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加善看著水手將釘子釘在岸邊,編制而成的尼龍繩繃的筆直,竭力將艦船和商船固定在岸邊。
德加善是隨著反抗軍的向導先行坐船來到岸邊的,他扭頭看向了向導,向導正在和一名穿著鬥篷,身材壯碩的男子低聲交流著。
鬥篷男子背著一把弓箭,腰間還別著一個箭筒,他隨著向導的話語不斷點著頭,片刻後,他便走向了德加善,邊走來邊掀開了一直罩在頭上的兜帽。
兜帽下赫然是一頭金發和一張如大理石雕塑般線條分明的俊朗面孔。
德加善立即認出了來者,他在來前也是做了不少功課,他也明白為何此人要戴著兜帽了,因為他的面部樣貌實在是太容易辨認了。
此人赫然是索林帝國通緝令榜首的頭號通緝犯湯米·亞歷山大羅維奇!
就如河谷王國也有自己的通緝令一般,每個政權都有一些恨之入骨,卻又拿他們無可奈何的人物。
湯米·亞歷山大羅維奇,他的姓氏來源於安息王國曾經最為顯赫的亞歷山大國王一脈。
湯米這個隨處可見,最為尋常的名字和亞歷山大這個高貴的姓氏結合在了一起,足以讓人光聽名字就能感受到一種強烈的矛盾感。
而事實也正是如此,湯米曾經只是亞歷山大家族裡的一個不起眼的私生子。
他在安息王國覆滅的過程中展現出了超乎尋常的領導力和親和力,硬生生地在高貴的貴族們都爭先恐後地投降的情況下,帶領著信任他的人民,一次次的對索林帝國發動了叛亂。
他先後發動了三次叛亂,但都被剿滅。但是信任跟隨他的人民卻反常地日益增多。
如今,他也是潛伏了了下來,在暗地裡積蓄著力量,謀劃著下一次的起義。
德加善看著這名傳奇般的人物,就算是他,也不得不讚歎一聲湯米的英俊,他的英俊不是那種有侵略性的英俊,反而是帶著親和力的俊朗,讓人看了就心生好感。
“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我是麥卡,這就是我的艦隊。”本打算擺出高傲面孔的德加善竟主動迎了上去,和湯米握手。但他沒有忘了自己的任務,還是用了一個假名。
“我是湯米·亞歷山大羅維奇,如您所見,是帝國反抗軍的首領。”湯米姿態擺的很低,很是謙卑地和德加善握了握手,“您在過來的路上一切順利嗎?”
德加善竟然覺得有些受寵若驚,“一切都很順利,你們的向導很是專業,也很盡職。”
“麥卡閣下,您能在這個時候親歷危險來到這裡,那就是我們的朋友了。”湯米露出了讓人如遇春風的微笑,“我們安息王國向來講究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豺狼來了,我們會抗爭到底。朋友來了,我們會用最好的一切來招待他。”
“在我們民族最為苦難的時刻,任何一絲善意都是難得的。我們需要團結一切能團結的力量,來解救我們上千萬在帝國壓迫下生活水深火熱的平民。”
“但還請您為我解惑,您是一位商人,很顯然還是一位頗為成功的大商人。”湯米望向了停靠在岸邊的黑色戰艦,眼中閃過了一絲忌憚:“您想從我們這裡得到什麽呢?換句話說,我們該為您提供什麽呢?”
“我們尊重你們抗爭的精神,所以想要支援你們…算了,這也太扯了,我自己聽了都不信。”德加善被自己的說辭逗笑了,“實話實說,我們什麽都不想從你們這裡得到。你們的存在就是對我們最大的幫助了。
畢竟,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嘛。” 湯米的瞳孔劇烈收縮,他轉念一想便明白了德加善話語中的意思。
他長舒了一口氣,挺直了腰板,就連臉上的笑容都真摯了幾分。
“好兄弟,你們也想乾死索林帝國的雜種們?”
“我們也需要團結一切需要團結的力量,這就是我們的誠意。”德加善走到一個已經被水手卸下來的箱子旁,指揮士兵拿撬棍撬開了蓋板。
他抽出蓋在頂層的黑色防水布,底下赫然是擺放在稻草裡的火槍。
一把把火槍被他抽了出來,他一邊將火槍遞給湯米和他的手下傳看,一邊介紹道:“這些前膛裝火槍,從火門槍,火繩槍,到燧發槍,甚至還有希斯帝國改裝後的後膛燧發槍,一切應有盡有。”
“所有火器都是試射過才能被裝箱,配套的火藥彈藥一應俱全。”他將一把後膛裝燧發槍上彈,遞給了湯米,“來,試試。”
湯米端起火槍,眯起一隻眼睛瞄準了十步外的一顆參天古樹。
隨著“砰”的一聲巨響,槍口冒起了白煙,古樹樹乾上也炸開了一團白煙,樹皮樹木碎屑飛濺。
湯米立即前往查看古樹,古樹樹乾上被打出了一指深的彈孔。
他吞咽了一口口水,喃喃自語道:“怪不得索林帝國會嚴查看管火槍,這威力,什麽盔甲都擋不住啊。”
德加善補充道:“訓練一名火槍手只需要幾個月,甚至基礎的訓練只需要一周即可。而一名需要數年訓練的全副武裝的盔甲騎士,在火槍手面前也不過是一槍的事。”
“火器,就是你們以弱勝強的最好利器。只要有充足的人手,配合上得當的訓練,再加上這些火器,你在短時間內就能組織起一支所向無敵的軍隊。”
“我們的士兵可以為你們提供短暫的訓練,教會你們火器的基礎使用。你們是天生的戰士,是叢林裡的獵手,我絲毫不擔心你們的作戰能力。但我建議你們繼續積蓄力量,盡量先用遊擊戰術消耗敵人,等時機成熟了再發動大規模進攻。”
“這真是太感謝你們了,但請問什麽叫遊擊戰術?”湯米如同一個學生一般向德加善請教道。
“遊擊戰術就是打一槍就跑,靠偷襲殺傷敵人。就像你們狩獵一般,在驚動獵物前靠近他們,然後打出致命一擊。一擊不中立即撤退,因為火槍裝填的間隔極長,對於不熟悉火槍的士兵來說尤為如此。”德加善將他在馬飛那學來的說辭滔滔不絕地灌輸給了湯米。
湯米聽後,恍若醍醐灌頂,“我們一直是這麽作戰的,只是我們的弓箭對於他們的甲胃往往不能致命。有了這種利器…”
他的眼神越發明亮。
德加善眼神詫異,好為人師的他本以為需要繼續解釋,沒想到湯米竟理解的如此之快。
他不由得在心中默默感歎,能被帝國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的人物果然沒有易與之輩。
……………
港口的木箱已經堆積如山,艦隊所攜帶的貨物都被水手和士兵運下了船。
倒不是湯米不想幫一把手,鑒於保密的原則,德加善要求在場的反抗軍必須是心腹中的心腹,因此只有數十名反抗軍的高層匯聚在了此處。
德加善和湯米暢聊了許久,他此行的目的已經全部達到,所以他也放松了下來。
在湯米的盛情邀請下,他也是和反抗軍的首領們一一會面,並且一起享用了一頓豐盛的烤肉。
太陽已經落山,海邊夜晚的涼風引得眾人紛紛升起了篝火。
在海上航行了許久的水手和士兵們圍著篝火載歌載舞,享受著美食美酒,一天的疲倦沒在這群年輕小夥子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湯米看著熱鬧的人群,面孔在篝火的映照下顯得忽明忽暗。
德加善一屁股坐在湯米的身側,一天的相處已經讓他們頗為熟絡。
“想什麽呢?”
“有的時候,我其實也會懷疑自己所做的是否正確。那些拿起武器的孩子們和他們也不過是一般大小,他們還有大好的人生,他們也該有載歌載舞的權利。如今,他們卻在暗無天日的地方和帝國戰鬥著,直至死在一個漆黑幽暗的角落,至死都無人問津。還好,你們的到來至少讓我看到了勝利的希望,也…給了我一個堅持下去的決心。”湯米的聲音有些低沉。
“總有人得為了自己的自由去戰鬥啊。每個時代,每個民族都會有這些挺身而出的人們,不然我們還費什麽力呢?直接投降豈不是更好?”德加善也有些感概。
“我甚至覺得我需要感謝帝國。沒有帝國的侵略,沒有帝國的暴政,我永遠也不會有這麽多信任我的人民。但責任越大,我身上的擔子就越重。他們只是想要活下去,可就這麽簡單一個願望,都沒人願意滿足他們。王國的貴族和帝國的貴族同流合汙,他們的戰爭,受害的永遠是我們這些平民百姓。我從來就不是一個貴族,我是在貧民窟裡長大的。那裡的善惡都是純粹的,所有人都為了生存而生存。我小的時候不明白,那些貴族明明什麽都有了,為什麽還要向我們索取更多?”湯米看向了德加善,他的眼睛在火光中閃閃發光。
“那你現在明白了嗎?”
“是貪欲,是每個人都有的貪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