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波羅斯城鎮管理類的官方辦公間裡,安文波正在辦證。
想要在帝國南部名正言順的招兵買馬,他就必須要拿到那代表著卡拉德帝國權威的官方文件。
接待安文波的官員是一位有著地中海髮型的大爺,他的鼻尖如鷹鉤一般,身上穿著象征卡拉德貴族身份的紫紋帶飾的托加,說起話來時總要拖著一種慵長的嗯昂之音,這種不緊不慢的腔調聽多了,讓安文波忍不住想給這老登的桌子上來上兩錘。
“安?菲爾斯是麽?”
“是,軍務官大人,這就是我的名字。”
見這老頭手裡懸著的羽毛筆始終沒有落下,安文波開始以為他在等錢送來,於是很識趣地笑問大爺平時有什麽興趣愛好,自己這個作晚輩的很喜歡孝敬長輩。
聽了這話,老頭子先是默不作聲,用筆尖在紙上點了點墨星,然後面露出一種帶有嘲諷的冷笑:
“我沒記錯的話,在特維亞被你殺死的那個頭人,他當時來應聘頭人職位時,比你帶的錢還要多。可你看,他現在又身首何處?”
安文波聽了此話,頓時嚴肅了起來,收斂了臉上的嬉笑。
沒成想這個講話慢悠悠的老頭還挺有幾分威嚴啊。
“像你這樣的年輕人,我見識得多了,拿到一大筆錢不知道該拿去幹什麽,於是都一股腦兒來我這投資傭兵軍團,都想要靠它發家致富。”老人將鵝毛筆放回到墨水瓶中,然後背著手開始圍著桌案轉圈,一邊轉一邊說,向安文波講解著他的那些大道理。
“可是等上了戰場,見識到了真正的大規模戰爭,他們就全部後悔了,當戰線崩潰,兵敗如山倒的時候,又有幾人能趁亂撈回本呢?倒是被俘之後再被勒索個傾家蕩產的不少。”
他在窗台前停步,用那雙飽經滄桑的眼睛望著競技場上平整的沙地,繼續言語著:
“這話或許從我的嘴裡說出來不太合適,但我還是不得不說:卡拉德已經變了。平民就算是在軍隊裡磨平了雙足也難以晉升為貴族,像你這樣的平民起家的傭兵團,我是不看好的,你們購買的裝備,召集的兵馬,還有你們那年輕幼稚的夢想,早晚有一天都是其余傭兵團或者是貴族領軍們的食物。”
然後他又緩步走回到桌案前,重新拾起筆來,用慈祥的目光注視著這位一言不發的年輕人,用和藹的語氣問他最後一遍問題:
年輕人,現在你還想要置辦一支傭兵團嗎?
安文波故作輕松地笑著答曰:其實走這條路是因為我別無選擇,我就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了。
想要一統卡拉迪亞大陸,唯有戰爭才是唯一的手段,不是我安文波選擇了戰爭,是戰爭選擇了我安文波。從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起,我就已經沒有退路了。
安文波決絕的眼神與態度得到了長者的肯定,他為安文波辦理好了雇傭兵的資格書,還分文未收手續費。
安文波想謝他一言,卻也被對方婉言回絕,他說:年輕人,用不著感謝我,要謝就謝卡拉德吧,為了帝國的昌盛,讓我們共同努力吧。
聽著這豪言壯語,安文波一時間分不清是這老頭子家國情懷太深,還是想要感動自己入戲?直到後來,安文波才明白這老頭給自己審批的是南帝國私人募兵協議,跟傳統意義上的雇傭兵合法身份證明不太一樣,區別就是前者只能在南帝國境內帶兵打仗,還不能打正規軍,後者是大陸隨便你走,只要錢管夠,
皇帝都給你揍下馬。 出了緊挨著競技場的辦公樓後,安文波拿著這官方文件興致衝衝地走向廣場,在那裡的公告欄上張貼自己的征兵廣告。
就在安文波妄想著自己該如何分配軍隊的兵種戰術時,一位披著麻布風衣的獨眼老爺子走了過來,看著安文波剛剛貼出的招募告示,忍不住努嘴嘖嘖道:
“小夥子,你這樣是招不到什麽好人的,頂多就能攬些老兵油子跟老刮皮佬來蹭錢。”
安文波聽了後不太高興,問他何出此言?
老頭子直言不諱地指出了安文波現在太資歷短淺:“連一場仗都沒打過的人能有權利去帶領別人打仗嗎?你看看你紙上那空白的地方,你再好好看看別人家招募告示上的附頁,那一頁頁裡都是各領主支付酬金的帳單記錄,那是久經血與火洗禮而出的寶貝。少了這些,你是不可能招攬到優秀士兵的。”
現在的安文波還頗為自負,他認為自己已經具備了很多的戰鬥經驗,也曾經模擬過真實的戰爭遊戲。他完全有能力去組織好一支隊伍,並為他們負責。
見這年輕人臉上一股倔勁,這老頭子忍不住要向其討教一番本領。
“卡拉德有句古諺,叫將軍的劍勝過元老的嘴,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小夥子, 嗯?”
看著老頭大拇指對著那競技場的大門,安文波也不甘示弱,欣然接受了他的挑戰。
到時候可別怪我下手太重了,老人家。
正好今天競技場沒有賽事也沒有訓練課程,正好可以騰出地方來為這一老一少切磋切磋。
“日安,老鮑格斯,你這是又新帶了一個徒弟嗎?”競技場的老板與這老頭很熟,一見面就打起了熱情的招呼。
“日安,老板。我已經發誓不帶弟子了,今天找這個年輕人來只是來交流一下心得。”
在松軟的沙地上,安文波脫下了從達拉哥斯小弟那裡掠來的皮甲,赤裸著上身露出了年輕壯實的肌肉。
而那老頭也一把掀開了那件破風衣,露出了他那乾瘦如排的上半身,上面還布滿了各式各樣的疤痕,一看就是位充滿著故事的老爺子。
競技場的員工們為他們二人推出了訓練用的器具,安文波拿了一把單手長柄木劍,又挑選了一個重量合適的圓盾。
而那老頭子的手指依次越過了長杆,大劍,單手兵器,甚至還越過了那盾牌一欄,最後隻從武器架的末尾抽出了一把短杖,與一把木製短匕。
“喂!老爺子,你確定你挑選好了武器嗎?你難道不覺得不妥嗎?”
望著安文波得意的笑容,老人扭了扭黝黑的脖子,嘴角上揚起了一絲愉悅的弧度:
就讓你來重新認識一下什麽叫做天高地厚吧,年輕人。
伴隨著裁判旗幟的揮下,白線兩頭的比賽者立刻腳步騰起,身子前傾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