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趙小凡忙完工作返回家裡,小毛已經去了上海租界,如今整個院子就只剩他一個人了。
最近一段時間,趙小凡很鬱悶,因為糧食。日本人施行物資封鎖政策,又通過軍票提調軍糧,把民間的糧食幾乎搜刮一空,正是青黃不接的時節,到處都缺糧,在SH市區倒是能買到糧食,但是價格已經高到離譜。方圓數百裡,只有洋橋鎮有糧食,而且這些糧食完全由趙小凡一個人掌控著,所以各方勢力紛至遝來,托關系、尋門路找到趙小凡買糧、借糧,弄的他不勝其煩。
前幾天,四明山的黃大麻子派人來送信,信裡裝著一根金條和一顆子彈,信裡言明:四明山抗日救國軍是四明山區最大的武裝力量,想花重金從趙小凡手裡買一批糧食,如果趙小凡做到了,那抗日挺進軍就是趙小凡的朋友,將來可以合作發財,互惠互利,如果不肯,那雙方就是死敵雲雲。對於黃大麻子的底細趙小凡是清楚的,當初在朱大彪家暗道密室裡找到一些書信,裡面就有幾封黃大麻子和朱大彪的信件,從信裡的內容可以知道,黃大麻子和朱大彪相互勾結幹了不少為禍鄉裡的惡事,掙了不少黑錢,朱大彪投靠日本人後,黃大麻子還拜托朱大彪跟鬼子面前通融,想給自己謀一條出路,所以在趙小凡眼裡,抗日救國軍根本就是一支打著抗日旗號卻乾著漢奸流氓勾當的土匪。
昨天,趙大狗傳來消息,說山裡有人會在今天來拜訪自己,來人身份沒有挑明,是川軍團那邊介紹來的。
如今為了自身安全,趙小凡已經同川軍團脫離了直接接觸,一切信息傳遞都通過趙大狗。根據趙大狗傳回的消息,趙小凡對四明山地區的情況大體是了解的,他猜測來人大概率是新四軍的人,而且來的目的估計也跟糧食有關。
趙小凡心裡在左右為難,新四軍幾千人,需要的糧食肯定不是小數目,在眼下這個當口,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暗中盯著自己,給新四軍撥糧食,別說日本人,就是軍統那邊也沒法交代,在軍統的紀律裡,私通共匪那可是死罪。要想神不知鬼不覺的運出一大批糧食實在是太難了。不過考慮到來人很可能是紅黨的人,趙小凡又不願錯過跟我黨當面接觸的機會,所以答應了見面。
到了約定的時間,梁靈光帶著兩個夥計出現在門口,梁靈光一身遊商的裝扮,手裡拎著他的煙袋鍋,兩個夥計手裡拎著幾樣禮物。
趙小凡迎上去說道:“是梁掌櫃吧?”
“正是正是,您是趙會長?”梁靈光客氣說道。
“不敢,趙小凡,您叫我小凡就成。”趙小凡客氣的將三人讓進屋裡。
堂屋的桌上擺好了飯菜,是趙小凡讓豐慶樓的夥計提前準備好的,他將梁靈光三人讓到屋裡說道:“三位遠來是客,我這兒預備了點飯菜,咱們邊吃邊聊吧。”
“哎呦,這可使不得,貿然登門拜訪已經很冒昧了,哪能再叨擾呢。”梁靈光雙手搖著拒絕。
趙小凡看三人都是一臉菜色,不定餓了多少天了,兩個夥計面對著滿桌的飯菜使勁的吞咽著口水,趕緊說道:“談不上叨擾,正好我也沒吃晚飯呢,你們權當是陪著我,咱們邊吃邊聊。”
“那就不客氣了。”梁靈光倒也乾脆。
四人落座,兩個夥計埋頭猛吃,趙小凡和梁靈光邊吃邊有一搭無一搭的閑聊。吃過飯,兩個夥計自覺的退出房間,梁靈光這才轉了正題說道:“趙會長,明人不說暗話,
我這次來是受人之托,想從您這裡買點糧食。” 趙小凡沒接話,面無表情的看著梁靈光。
見趙小凡不表態,梁靈光只能接著說道:“我呢是個遊商,做點皮貨生意,在山裡頭有幾個朋友,如今日本人控制糧食進山,那裡的兄弟扛不住了,所以想托我弄點糧食。我的兄弟說了,願意出高價,多少錢任您說。”
“梁掌櫃,不是我不想幫忙,這個實在是太難辦了。”趙小凡咂吧一下嘴為難的說道。
梁靈光忍不住點上煙袋,說道:“介紹我來的人說趙會長樂善好施,年輕有為,又很得日本人看中,我這才冒昧登門求助,還是請趙會長給想想辦法,現在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山裡實在是太困難了,再弄不到糧食會餓死人的。”
“唉。”趙小凡歎口氣接著說道:“如果小小不言的弄點糧食還可以,但是要解決山裡的困難,數量少了怕是不行吧。別看我當著維持會長,但是盯著我的人多著呢。退一萬步講,就算我答應賣你糧食,你怎麽運回去?據我所知,從洋橋到山裡幾百裡路,沿途有幾道日本人的關卡和還有日本人的巡邏隊,你們怎麽過去?”
梁靈光埋下頭,使勁的抽著煙袋,怎麽運回去他也沒有想好。
“這樣吧,你們先找客棧住下,我再想想辦法。”趙小凡無奈的下了逐客令。
“行,那我就住下等您信兒。”梁靈光起身說道。
通過一番接觸,趙小凡基本判定梁靈光是新四軍那邊的人。當天夜裡,趙小凡對著地圖反覆研究,川軍團、新四軍、黃大麻子、周邊鬼子的情況不停的在他腦子裡轉悠,直到東方破曉,才理出一點思路。
一大早,趙小凡就將梁靈光找到家裡,梁靈光也是雙眼通紅,顯見也是一夜沒睡。
兩人落座,趙小凡直截了當說道:“梁掌櫃,我昨天一夜沒睡,倒是想到了個法子,只是非常冒險。”
“哦?您說說看。”梁靈光說道。
趙小凡在桌上展開地圖,手指著地圖上一個位置說道:“這裡是臨湖鎮,這一片是丘陵地帶,距離山裡只有不到三十裡,再往南就進山了。我如果想辦法把糧食送到這裡,後邊有鬼子的追兵,周圍可能有山裡的武裝力量阻截,局面會很亂,你們有沒有把握把糧食搶走?”
梁靈光叼著煙袋看了會兒地圖,點點頭說道:“阻擊追兵,把糧食運進山應該沒有問題,不過你說的阻截是怎麽回事?”
“因為這批糧食是給另一夥人的,不是介紹你來的那一夥兒。”趙小凡盯著梁靈光默默說道。
趙小凡說的有點繞,但梁靈光多聰明的人呢,一下就聽明白了。自己是新四軍,介紹自己來的是川軍團,那另外一夥就是黃大麻子唄,趙小凡既然這麽說,那擺明了已經猜到了自己的身份。
兩人對著眼,心照不宣的一笑。你知道我的身份,我知道你已經知道我的身份,你知道我知道你已經知道我知道你的身份,但就是不說破,這個邏輯太繞了!
趙小凡接著說道:“這麽大一批糧食往山裡運,肯定瞞不過日本人,所以不如直接告訴日本人!鬼子得到這個消息,最有可能的反應就是利用這批糧食做誘餌,把山裡的隊伍引出來消滅掉,所以他們會一路放行這批糧食,自己跟在糧食後面,伺機消滅抗日武裝。等糧食送到這個地方。”趙小凡指著臨湖鎮接著說道:“那邊可能派兵在這裡接應,兩邊就會打起來。現在鬼子的主力都在中原跟國軍對陣,這裡的鬼子是憲兵,戰鬥力弱一些,而且兵力不足,主要還是靠保安隊。所以他們未必敢越過這個區域往山裡追,所以你們真正要對付的實際上就是那夥人。你們唯一的優勢是知道這個事情的底細,而交戰的兩方都蒙在鼓裡,你們如果利用好這個優勢,亂中取栗,還是有可能成功的。我能幫的也就只有這些了。”
梁靈光聽著連連點頭,小煙袋鍋也抽的更勤了。
“嗯,是個好辦法,雖然有點冒險,但是值得。”梁靈光肯定的說道。
“另外,介紹你來的人應該是你的朋友,建議你跟他多商量商量,別把自己人擱進去。”趙小凡提醒說道。
“我明白,你放心吧,那我這就告辭了。”梁靈光起身說道。
趙小凡起身送梁靈光,兩人並肩往外走,梁靈光說道:“趙會長留步吧,我回去商量商量,買糧的錢過後給您送過來。”
“算了吧,這事別跟我扯上任何關系,我還想端著日本人的飯碗呢。”趙小凡微笑著說道。
梁靈光一愣,片刻後誠懇說道:“行,我承您這個情。”
梁靈光返回山裡布置,留下一個夥計負責聯絡。趙小凡又把趙大狗找來,秘密商量布置了一番。
當天下午,趙小凡揣著黃大麻子那封信到石橋駐地來找竹下。
卻說竹下,自從調到洋橋,心情一直比較鬱悶,皇軍到什麽地方駐守,都是當地的太上皇,被人好吃好喝的伺候著,可偏就洋橋不行。有了岡本少佐那道緊箍咒,他幹什麽事情都縮手縮腳,生怕得罪了趙小凡。小野的前車之鑒在那擺著呢,小野那個小隊被派到了徐州前線當敢死隊,聽聞小野已經陣亡了。
趙小凡推門進了竹下的辦公室,竹下見了,趕忙起身說道:“哦,是趙君來了,你滴稀客,快快滴坐。”
趙小凡故意做出一副愁苦的神情說道:“竹下太君,我這是遇到難處了,想請竹下太君幫我。”
“趙君滴、我滴,朋友大大滴,只要能幫忙,我滴一定盡力。”竹下客氣的說道。
兩人落座,趙小凡掏出那封信連同金條和子彈放到桌上,指著說道:“竹下太君,您知道現在到處缺糧,山裡的土匪也一樣,這不土匪給我寫信,威脅我,讓我給他們籌糧呢。”
“山裡的土匪,良心滴大大滴壞了,這個滴絕對的不行。”竹下說道。
“誰說不是呀,前一陣子,就是這波土匪,化妝成商隊,搶了咱們一個安置點的糧食,打死我們好幾個居民,這個帳還沒算呢,他們又開始打鎮上的主意。我覺得咱們這麽著下去可不行,太被動了,要是能把他們剿了就好了。”趙小凡說道。
“嗯。”竹下沉吟片刻搖頭說道:“趙君,這個滴恐怕很難。我們滴任務是駐守石橋,這點兒兵力進山剿匪滴不夠。”
“是呀,該怎麽辦呢!皇軍人數太少,這些土匪呼啦往山裡一鑽,人影都找不著。要是把他們引到平原上, 就他們這些烏合之眾,根本就不是皇軍的對手,只有被絞殺的份兒。”趙小凡自言自語說道。
趙小凡的話可謂一語點醒夢中人,竹下盯著桌上那封信兩眼漸漸放出光彩,喃喃說道:“呦西,呦西,土匪缺少糧食滴,趙君,我看可以這麽辦”竹下說出自己的計劃。
“嘶,這樣行嗎?是不是太危險了。”趙小凡一副擔憂的神情。
“趙君放心,我滴親自帶領一個分隊參戰,還可以調動QP區的保安大隊配合,一定能把這夥兒土匪統統死啦死啦滴。”竹下亢奮的說道。日本兵晉升主要靠軍功,作為後方的憲兵撈不著仗打,只有靠捕殺抗日份子立功。眼見立功的機會就在眼前了,竹下無論如何都要抓住。
“行吧,一切全聽竹下太君的安排,需要我做什麽我全力配合。”趙小凡說道。
當天晚上,趙大狗給黃大麻子那邊的人傳了話,說大後天,保安隊會押運一批救濟糧往各個難民安置點去發放,押運糧食的隊員都是自己人,只要聽到槍響就會扔下糧食逃跑,讓黃大麻子派人劫了這批糧食。到時候,保安隊會象征性的派人追殺,黃大麻子也得沿途象征性的安排阻擊,只要糧食到了臨湖鎮的丘陵地帶,保安隊就撤兵,糧食就在那裡進行交割。另外,趙大狗還好心的提醒,讓朱大麻子的隊伍換上別的隊伍的旗號,免得真正得罪了日本人,招致報復。這個消息也暗中傳到了川軍團和新四軍四支隊那裡。
一時間,四明山地區暗流湧動,有關各方都在積極的準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