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峰沒有給具體任務,趙小凡就繼續全身心的履行他的會長職責。他根據情況改組了維持會,原有的七個維持會委員,朱大彪死了,趙小凡提議增補了丁香進維持會。維持會是小鎮的決策機構,實際上就是趙小凡的一言堂,竹下謹守著岡本的命令,每次開會都是做點頭翁,越來越沒有存在感。維持會的辦事機構也進行了改組,按照職能分成幾個部門,趙小凡動員在小鎮建設中表現出色的辦事員留下來,進入各部門任職,成了吃公糧的一批人。
抄沒朱大彪的土地都清理完畢,以維持會名義跟農民重新簽了租地協議,難民開墾的荒地也丈量後簽訂了租地協議,維持會還從上海請來農業專家,教授農民種植土豆、番薯等作物。學校、公共廁所、義倉等公共設施陸續完成,投入使用,趙小凡選了一名叫劉斌的中年人做了校長,婉秋在學校裡教授中文和音樂。小鎮和周邊幾個村子的不少孩子都報名上了學。小鎮的工作有條不紊的推進著。
跟國軍撇清關系的事情趙小凡也積極的在做。他把保安隊中隊長的位置讓給趙大狗,有根、李友還有幾個知道自己底細的老兵陸續被找個借口開革了,換上不了解自己底細的老兵擔任。臨時招用的那四十個老兵也陸續遣散,大部分都轉投到川軍團。在朱大彪家暗道密室裡隱匿的槍支彈藥還有一部分財寶,趙小凡安排分批送給了川軍團,剩下的那些古玩和一部分財物,趙小凡交給小毛和有根,讓他們兩個到上海法租界去,他安排趙小毛開個古玩店,有根開個車行,利用這個身份做掩護,招募流落在上海租界的國軍老兵。趙小毛膽子小,知道自己的事情又太多了,留在身邊就是一顆定時炸彈,派出去對兩個人都好。經過這麽一通安排,小鎮上原有的自己的嫡系就只剩下趙大狗一個人了。
轉眼到了四月中旬,國軍剛在台兒莊打了一場大勝仗,極大的提振了中國軍民的士氣,中日兩軍還在圍繞徐州展開激戰。
地裡的青苗長勢不錯,坡地上的土豆也拔出了秧苗。過往小鎮的客商日益增多,小鎮越來越熱鬧繁榮。隨著建設資金的回流,趙小凡啟動了下一步的發展計劃。
幾個施工隊在平整小鎮南邊的一大片土地,那是規劃中農場、工廠的建設用地,還有一支施工隊開始埋設從JS區到小鎮的電纜,用不了兩個月,小鎮居民就可以用上電燈了。
日軍前線戰事吃緊,補給線越拉越長,日軍大本營給日本佔領軍下達了就地征集軍用物資的命令。日本佔領軍發行了軍票,用於軍用物資采購,這種軍票沒有銀行儲備作為支撐,想用多少就印多少,根本沒有信譽可言,只能在日本佔領區流通,這實際上是對佔領區居民的一種經濟掠奪。軍票的推出,造成佔領區物資緊張,物價飛漲,老百姓怨聲載道,卻敢怒不敢言。
同時,日軍還加強了對各種戰略物資的管控,包括糧食、布匹、鹽、糖、藥品等,這些貨物在日佔區內部流通,要有佔領軍當局的批文,嚴禁這些物資流入國統區。洋橋小鎮作為連接上海、蘇、浙三地的交通咽喉、貨運樞紐,其作用一下子凸顯了出來。
日軍也加強了對石橋的守衛,增派了一個分隊的士兵,加大了過往貨物檢查的力度。趙小凡掌控著保安隊,想偷運一些物資過橋還是能辦到的,但是他也清楚,在當前這個節骨眼上,肯定有好多雙眼睛在暗中盯著自己,所以也不敢貿然行事。
日本人的封鎖政策一推出,隱匿在敵後的各路抗日武裝幾乎同時陷入了困境。
四明山位於浙江東部,也叫金鍾山,橫跨寧波、余姚等五個市縣,山高林密,溝壑縱橫,是個易於藏兵的所在。
以黃大麻子為首的抗日救國軍、新四軍江南挺進軍第四支隊、川軍團是活躍在四明山的三股最大的武裝。由於日軍封鎖了物資進山的通道,幾支武裝都陷入困境,其中最困難的是新四軍的江南挺進軍。川軍團由於見機早,囤積了大量的糧食物資,還能應付一段時間;黃大麻子的抗日救國軍根本就是打著抗日旗號的土匪,行事無所顧忌,缺糧了就下山搶,搶完地主搶百姓,日子也能勉強過下去;新四軍就不行了,本來底子就薄,隊伍發展的過快,對百姓不能搶,周邊的土豪惡霸也打得差不多了,鬼子一封鎖,隊伍就開始餓肚子了。
平山村是抗日挺進軍四支隊司令部的駐地,在村東頭一間草房裡,正在召開支隊幹部會議,會議的主題就是如何破解眼前的難關。參加會議的是支隊司令員武宏偉、支隊政委梁靈光、副支隊長趙西蒙、政治部主任吳畏、後勤科長張翼、政治部乾事文青做會議記錄。
張翼正在匯報情況:“隊伍實際上已經斷糧了,打獵、摸魚、挖野菜,該想的辦法都想了,可是三千張嘴根本就喂不飽,現在部隊每天只能一頓野菜粥,這樣也堅持不了多久。”
政委梁靈光磕著煙袋鍋接口說道:“這樣下去不行啊,咱們的隊伍裡新兵太多,大部分是收編的土匪和國民黨老兵,吃不了苦,思想也很不穩定,再這樣下去隊伍就散了。”
“該打的土豪都打了,跟老百姓手裡買糧也基本沒戲,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老百姓也在餓肚子。”吳畏插嘴說道。
趙西蒙說道:“能不能再找找川軍團?上次他們主動給咱們送了一批糧食,我聽說他們那裡不缺糧食。”
“早去過了,不行。當初他們人少糧多,現在川軍團也發展到一千多人了,糧食也不夠吃。黃大麻子那裡就更不用想了,巴不得把咱們餓垮了好擠走咱們呢。”張翼說道。
“所以咱們得另辟蹊徑,不能隻盯著眼前這個四明山區,得向外想想法子。”司令員武宏偉說道。
“我同意,咱們得從鬼子身上想辦法,我的意見是打幾仗,幾仗下來吃的用的武器彈藥就都有了。”趙西蒙一提打仗就來了精神。
政委梁靈光又點起一鍋煙說道:“打仗我不反對,不過要量力而行,我們隊伍組建時間太短,缺乏訓練,還沒有形成戰鬥力,另外武器彈藥短缺也是大問題,不能硬碰硬。”
“政委說的沒錯,咱們得撿軟柿子捏。”武宏偉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目光在地圖上踅摸了一圈,用手一指說道:“這裡怎麽樣?洋橋鎮!”。
武宏偉轉過身面向眾人說道:“據我們掌握的情報,洋橋鎮只有一個分隊的鬼子,十幾個人,還有一個保安中隊,六十號人,兵力不多,這是第一;第二呢,洋橋鎮商賈雲集,存了不少的糧食物資,是個肥羊,打下洋橋鎮,可以徹底解決我們給養不足的問題;這第三,洋橋鎮被鬼子宣傳為模范,咱就打他這個模范,擴大我們的政治影響!”
武宏偉一席話頓時引燃了會議室的氣氛,幾個人都湊到地圖前七嘴八舌的議論著。政委梁靈光坐在那裡沒動,吧嗒吧嗒抽著煙遙遙的望著地圖思考著。
“老梁,你的意見呢?”武宏偉看著梁靈光問道。
梁靈光慢條斯理的磕掉煙灰說道:“我剛剛得到的消息,前一陣子,洋橋的鬼子增兵了,增加了一個分隊的鬼子。”
“那也沒屌用,多十幾個鬼子照樣不是我們的對手。”趙西蒙說道。
“還有,洋橋鎮離我們這兒畢竟還有兩百多裡路,都是平原地區,周邊的鬼子可是不少。就算我們順利拿下洋橋鎮,可是我們的戰士背著糧食能跑多快?撤退時一旦被鬼子纏上可就麻煩了。”政委一席話讓眾人冷靜了下來。
武宏偉站在地圖前不斷用手在地圖上比量著,眉頭越皺越緊,最後點頭說道:“政委說的有道理,打下洋橋容易,撤回來難,搞不好就是全軍覆沒。”
眾人都有些泄氣,場面冷了下來。
“既然提到了洋橋,我倒想說說這個洋橋鎮的維持會長。”梁靈光又點著了煙袋接著說道:“據我們內線傳來的消息,這個洋橋鎮的維持會長叫趙小凡,是同濟大學的大學生,淞滬會戰的時候回到洋橋。川軍第七師上戰場前,他自己出糧食,組織小鎮居民一夜之間趕製出上萬張扛頭餅送給川軍,一下成了川軍的袍哥兄弟。你們想想,淞滬戰爭一打完,咱們這邊就冒出個川軍團來,而且給養充足、武器精良,這些東西都是哪來的?”
“是呀,哪來的?”眾人安靜下來,都認真的思量著。
梁靈光接著說道:“後來,國民黨軍隊退走,鬼子佔領了洋橋,這個趙小凡就當上了維持會長,據說還是被鬼子逼迫著當的。起先他根本就不肯跟日本人合作,可是不到一個月,他卻借助日本人的手,把跟日本人合作的漢奸惡霸朱大彪給連根拔起, 殺了朱家二十多人,抄沒了朱家的全部財產!”眾人像聽評說一樣入了神。
“南京城破,這個趙小凡設立難民營,賑濟難民,救了無數的同胞,還以工代賑,借機將小鎮徹底改造了一番,造就了洋橋鎮如今的繁榮!成了日本人的模范,不僅如此,據我們內線的消息,這個趙小凡如今在洋橋鎮可謂一手遮天,連駐洋橋的日本憲兵都不敢惹他,洋橋鎮的保安團都聽他的。”梁靈光說道。
“這小子有點邪的。”
“看來川軍團的後台就是這小子。”
“他要是咱們的人就好了”
與會諸人交頭接耳議論著。
“老梁啊,照你這麽一說,這個趙小凡還真是個人物,我打算去會會他,說不定是條出路。”武宏偉認真的說道。
“老武,你是咱們四支隊的頂梁柱,離不開,還是我走一趟吧,如果能把他爭取到我們這邊,那咱們眼前的危機可就解了。”梁靈光說道。
“哼哼,老梁啊,別想的太好,照你的描述,我看這個趙小凡就是個搖擺份子,誰的勢力大就聽誰的,國民黨來了他幫國民黨,日本人來了他又幫日本人,他可是上了日本人的報紙的,如今是個死心塌地為鬼子賣力的鐵杆漢奸,我不同意你去,太危險了。”吳畏冷笑著說道。
武宏偉瞄了一眼吳畏說道:“老吳提醒的也對,我看呀可以找川軍團的人從中引薦,不要暴露身份,先接觸接觸再說。”
“行,那就這麽定了,事不宜遲,我明天就出發。”梁靈光收起煙袋起身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