”
最為年輕的一個劍客怒道。
當先那年紀最大的劍客輕揮手中劍道:“就依你的比法,你說怎麽比,就怎麽比!”
雷大毛眉頭一皺喝道:“此話當真?”
三劍客中的老二立刻答道:“我松山三劍客言出必行!”
雷大毛嘿嘿笑道:“那好!十幾日前,咱在北疆與胡人大戰一場,射死十一人,後來遇到西夏鐵鷂子從側翼偷襲闖陣,咱又親手殺死三人,這一共是...十四人,你們三個若是敢比試,就去北疆等著,到大戰時上陣殺敵,一人十四,兩人二十八,三人是...”
那年輕劍客忍不住喝道:“是四十二!”
這還用算,心裡一過就出來了,說完後年輕劍客對雷大毛很是鄙夷不屑。
當先那年長劍客聞言臉色一變道:“你說你一戰殺了十四人?可有憑證?”
雷大毛大怒道:“咱全身上下三四十處傷疤就是憑證!包裹裡陛下的聖旨上寫的獎賞就是憑證!你們到了黑水城問問咱雷大毛一共殺了多少胡狗就是憑證!”
看著雷大毛怒發衝冠的樣子,三劍客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閣下是逍遙侯雷大毛?”年長劍客問道。
原來這消息已經傳到青城了。
“不錯,正是咱!”說罷雷大毛也不和三人嘮叨了,自己收起雙刀上了馬。
比什麽呢,有自己娶老婆重要麽?
三人對視一眼後,那劍客中的老二道:“惡魔歌手滿天涯也是閣下?”
雷大毛坐在馬上傲然挺胸道:“不錯!咱那金盔就是搶胡人什麽王子殿下的。”
劍客老大默然片刻道:“好!我等信了,即刻去往北疆殺敵,若是輸了,自然是死在戰場,若是僥幸贏了,怎麽說?”
“什麽怎麽說?”雷大毛想了半天才想起來這是三個家夥還是人家什麽王家的賓客,這是為自己主子出頭來了。
於是雷大毛很是認真地點了點頭道:“那自然要答應你們的條件,放你們那什麽小主子回來。”
三人聞言也不廢話,立刻飛身上馬,對著雷大毛一抱拳就要揚鞭啟程,雷大毛看著三劍客,忽然想起一事,連忙道:“且慢!”
三劍客回身疑惑地看著雷大毛,只見雷大毛從包裹裡取出一把醜陋粗糙的短劍,手一揚丟了過來。
那年長劍客伸手接住,更加疑惑地看著雷大毛。
雷大毛解釋道:“此劍是咱獻給陛下作為今後將士們的隨身短劍,陛下已經賜名為戮胡,用以代替現在使用的腰刀,你們若是能教會邊疆將士們熟練使用這戮胡短劍,咱還可以為你們那什麽小主和你們三個,求個功名!”
“此話當真?”年長劍客身子微震,出聲問道。
“什麽話,還敢不信咱逍遙侯?”
雷大毛有些惱怒,忽然又覺得這話怎麽這麽耳熟,好像自己才說過沒多久一樣。
三劍客聞言大喜,自己三人雖說也算是名滿江湖,也一直想以自己的一身本事來報效朝廷,但總不能去邊疆當一個小兵吧,可上面當官的不是看不上自己,就是不把三人當回事,這回可算是找到機會了。
三劍客在馬上對雷大毛一抱拳道;“松山三劍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多謝逍遙侯,請逍遙侯靜待佳音!告辭!”
雷大毛坐在馬上張大嘴巴合不攏,看著三人絕塵而去,心裡讚歎道:“怎麽練習的?三人說話像一個人一樣...”
一路歸心似箭,盡管自己的小草屋家徒四壁,可在雷大毛的心中,那是自己的家。
回到家添置些家當,再請人找個媒婆給自己說門親事,最好過年能生個大胖小子,嘿嘿...
對未來充滿無盡幻想的雷大毛此刻來到了朔州城。
照例是停下來打尖休息,城門附近圍著一群人,看起來和青城遇到的一樣,應該是在議論陛下的殺胡令。
“又在議論,這幫混蛋不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安居樂業,都是邊疆戰士浴血奮戰的結果,沒有幾場大戰殺退胡人,這裡早就變成胡人的天下了,這幫混蛋,就應該好好教訓下。”
雷大毛心裡嘀咕著,準備吃完飯再去收拾這幫不知好歹的混蛋。
忽然,街道上傳來一陣馬蹄聲,接著人群開始攢動起來,向兩側讓開。
雷大毛手裡拿著咬了一半的肉包子也站了起來,向窗外看去,見幾十個精壯的漢子騎著馬帶著刀槍打著旗子排成一隊,浩浩蕩蕩地向城外走去,旗子上大寫一個“曾”字。
“這是曾家堡的人!這是曾家堡的從軍漢子!”首先得到消息的永遠都是店小二。
這家的店小二站在門口蹦起來老高,比自己娶了媳婦還高興。
周圍圍觀的人群劈裡啪啦地鼓起掌來,有的還從家裡取出過年才舍得放的鞭炮點了起來。
沒人站在高處大講什麽大道理,塵煙過後,那隊漢子走遠了,人群再次圍著那道殺胡令議論起來。
雷大毛艱難地咽下那半個涼透了的肉包子,這才發現自己居然舉著半個包子沙戰了半天。
叫來店小二要上一壺好茶,然後請店小二講講這是怎麽回事。
多嘴多舌的店小二沒人叫他說話,他也會自己說個半天呢,這下有人請他講故事,一下子精神抖擻起來道;“客官您是有所不知,咱們這朔州城百年前來了一家姓曾的人家,好武,喜歡打抱不平,來了沒多久這附近的土匪惡霸就銷聲匿跡了,這曾家對百姓那是沒的說,遇到災年還設粥棚救災。
有一年啊,記得是遇到了旱災,那地裡是顆粒無收啊,曾家派人去江南采購了幾船的糧食,這才救了滿城百姓的性命...
曾家自己的家規裡有一條:所有男丁都要從軍五年,年滿五年才能回家娶親生子,這些年死在邊疆的曾家男人老了去了,曾家的家規卻一直沒有變過...
曾家男丁取名只有八個字:矢志從軍鐵血報國
客官您想啊,這家族再大死了這麽多男人,也該衰落了吧,錯!曾家百年來人丁興旺,不少沒飯吃的百姓投到曾家,曾家也沒叫他們更名改姓,平日裡也不把他們當下人看,這不,聽得如今陛下出了聖旨,知道邊疆缺人,今年的從軍漢子早早就出發了,往年都是要在年後才走的...”
店小二口若懸河滔滔不絕,說的口渴了,拿起茶壺就倒水喝,全沒想到這是給客人準備的好茶。
周圍幾個吃完沒吃完的食客也被吸引過來,圍著雷大毛這桌認真聽曾家堡故事。
雷大毛耐著性子聽完故事,居然心情大好,取出一兩銀子叫店小二再上一壺好茶,剩下的算是賞錢,說是獎給他會講故事。
店小二大喜謝過,沒想到平日裡喜歡說話也能賺到錢。
雷大毛接著吃包子,又叫店小二多上了十斤熟牛肉準備路上吃。
周圍的食客散開來接著吃自己的東西,邊上一桌的客人吃著吃著忽然歎道:“可惜了曾鐵牛和陰二,大好的漢子沒趕上從軍,卻要爛在牢房裡了...”
另一人不屑地說道:“誰叫他倆當街打人的,雖說牛家那小子偷了錢,可罪不至死啊,哪有當街將人打死的道理...”
另外一人憤然道:“這倆混蛋不知道自己練過武麽,下手也沒個輕重,可惜了...”
隨後三人見解不同竟然慢慢吵了起來。
一個說好漢子趕上國家有難就該送到戰場保家衛國,另一個說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既然國家有法度就應該依法辦事,最後一人卻說應該限制練武並不得在當街打架違者嚴懲。
雷大毛在一旁不住點頭,覺得這人有道理,那個說的也不錯。
三人本是好友吵了一會兒累了,卻發現邊上一個大漢手舉包子牛肉邊吃邊點頭,看的津津有味,不禁嘻然一笑重新坐下。
有事找店小二問,於是雷大毛將店小二喊來問這倆坐大牢的是怎麽回事。
店小二早在一旁等了半天,心裡依然貓爪一般癢癢,此刻終於等到機會,立刻進入角色長歎一聲道;“客官有所不知,這曾鐵牛正是曾家子孫,原本排名是叫做曾矢牛的,小名叫鐵牛,這前幾天曾鐵牛和陰家老二上街閑逛,遇到牛家的小子在偷東西被人發覺逃跑,兩人喊他停下,牛家小子自然不聽,仗著自己熟門熟路腿腳好想逃掉,沒想到啊沒想到,這曾鐵牛和陰二都是練家子,從小練武不輟,這腿腳那是牛家小子可比的,這不,一直追到了一條小巷子裡,終於被二人抓住,那牛家小子狗急跳牆拔出一把小匕首刺人,結果二人大怒,就這樣劈裡啪啦地一頓亂揍,等後邊的人趕到時,那牛家小子早就沒命了...”
雷大毛瞪大眼睛道:“這...這可是路見不平,況且那小子還拔刀刺人了,怎能判坐牢呢?”
邊上那三人桌一人大聲道:“這位客人說的在理,咱就說這天底下還是有明理的,兄弟!來,咱乾一杯!”說著居然端起一杯酒走上前來請雷大毛喝酒。
雷大毛茫然接過酒杯,看著眼前的花白胡子老頭苦笑不已。
三人桌另外一人不幹了,憤憤然說道:“這位好漢說的可是有些偏頗,牛家小子偷東西固然不對,拿匕首刺人更是有罪,可是誰有罪無罪也要官府來人緝拿判案啊,曾鐵牛和那陰二又不是官府中人,怎能越權辦事?此風不可長,不然天下豈非大亂?”
第三人插嘴道:“我看還是要禁止練武,大家不習武了豈不是打不死人了?”
花白胡子怒道:“豈有此理!都不習武, 誰來保家衛國?叫那些酸秀才上陣麽?”
此話一出惹得附近一座幾個秀才勃然大怒,頓時紛紛起身過來參戰,頓時小小客棧裡人聲鼎沸雜亂不已。
雷大毛慢慢退出中心,看看四周,發現店小二和店老板站在一旁冷眼旁觀,既不上前勸架,也不參與熱鬧發表觀點,就這麽靜靜地看著,微覺奇怪。
見雷大毛看著自己這邊,店老板笑著低聲道:“這幾人和那幾個秀才,每天都要爭吵不休的,不礙事,不礙事,大家都習慣了。”
“那兩人可曾宣判?”雷大毛想了想問道。
那店老板道:“這還未曾,客官認為此事還有轉機麽?”
雷大毛笑道:“請借筆墨一用。”
店小二從來不怕事大,轉眼間取出筆墨,雷大毛凝思半天,也沒想出什麽好詞,便很直白的寫道:著曾鐵牛、陰二即刻從軍,戴罪立功,著曾家堡賠牛家紋銀十兩。”
寫完取出自己逍遙侯的大印哈了口氣蓋上,然後折好交給店小二道:“送去官府那裡,辦好了回來獎你一兩銀子。”
店小二喜出望外接過折信一路跑去朔州官府衙門。
雷大毛拿著準備好的包子牛肉除了客棧,叫人牽來馬匹,看店老板居然送出門來,不禁笑道:“店家,你這店開的好啊,今後叫小二多講講這保家衛國的好事。”
店老板笑著答應道:“曉得了,曉得了。”
這個曾家堡,有機會可是要去拜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