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的歲末,上海灘有點亂。先是唐紹儀被軍統“追命太歲”趙理君將其斃於家中,隨後是繼汪精衛叛逃河內後;中統丁默村和李士群投靠日本人;最後是偽維新政府外交部長陳籙和偽維新政府交通部長李國傑先後被刺身亡。
土肥原早已看出日本的報復招數無法應付上海軍民的除奸運動。
他知道,因為在策反唐紹儀和吳佩孚的失敗,他在中國拚湊統一的傀儡偽政府以取代重慶蔣政府進而實現以華製華的計劃已告失敗。而唐紹儀被刺,正是直接造成他土肥原計劃失敗的重要因素。而大年初一大漢奸陳籙之死,兩天后李國傑,李鴻章之孫,準備出任偽維新政府交通部長時被除,更是觸目驚心。針對中國軍民的除奸活動,日本侵略軍,憲兵警察毫無作用,日本在滬的特務機構,也是兩眼一抹空,不知如何應付。他明知道自己該被炒魷魚,在上海混不了幾天了。但他仍舊忠實地為日本軍國主義賣命,為大倭帝國站完最後一班崗。他想在離開上海之前,必須建立一個強有力的特務機構,鎮壓中國人的反抗,扼殺中國地下機構針對日偽頭目的清除活動。
土肥原賢二覺得這正是自己必須解決的一個棘手問題。
他仍舊搬出“以華製華”的辦法,那就是日本人出槍,扶植和收買漢奸當特務。建立以日本人為後台以漢奸為主體的特務機構,利用漢奸特務充當打手和劊子手,對付抗日志士,以達到鎮壓抗日軍民的目的。
1939年2月,土肥原著手規劃建立這種漢奸的特務機構。
魯修繼續在碼頭和“新旭亞”兩邊跑,年前有兩個好消息:第一,地下黨新的運輸線路打通了,年前的時候走了一批物資,順利的到達了新四軍根據地;第二,林月莉懷孕了。
剛過新年,岩井從日本述職回來了,抽了個空找了魯修。
“沈君,這是我從日本帶回來的一點小禮物。”,岩井將禮物遞給了魯修。
“岩井君,您太客氣了,我受寵若驚了。”
“哎,我們是朋友嘛。”
“謝謝,岩井君。”
“沈君,最近碼頭上的收益?”
“岩井君,您有何吩咐?”。
“特高課和特務機構每月的費用由岩井公館支付,這個事情你知道嗎?”
“岩井君的意思?”
“新旭亞每個月上交30萬元遠遠不夠,我希望在未來三個月內增加到45萬元。”
“增加15萬元。”
“是的,沈君,我知道是有點為難,不過有些方面還是可以商量的。”
岩井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日本人會陸續放寬限制物資出去,這一點上魯修是知道的,“東南貿易公司”在中島的逼迫下已經開始和國民政府進行戰略物資的交易了。
從岩井公館出來,魯修和童掌櫃接上了頭。
“丁默村和李士群投靠日本人,成立特務機構對於我們來說困難增加了不少,這有別於日本憲兵隊,往後你要多加小心。對於丁默村和李士群,盡量不要發生正面衝突,對於他們倆個人只能慢慢尋找機會,切不可操之過急。對於日本人,經過武漢會戰後,中央認為中日雙方進入了戰略相持階段,日本的重心也已經從佔領土地轉變為佔領區的治安上來,克公指示我們,我們上海地下黨的工作轉為為根據地輸送物資,除必要的除奸行動外,所有人員全部轉入地下。”,童掌櫃轉達了組織在新時期的工作重點。
沒過多久,魯修參加了在上海大西路67號(隨著活動范圍擴大,遂於1939年春遷至極司菲爾路76號。)由日本特高課管理的特務機構,其中丁默村任主任,李士群任副主任。
侵華日軍每月特撥日元三十萬作為特工總部的活動經費,一次性撥給槍500支、子彈5萬發,以及其它軍事裝備,作為對“76號”打擊上海“恐怖”活動的支持,需要說明的是每月的活動經費全部都有岩井公館的“新旭亞”來出。
“日本人不願意現在得罪美英法三國,公共租界就成了軍統、中統和地下黨的主要據點。如何加強和租界工部局的聯系,是很重要的一項工作,只是那些洋大爺滿嘴的鳥語,沒有翻譯還真是浪費時間。”李仕群在辦公室裡抱怨著。
軍統是特務機構最主要的敵人,勢力最大實力最強,對那些投靠日本和汪偽政權的漢奸采取的措施就是暗殺。
雙方隔三差五雙方就會來一場槍戰,傷亡都很慘重。可是日本還沒有打算和英美法開戰,所以七十六號對躲在租界的軍統特工,眼下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要說打擊的對象,軍統和中統還在地下黨後面,國民政府的特務被抓到後,很少有不招供的。
但是抓到的那些地下黨,卻難得有一個招供的!這樣的組織實在令人畏懼。
聯合租界的警務處,打擊潛伏在租界的地下黨,這也是七十六號的工作,因此,翻譯是刻不容緩。
“赤木閣下,我們可以請求日本派遣機關和特高課,支援我們幾個翻譯,實在不行就對外招聘。”,特高課內,李士群向赤木親之匯報著。
日本人不是親爹,他們從一開始就不相信特工總部的這些中國人。不但往特工總部安排了憲兵隊,每次重大行動還要向派遣機關和特高課報告。
招聘的風險更大,像是軍統、中統和地下黨,都有這方面的人才,知道這個消息,必定往七十六號塞人。招來招去,要是招一群敵人的情報人員進來,那堂堂特工總部,可就成笑話了!
“這個事情我會考慮的。”,赤木親之不以為然的看了一眼李士群,“我叫你來,主要是想聽聽你的想法。”。
“閣下,那些抗日分子把租界當成了據點和老巢,礙於帝國和英美等國家的微妙關系,七十六號很難達到徹底摧毀他們的目的。即便巡捕房能把人交給我們,時間差也會影響到我們的行動,導致對方展開營救或者切斷聯系,轉移聯絡點。您也知道,情報需要速度和時間,閣下能不能向工部局方面施加壓力,允許我們攜帶武器到租界抓捕?”李仕群說道。
作為翻譯,李仕群說完之後,魯修立刻使用日語,把這段話清晰的說了一遍給赤木親之聽。
“汪先生的國民政府還沒有正式成立,上海目前隻屬於大日本帝國的佔領區,這點在短時間內難以改變。公共租界工部局雖然同意幫助我們打擊軍統、中統和地下黨,但是卻對大日本帝國保持警惕,對憲兵進入租界非常排斥,需要有足夠的耐心。”赤木親之說道。
“閣下,七十六號從抓獲的反對勢力變節者那裡,也得到了不少線索,對租界的據點的情況掌握了一些。派遣機關要求我們擴大戰果,但這些人龜縮在租界很少外出,我們有實際的困難。”李仕群說道。
赤木親之說了三點。
第一,七十六號如果發現了或者是得到反對勢力的線索,可以便衣進入租界監視,等到對方離開租界的時候再行抓捕,或者是通知他安排巡捕實施抓捕。一切都要以大局著想,不能發生國際糾紛,造成尷尬局面。
第二,他代表大日本帝國向工部局施加壓力,警務處答應先把巡捕房抓的那些中統、軍統和地下黨的嫌疑人,陸續移交給上海憲兵司令部,然後特工總部到憲兵司令部接收。
第三,七十六號跟著特高課的人,到各個巡捕房甄別嫌疑人的身份,十四個巡捕房給兩周時間,然後由憲兵司令部和警務處移交。
“這是人員的名單,你可以走了。”赤木親之淡淡的說道。
這位日本負責人根本懶得和李仕群多說話,直接就攆人了。如果不是因為特工總部是日本派遣機關成立的,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他甚至不會讓李仕群入座。
“沈君,我有意想讓你去特工總部,一是去當翻譯,二是替我盯著他們。”,赤木親之對魯修說道。
“赤木閣下,我不行的!再說我還有碼頭上的工作呢?”,魯修急忙推辭。
“沒關系的,特工總部你不需要每天都去。另外,只是和工部局聯絡,不涉及到情報,況且你跟工部局又比較熟悉。”,赤木親之說道。
“赤木閣下……。”,魯修還想推辭。
“沈君,請不要推辭。”,赤木親之嚴肅的說道。
“既然赤木閣下如此厚愛,我沈清源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既然赤木親之這個態度,魯修也不好推辭。
日本駐上海派遣機關成立了七十六號特工總部,但是,生性多疑的日本人對中國人並不放心。憲兵司令部特高課在總部辦公地點,駐扎了一支憲兵小隊,隊長是澀谷準尉。這些憲兵肩負的是監督使命,及時掌握七十六號的工作動態和進度。還有憲兵司令部特高課的塚本大尉和中島信一少尉,也經常過來參與指導,這些人才是七十六號的太上皇。
“澀谷君,請多多關照!”,魯修按照日本的習慣,向澀谷微微鞠躬,一口流利的日語頓時引起對方的興趣。
“歡迎沈桑來到七十六號工作,有時間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聊聊。”
澀谷準尉也是彎腰鞠躬。
對會說日本話的魯修,他天生就有親近感,保持了必要的尊重。
當然了,他尊重的是日語而不是魯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