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春,上海十裡洋場。
在這一個夜晚,國民黨警備司令部上海軍統辦事處的一間屋子裡,來自特務處的大隊長王新衡坐在辦公桌上翻看著軍統上海區去年的工作匯報。王新衡曾是一個中共叛徒,曾在莫斯科中山大學習過,他剛到任沒多久,接替的是吳乃憲的位置。
軍統上海區去年抓捕了幾個共產黨,但都不是骨乾,充其量就是一些外圍人員。所謂新官上任,三把火,王新衡是要做出成績的,不然戴處長那裡沒法交代。
幽暗的燈光下,王新衡背靠著椅子上,腦海裡浮現出自己在街上碰到的那個中年男人。
“對,沒錯。”,那個中年男人雖然花了妝,但王新衡能確定這個人就是自己曾經一起在蘇區培訓的李孝明。
魯修手提箱子跟著呂靜儀從火車杭州站上車,他們是來投奔老師李孝明的。李孝明現在的身份是聖瑪利亞女子高中的圖書管理員,現在的名字叫彭濤。
李孝明之選擇在這裡當圖書管理員,原因是行動自由,不容易引人注意。
李孝明和往常一樣整理著架子上的圖書,趁著沒人悄悄的在一本去年上海世界書局發行的《法國文學史》裡夾了張書簽。
中午的時候,陸麗華和幾個女同學說著話進入了圖書館。今天是她取情報的日子,陸麗華先挑選了自己想要的一本書,然後來到了第三個架子的中間抽出了那本《法國文學史》,看到裡面夾著寫有情報的書簽。
“老師,我借這兩本。”,陸麗華借走了那本《法國文學史》。
下班前,李孝明再次整理書架的時候,確認了那本《法國文學史》被人取走了。
陸麗華在回家的途中,特意去了羅蘭咖啡廳,臨走之前把那本《法國文學史》放在了咖啡廳的前台。
咖啡廳服務生王廣順將書拿走,借著上廁所的機會來到了咖啡廳後門,看看四周沒有異常,迅速進入書店。
“老板,這本書還給你,上次要的書來了沒有?”,王廣順扯開嗓子。
“還沒有,恐怕還要等幾天。”,楊仁和邊說邊接過書。
“來了告訴我一聲。”,王廣順完成任務後從書店退出來又迅速回到了咖啡店裡,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楊仁和叫夥計小宋在書店照應著,自己回到後屋用碘酒現出了書簽上的一連串數字,楊仁和從身後的書架上找出一本《石頭記》將書簽上的數字譯了出來:“老家送來了兩條魚、一條清蒸、一條紅燒,明天上午十點,劉媽送到。”。
楊仁和起身將書簽扔到了後屋燒水的爐子裡。
王新衡又從辦公桌上的檔案袋裡抽出了幾張紙,紙上的照片赫然就是楊仁和。
王新衡心裡開始盤算著,在本子上寫下了兩個人的名字:李孝明、楊仁和,又在兩個名字中間劃了條線。
“李孝明、楊仁和。”,王新衡嘴裡念叨著這兩個人的名字。
“給你買了兩個包子。”,火車上魯修把包子遞給了呂靜儀。
“馬上就要到了,我就不吃了,你吃吧。”,呂靜儀把包子又推給了魯修。
對於魯修,呂靜儀說不上來,人是不錯,就是太死板,可能因為是學機械的原因,總之沒有老師李孝明給她留下那種激情澎湃的感覺。
魯修不在意呂靜儀想什麽,拿起包子就狼吐虎咽的吃了起來。
火車徐徐進站了,
“箱子我來拎,
你先走。”,魯修取下行李。 呂靜儀沒有答應,反而從魯修手裡搶下了自己的箱子,因為這裡面有組織交代的重要東西。
魯修取下自己的行李,兩個人跟著擁擠的人群出了站。
昨天晚上,楊仁和就安排好人來接魯修和呂靜儀。
出了站,呂靜儀和魯修就在火車站外面等待著有人來接。
“是老家來的靜儀表妹吧,都長成大姑娘了。”,小宋早已在火車站外等候了,他幾番確認沒有問題後,才上前接頭的。
呂靜儀遲疑了一下,
“不要說話,上車跟我走。”,小宋說話帶著急促。
呂靜儀立馬拎著箱子跟著小宋走。
“走啊。”,呂靜儀不忘記催促著木納的魯修。
小宋拉著呂靜儀,另外一輛黃包車拉上了魯修。黃包車走街串巷,前腳魯修還看到前面的呂靜儀,後腳就不見了。
“停一下,停一下。”,魯修大聲喊道。
“放心,那位小姐丟不了,我們只是換條路走,在大上海哪條馬路都可以走。”,黃包車車夫老杜安慰著魯修。
魯修準備再看看,就沒有吱聲。
小宋拐了幾個彎就把呂靜儀帶到了一個老房子門前。
“青鳥同志在裡面。”,說完,拉著車走了。
呂靜儀習慣的看了看四周,推開門進去,老房子一共兩層半,二樓上面有個閣樓,房子有點破,但看上去還是能住人。
“李老師。”,推開堂門,呂靜儀看到了心心念念的李孝明。
“唉,在這裡不能叫我李老師了,我現在的名字叫彭濤。你以後要叫我彭老師或者老彭也可以。”,李孝明微笑著說道。
“彭老師。”,呂靜儀試著喊了一句。
“東西沒丟吧。”,李孝明詢問起呂靜儀。
“沒丟,在路上我一直看著呢。”,呂靜儀邊說邊拎著箱子放在桌子上,打開箱子從箱子夾層裡掏出一本書和一根金條。
“這是最新的密碼本,原來的密碼本立即放棄。另外,中央的指示信也在裡面。”,呂靜儀一口氣說完,得意的看著李孝明,她希望李孝明能誇獎她:長大了,成熟了。
“等一下魯修就要來了,你和他暫時住在這裡,關於魯修,我的意思是還要再看看,說實話,他有點木訥,就是常說的書呆子。嚴格意義上說:他不適合乾我們這一行。”,李孝明說起了魯修。
“我就不想讓他來,是他偏要跟著我來的。”,李孝明沒有表揚她,卻談起了魯修,呂靜儀對於魯修的好感又減少了一分。
“不過他的思想是進步的,況且他還是機械專業高材生,回去之後,我和組織反映一下,我們這邊不需要,其他地方可能需要他。”,說完,李孝明懷揣著密碼本和金條從後門離開了。
魯修被拉到了老房子門口,一下車魯修就往裡走。
“先生,你的車錢還沒有付呢?”,老杜聲音很大。
呂靜儀聽到了外面的聲音。
“哦,不好意思。”,魯修掏出錢來付了車費。
“靜儀。”,魯修拎著箱子在門口喊道。
“你進來,我在裡面。”,呂靜儀打開堂門。
“這房子不錯啊!”,魯修看了看,評價著。
“我還以為你會說這個房子又老又破呢?”,呂靜儀打趣著。
“你就不知道了吧,在上海能住上這樣的房子就算不錯的了,像這麽大的房子最起碼要住三戶人家。”,魯修挺挺胸,有模有樣的給呂靜儀上起了課。
“誇你一句就得意忘形了。罰你睡樓下,我睡樓上。另外,李老師交代這段時間你不要到處亂跑。”,呂靜儀交代魯修,說完拎著箱子就上樓了。
魯修目送著呂靜儀上樓,自己拎起箱子去了裡屋。房間裡有張床,一個書桌、一個衣櫃,床上的被子和褥子都是舊的。魯修把箱子裡的書和必需品拿了出來,箱子放進了衣櫃裡。
隨後魯修往床上一躺,一是路上太累了;二是他現在有點迷茫,他不知道自己來大上海的目的是什麽。“為了呂靜儀。”,這個理由,魯修自己都說服不了自己;探索進步思想,這一點魯修不是沒有想過,但從李老師對自己的態度上, 好像不是那麽簡單的。他要比呂靜儀更早接觸共產主義,可在學校裡最進步的是呂靜儀,他不用猜就知道,呂靜儀早已加入了共產黨,她此行是帶著任務來的,說不定呂靜儀還要在這裡長期工作。
呂靜儀上了樓,樓上兩個房間,一個臥室,一個書房。呂靜儀把箱子放在臥室裡,上了閣樓,閣樓外面有個小陽台,能清楚的看到街口。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我要像特科同志一樣,釘在敵人心臟裡。”,呂靜儀暗暗說道。
李孝明回到了自己的住所,關上了門,拿出懷裡的密碼本和金條。
“這是組織最後一次給你們發活動經費了,後面需要你們自己想辦法。為了保證地下工作有序進行,JS省委決定,原有的交通線停止運行。青鳥同志從收到指示後不得和秋蟬同志直接單線聯系,原有交通線上的人員分為兩部,上線部分由青鳥同志負責領導管理,下線部分由秋蟬同志負責。另外組織擬訂青鳥同志和飛魚同志以夫妻名義展開工作,負責情報收集,望青鳥同志考慮。”
就在同一時間點,楊仁和也收到了一封指示信。
“秋蟬同志,從收到指示後,你的任務轉為更為隱蔽的情報工作,從現在開始你不得與上海交通站等進行直接聯系,原有的聯系全部切斷。你將轉移到鴻泰飯店做老板,一為了擴充我黨經費;二為更好的收集情報,便於應對以後更為殘酷的鬥爭。”
“便於應對以後更為殘酷的鬥爭。”,楊仁和看著窗外,反覆的閱讀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