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許昌路的上海日本佔領軍憲兵司令部,一個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裡,特高課的最高長官木村秀哉坐在皮椅上,他穿著筆挺的呢子軍服,肩章繡著大佐軍銜。木村秀哉雙手捧著一份文件在認真的閱讀,文件的抬頭是《洋橋鎮情報匯總》。沒錯,木村秀哉就是送給趙小凡櫻花徽章的那個木掌櫃!岡本少佐筆杆條直的站在辦公桌前,恭敬地看著木村。
木村大佐看完了文件,略帶不滿的搖搖頭,用手指彈了彈紙張衝岡本說道:“洋橋鎮的情況比我預想的要糟。”
“嗨。”岡本一頓首說道:“大佐閣下,洋橋鎮的情況確實不令人滿意,這是屬下失職。當初我按照老師您的意見,讓趙小凡當了維持會長,是希望他跟朱大彪內鬥,這樣更符合帝國的利益。沒想到,這個趙小凡如此孱弱不堪,根本不是朱大彪的對手,以致朱大彪一家獨大,這違背了我們的初衷。”
木村不置可否的表情,問道:“岡本君,你如何評價趙小凡和朱大彪?”
“朱大彪自私貪婪,但是很有手腕,短短不到一個月時間,他就把持了維持會和保安隊的大權,跟皇軍守衛隊關系很好。趙小凡,懦弱無能,一味退讓,面對朱大彪根本沒有能力對抗,就是一個書呆子。而且他有很多親民國軍隊的舉動,他從內心裡應該是抗拒大日本帝國和皇軍的。”
木村站起身,背著手在房間裡踱著步子,自言自語說道:“懦弱無能,貪婪自私。”他沉思片刻側轉頭衝岡本說道:“岡本君,咱們拋開中日對抗的立場,單純的評價這兩個人,你覺得誰更好一些?”
“這個,老師,我覺得兩個人都不是我們所需要的。”
“不、不、不!”木村搖著手指說道:“你並不了解趙小凡,你也不了解中國的文化。”
“嗨,請老師指點。”岡本一頓首恭敬回道。
木村繼續踱著步子說道:“趙小凡大學畢業,朱大彪不過一個鄉下土財主,論知識哪個更強?”
“當然是趙小凡,不過。”岡本回道。
木村打斷岡本接著問道:“趙小凡一個剛畢業的學生,卻能準確的評價中日軍隊的差距,準確的判斷出淞滬戰爭的結局,甚至在淞滬戰爭還在進行中就能敏銳的判斷皇軍下一步的軍事目標。跟朱大彪比起來誰更有見識?”
“這,自然是趙小凡。”岡本恭敬地回道。
“一夜之間,獻出自家的糧食,組織居民做出近萬張大餅供應川軍軍糧,朱大彪能不能做得比趙小凡更好?”木村接著問道。
“以朱大彪的貪婪,他不會願意這麽做,即便做了,也不會比趙小凡更好。”岡本認真的語氣回道。
“那麽你告訴我,趙小凡知識、見識、能力、清廉都比朱大彪強,為什麽卻鬥不過他?”木村問道。
“這。”岡本也糊塗了,仔細一想,老師分析的都對,可是為什麽呢?
“我告訴你,是因為趙小凡有傲骨,朱大彪又太無恥!”木村揮舞著手臂憤憤說道。
“趙小凡是典型的文人,在中國文化裡,文人要有傲骨,不為三鬥米折腰,他內心裡對抗大日本帝國非常的正常,但是同時趙小凡對民國政府的腐敗無能也深惡痛絕,一心想隱居做陶淵明。在他眼裡我們是異族,他更不會為我們所用,他幫助民國政府軍隊,並不是出於對政府的好感,純粹是出於個人的良心,跟他賑濟難民如出一轍。他之所以鬥不過朱大彪,
只是因為他不願意為我們辦事,他從一開始就想跑路,我估計他現在依然在想著怎麽跑路!”木村侃侃說道。 “多謝老師指點,我滴明白了。”岡本恭敬地說道。
“不,你不明白。”木村搖著手指接著又說道:“我們大日本帝國出兵中國,武力佔領中國只是手段, 實現長期的統治才是我們的目的,要達到這個目的就必須要征服人心,尤其是像趙小凡這樣一大批中國知識分子的心!在中國人眼裡,我們是異族,為異族服務就叫漢奸,這是中國文人的心結,是趙小凡的心結,你滴必須要明白。”
“嗨,多謝老師開導。”岡本頓首說道。
“當年滿族人佔領中國,在漢人眼裡他們也是異族,但是滿清出了個康熙大帝,他開科取士,重用漢族官員,鼓勵學習漢人文化,輕徭薄賦收獲民心,以致滿清國延柞三百年,我們要向他學習。中國太大了,要實現長治久安,就必須吸收、培養一大批有文化有能力的中國知識分子為我們大日本帝國服務。趙小凡有文化,有能力,正直清廉,對民國政府失望,有志難伸,這正是我們需要拉攏、培養的人,你滴明白。”
“嗨,老師深諳中國文化的精髓,如撥雲見日,我滴欽佩萬分。”岡本心悅誠服的說道。
“哼哼。”木村露出得意的笑容說道:“所以我今天把趙小凡找來,我就是要效仿劉備,三顧茅廬,禮賢下士,收服趙小凡。你滴下一步也要關注洋橋鎮的發展,協助趙小凡把洋橋鎮建設好,為他掃除障礙。我們的佔領區越來越大,要保持佔領區穩定,需要樹立一個中日親善的典范,尤其是一個由中國人自己搞出來的樣版,你滴明白。”
“我知道該怎麽做了,大佐閣下。”岡本打個立正說道。
“報告,趙小凡帶到。”門口衛兵大聲報告。
“進來。”木村走回座椅然後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