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匠撇了一眼門外那捆殘破的兵器,立馬就謝絕了來客的請求:
“帶上你的垃圾走吧,我是不可能為你燃起爐火的。”
見對方態度如此冷淡與強硬,安文波還想再商議一下鍛造的價錢,但回答他的依舊是一副鐵青的方臉。
“喂!你們打鐵的不就是專門乾這行的嗎?怎買賣上了門連句好話都沒有?”站在安文波身旁的皮羅格看不下去了,抓起老鐵匠的衣領就要動粗。
安文波呵斥了皮羅格一聲,製止住了他的魯莽,向鐵匠大師道歉幾句後便轉身離開。
在屋外皮羅格不停在抱怨,一臉憤懣道:“那老東西真是不識好歹,明明昨天才把他從地牢裡撈出來,今天就翻臉不認人了。找他打個鐵跟要了他老命一樣難受似的。”
安文波說這是大師級別的鐵匠師傅,可不是村子裡鍛鋤造釘的普通工匠。
這些名聲在外的鐵匠大師都是隸屬於貴族的私人財產,他們隻為自己家族的主人鍛造精品,幾乎從不接外人的訂單。
這位方臉粗眉的老師傅就是大名鼎鼎的皇家禦用師匠之一,但不知為何老佛爺(拉蓋婭)東狩沒捎帶上他,這老家夥也沒有逃難到鄉下,最後落入了北方人手中做了俘虜,關進了地牢裡成了老鼠與潮蟲的室友。
想想也是,這位連敵人屠刀都不懼怕的老爺子怎麽可能會被自己金錢打動?
你無法說這是傲性使然還是堅守自我原則,總之,這堆爛鐵破爛是不能從這位大師手中獲得新生了。
上面分發下來的裝備大多都是這樣殘破彎折的殘次品,好的戰利品都被軍團裡的領主們瓜分完了,最後剩下的就是這些歪瓜裂棗玩意,不過這也是一筆不小的財富,雖然不能立刻用來武裝自己的傭兵,倒也可以回爐重造。
在倒塌毀壞的鐵匠鋪外面,一位留著斜劉海的年輕男子注意到了安文波手裡提著的戰利品,然後上前與之攀談了起來。
“呦,老弟,是不是吃了閉門羹?我猜就是這樣……嗨嗨,別走啊,我有話要對你們說呢。”
見來者賊眉鼠眼的模樣,再結合他身上那黑布纏臂的衣著打扮,怎麽看都像個街痞流氓之輩。
安文波沒想搭理他,但那家夥又張開手擋住了安文波去路,並一邊擠眉弄眼說自己可以提供幫助。
“滾開!你想幹什麽?”皮羅格直接從腰間拔出了佩刀,白刃從皮鞘中閃出半片寒光卻被一隻手給按了回去。
安文波側著身子重新走到皮羅格面前,面無表情地問來者的身份與意圖,並且還說他沒有閑功夫與騙子扯皮。
“我可不是什麽騙子,老弟你瞧,我渾身上下都沒有那些可恨騙子該有的特征啊。我名字叫做達佩羅羅,後巷的人都管我叫瘦馬達佩。我可是一個正兒八經的商人啊。”
“商人?你說你是商人?”安文波看他這一身的穿戴與氣質談吐,完全不像一位商人,根本沾不上邊兒。
不過,這小子倒也腦袋機靈,見自己唬不到安文波,於是又改口說自己是一位販賣聰明才智的“商人”,他說他知道安文波的難處,因為這幾天已經看到無數人在為尋找鐵匠而犯難了,所以他瞅準了時機想要“幫助大家”。
“貴族的鐵匠們跑的跑死的死現在都沒幾個了,就算有也是些不怕死的硬骨頭。而城裡正常的打鐵生意又被幫派壟斷,他們收費昂貴且還接單過多,你想去打造兵器恐怕要排隊領號。
這些難處我都知道,所以才會來為你們大家夥排憂解難。” “那你說該怎麽解決?”安文波問道。
“嘿嘿,其實除了貴族的鐵匠爐和幫派的店鋪,我還知道一處可以提供鍛造服務的地方呢。”
“在哪裡?”見對方話說到一半就閉口,皮羅格耐不住性子催促他趕緊道出下文。
這時候達佩羅羅就展現出了他的“商人”本職來,他說這天太熱了,要是有果酒解暑就好了。
安文波聽了會心一笑,插在褲袋裡的手迅速拔出,然後朝著對方站著的地方揮臂一甩。
幾枚第納爾就這樣被安文波扎進了牆體的裂隙中。
好快的速度!根本就沒看清這小子的動作……
達佩羅羅臉上流露出一絲驚恐,從始至終他都沒有用肉眼捕捉到安文波五指捏幣的模樣,只看到臂影一晃,幾枚堅硬的錢幣就這樣插入了身後牆中。
試想一下如果這些圓圓的鐵片命中的是自己的身體,那會是什麽樣的後果。
在領略到了這一臉稚氣未脫的年輕人的超凡身手後,達佩羅羅立馬不敢怠慢,向他們詳細指出了鍛鐵的秘密據點:
在後巷的有一位叫朱諾的寡婦,你去找她就能解決問題了。
看著這瘦猴一樣的家夥在牆上使勁扣著第納爾的滑稽模樣,皮羅格忍不住懷疑這情報的真實性:
“隊長,要相信這個不靠譜家夥所說的話嗎?”
“去看一看吧,反正現在我們也找不到什麽提供鍛造服務的店鋪了。”
所謂的後巷就是一個糟亂肮髒的貧民窟,在戰爭發生以後,城裡的市民與上流貴族都逃的七七八八,反倒是一些沒有公民身份的底層賤民們數量不減反增。
北帝國接管呂卡隆後起初還想管理奴役他們,結果發現根本就駕馭不了,這群刁民根本就難以進行改造征用,除非你對他們亮出屠刀大開殺戒,否則他們永遠都會對著你的稅收官吐口水。
從一進入到後巷的街道范圍後,安文波就注意到在暗處有無數眼睛在盯著他看。
這些眼睛各懷鬼胎,都在打量著這個年輕男人身上所有的一切財富與價值。
還好有虎背熊腰的皮羅格跟隨,他那凶狠的面容與腰間所持的鋼刀令任何心懷歹意的人都身感畏懼。
在幾番打聽之後,一位撓著脖子身上長瘡的乞丐才向安文波提供了有用的訊息。
“你們要找那個老寡婦朱諾?她都死了三四年了。”
“喂,你確實沒有撒謊嗎?如果是為了應付問題而編造答案,那你就不配享用這張油餅。”皮羅格將食物舉在他面前晃蕩,然後又迅速撤走。
一聞到那糧食粉末發酵的氣味,這老乞丐就不停地在吞咽口水,他說自己說的話千真萬確,不信你們去那老寡婦墓地上去看看,就在城外的後山上。
在確定這情報真實性無誤後,皮羅格不禁搖頭歎氣道:到頭來還是被那賊眉鼠眼的混蛋騙了!下次再讓我遇見他定要揍掉他的大牙!
安文波用手指摸了摸下巴,思考了片刻,於是又彎腰問那狼吞虎咽的乞丐幾個問題:
“請問那位叫朱諾的女士生前從事什麽行業?”
老乞丐把嘴巴塞得滿滿當當,眼睛都噎得通紅,生怕到嘴的食物被人搶走一樣。
直到他將整張油餅都吞食完畢,才舔著手指開始回答安文波的提問:
“那就是一個臭婊子,活該被人吊死在刑架上。她以前……”老乞丐說話時特意留意了一眼周圍,然後壓低了嗓音繼續說道:“……是專門給聖火幫提供補給的走私犯,她呀,膽大包天欸。 ”
聖火幫就是那支專門反卡拉德的宗教組織【火焰余燼】別稱,這是一支存在時間悠久的邪教組織,相傳是從卡拉德共和國時期就已經創立存在,他們借著一位年輕皇帝不明原因暴斃身亡為由推廣陰謀輿論,想把自己的教義推舉成卡拉德神教的正統。雖然每朝每代都受到不同統治勢力的打壓,但這群教徒就像磕了止疼片的小強一樣能抗能苟,一直延續到今日都還存在,而且借著帝國的分裂還實力壯大了起來。
“走私補給?看來這女人的能力影響還是有的,普通人不可能乾的了這種行當。那她現在還有什麽家人後代嗎?”
老乞丐搖了搖頭,他說這寡婦根本就沒有一個親人,她年輕時候勾搭漢子所生的孩子都被她自己按在水盆裡弄死了……
“不過她有一個瘸腿的老管家,名字叫謝裡特,那家夥也是個老光棍一條,當年逃過了公審留了一條狗命活到了今天,他現在跟他的一位養子住在一起,那個養子也不是什麽正經東西,整日遊手好閑,好像叫什麽瘦驢…達佩……”
“原來如此。”聽了老乞丐吐出的重要信息,安文波腦海裡隱隱浮現出一種異樣的故事脈絡,直覺告訴他這件事絕不是簡單的欺詐事件那麽簡單,一定有人……不,是那個名叫達佩羅羅的家夥在故意指引著什麽。
“皮羅格,我們該動身了。”
“去哪裡?去找那個賊眉鼠眼的家夥算帳嗎?”
“不,是去城外的山上去會會那位死去婦人的屍骸。說不定她能給我們帶來不少驚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