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許。
旭日漸東升。
晨露半消散。
簡單用過些許飯菜後。
許奕攙扶著身懷六甲的王秋瑾迎著朝霞。
滿是悠閑地漫步於王府月牙湖旁。
一路行去。
水光琳琳的月牙湖面上時不時地泛起道道清脆且悅耳的歡笑聲。
湖面四周幽長的走廊旁時不時閃過道道妙齡宮女身影。
每每一望見月牙湖旁那兩道閑庭漫步的身影時。
妙齡宮女們總是不自覺地放緩腳步。
似是生怕驚擾到月牙湖旁那兩道相依相偎的身影。
又似不忍心破壞月牙湖旁那如詩如畫般的意境般。
月牙湖旁。
見王秋瑾額頭處隱隱有細汗浮現。
許奕不由得頓住腳步,隨即抬起袖擺輕輕拭去王秋瑾額頭隱現而出的細汗。
“去那邊歇息片刻。”
話音落罷。
不待王秋瑾應聲。
許奕便輕輕攙扶著王秋瑾緩緩地朝著不遠處的水榭行去。
王秋瑾任由許奕攙扶著自己走向月牙湖旁的水榭。
其臉上笑容自卯時睜開雙眼的那一刻起,便從未消散過。
若是細看。
王秋瑾眉宇間亦全是笑意。
“慢點。”
不多時。
許奕攙扶著王秋瑾落座於水榭長凳之上。
原本冰涼的長凳早早地便被包裹了一層又一層厚厚的軟綿。
準確而言。
自王秋瑾有了身孕之後。
燕王府內府中凡棱棱角角之地,皆被包裹上了一層又一層厚厚的軟綿。
樓台亭閣之類的暫歇、觀景之地更是無一幸免。
“今天不忙嗎?”
王秋瑾在許奕的攙扶下落座於水榭旁。
抬頭望了一眼天色後,不由得輕聲開口問道。
自許奕就藩燕地以來。
夫妻二人極少如今日這般悠閑地閑庭漫步。
王秋瑾自是希望許奕常伴身旁。
哪怕一句話不說,僅僅只是陪伴於身旁。
其內心深處亦是極其歡喜與滿足。
但這一前提需建立在陪伴並不會誤了許奕大事的基礎上。
身為許奕枕邊人。
且與其共歷關中賑災、就放燕地等諸多大事的王秋瑾。
其又豈會不知許奕心有宏圖?
出身於寒門的王秋瑾自知自身並無法為許奕提供太多的助力。
故而方才會在婚期一定。
便全身心地投入到苦學之中。
與王老爺子學。
與大儒呂在中學。
與晉王妃學。
哪怕是在就藩燕地之後。
王秋瑾亦會在閑暇之余手不離卷。
而其所做的這一切。
唯有一個目標。
即:為許奕打理好內府,使其不被家中雜事纏身。
除此之外。
在得知自身有了身孕後。
王秋瑾第一反應便是心喜不已。
而第二反應便是迫不及待地為許奕張羅納妃一事。
因自身出身存在極其嚴重的短板。
故而王秋瑾在生出為許奕納妃的念頭後。
第一時間便將目光瞄向了身為上谷郡第一世家的朱家、第二世家的梵家。
以及漁陽郡第一世家曲家以及第二世家的謝家。
所求的無外乎為許奕尋求一些世家大族的助力。
至於新納側妃會不會對自身地位產生影響。
其自始至終從未考慮過這一點。
王秋瑾的心思如何,多智如許奕,其又豈會看不出。
許奕雖不言。
但卻以實際行動,無時無刻不在呵護著身旁那滿心滿眼皆是自己的傻姑娘。
有時許奕亦會感慨得妻如此,夫複何求。
燕王府內府月牙湖旁的水榭中。
聞得王秋瑾詢問後。
許奕不由得抬手揉了揉王秋瑾秀發。
“今天啊。”
“自然是極忙的。”
許奕輕笑著開口說道。
‘啊。’
“夫君。”
“妾身乏了,咱們要不回去吧。”
王秋瑾聞言適時地抬手掩面打了個哈欠,隨即輕聲開口說道。
“本想今日白日裡忙著帶你好生遊玩一番的。”
“既然乏了,那咱們便先回去吧。”
許奕聞言不由得揶揄道。
‘愕。’
“妾身忽然不乏了。”
王秋瑾聞言不由得呆愣數息,隨即連忙改口道。
“當真不乏了?”
許奕笑問道。
“不乏了、不乏了。”
王秋瑾聞言連連搖頭道。
“既然不乏了。”
“那咱們歇息會,再繼續遊玩。”
許奕不由得再度揉了揉王秋瑾秀發。
眼神中滿是寵溺之色。
話音落罷。
許奕落座於王秋瑾身旁。
伸手攬過王秋瑾肩膀。
王秋瑾見狀滿眼笑意地依偎在許奕懷中。
靜靜地望著水波粼粼的月牙湖面。
默默感受著身旁溫暖以及道道微風所帶來的清爽。
時間好似自這一刻起徹底靜止。
偌大的月牙湖旁。
更是除時不時躍出湖面的魚兒所帶起的陣陣水花聲外。
再無絲毫其他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
依偎在許奕懷中的王秋瑾呼吸愈發平緩。
許奕低頭望去,見懷中佳人即使沉沉睡去。
眉宇間以及嘴角笑意亦不曾消散絲毫。
許奕不由得將懷中佳人擁的更深。
隨即靜靜地望向水波粼粼的月牙湖面。
這一刻。
許奕腦海中再無絲毫爾虞我詐。
更無絲毫勾心鬥角。
甚至於就連以往每每空暇時,總會忍不住細細推敲的諸多計劃。
此刻更是連一絲一毫都不曾浮現於腦海之中。
這一刻。
許奕內心深處除寧靜外。
再無絲毫他物。
......
......
不知過了多久。
日頭已然漸上三竿之際。
王秋瑾於許奕懷中輕輕眨動眼瞼悠悠醒來。
“醒了?”
察覺到懷中動靜後。
許奕收回望向湖面的目光,低頭看向懷中佳人。
“嗯。”
“妾身睡了多久?”
王秋瑾眨了眨明珠,仍有些迷湖地點了點頭。
“沒多久。”
“渴不渴?”
許奕輕聲問道。
“嗯。”
仍有些許迷湖的王秋瑾再度點了點頭。
“還是蜂蜜益母水?”
許奕再度輕聲問道。
王秋瑾自有了身孕之後。
便獨偏愛酸物。
為此許奕不惜耗費重金,命數支小型商隊遠赴嶺南等地購來大量的益母果。
而所謂的益母果,即一種黃皮似橙果實,具有生津止渴、祛暑、健胃、止痛、治鬱腹痛、不思飲食等功效。
食之味酸、微苦,並不能如其他水果那般直接生食。
故而需取其果汁、左以蜂蜜、融於水中。
聞聽蜂蜜益母水五個大字。
王秋瑾不由得口中一酸瞬間口齒生津,隨即再度連連點頭。
“坐穩。”
見此許奕不由得輕笑一聲,隨即柔聲叮囑道。
“好。”
王秋瑾極其乖巧地點了點頭。
話音落罷。
待確保王秋瑾坐穩後。
許奕輕輕挪開手臂,隨即雙手擺出一奇異造型並放置於嘴旁。
數息後。
道道暗藏某種旋律的哨聲不徐不疾地自水榭中響起。
不多時。
一身著內府女官衣衫的中年問心自遠處快步行來。
“主人。”
“王妃。”
問心行至水榭前,面朝許奕、王秋瑾二人躬身行禮道。
“去長春殿主殿取一壺溫水、一罐蜂蜜、兩枚益母果、兩盞琉璃盞。”
許奕微微點頭,隨即出言吩咐道。
“是。”
問心答應一聲,隨即拱手告退而去。
“夫君。”
問心身影方徹底消失於月牙湖旁。
王秋瑾便滿臉可憐巴巴地望向許奕。
“一盞兩片益母果。”
“此事沒得商量。”
許奕聞言不由得伸手捏了捏王秋瑾鼻息。
隨即毫不猶豫地將王秋瑾未曾脫口而出的話語徹底堵了回去。
“哦。”
王秋瑾聞言略顯失望地吸了吸鼻子。
......
......
一刻多鍾後。
問心去也匆匆,來也匆匆。
“主人。”
“溫水、蜂蜜、益母果、琉璃盞皆已帶來。”
問心手提茶壺等物行至水榭前躬身行禮道。
“方於石台即刻。”
許奕微微點頭,隨即出言吩咐道。
“是。”
問心答應一聲,隨即將溫水等物一一擺放於水榭中心處的石台之上。
待諸事皆畢後。
見許奕再無其他吩咐。
問心遂躬身告退而去。
與此同時。
許奕攙扶著王秋季坐於石台一側。
待王秋瑾徹底坐穩後。
許奕自袖擺中取出龍齒匕首。
隨即取一益母果將其均切成三份。
“夫君真好。”
見許奕僅僅隻切成三份後。
王秋瑾臉上不由得浮現出純真笑意。
若是許奕不再行切割之舉的話。
那麽此時的兩片益母果便相當於王秋瑾往日所食益母果分量的雙倍。
許奕笑了笑,隨即將另一枚益母果再度均切成三份。
隨即取兩枚益母果中心兩片。
擠壓果汁至一極其精美的高腰琉璃盞中。
待果汁擠壓完畢。
許奕以木杓取三杓蜂蜜,置於高腰琉璃盞中。
最後倒入溫水,以木杓緩緩將益母果汁與蜂蜜徹底攪拌開來。
“諾。”
待益母果汁與蜂蜜完全融於溫水之中後。
許奕遂將手中高腰琉璃盞遞向王秋瑾。
“夫君真好。”
王秋瑾滿臉憨笑地伸手接過高腰琉璃盞。
“還是夫君做的蜂蜜益母水好喝。”
淺嘗一口後。
王秋瑾不由得由衷讚歎道。
“慢點喝。”
許奕滿臉寵溺地叮囑道。
話音落罷。
許奕收刀歸鞘,隨即不徐不疾地再調一杯。
只不過與王秋瑾所食不同。
許奕杯中僅用了一片益母果。
就在王秋瑾再度眼巴巴地望向石台上剩下的三片益母果時。
許奕輕笑一聲,隨即將三片完好無損的益母果連同用掉的三片。
一同丟擲到月牙湖中。
喂了月牙湖中草鯉鰱鱅。
徹底斷了王秋瑾多時的念頭。
益母果雖好,但凡物多食皆無益。
‘唉。’
王秋瑾見此不由得羊裝歎息一聲。
自有了身孕後,其雖喜食酸,但卻更喜食許奕關懷。
“好了。”
“想喝的話,待午後再予你製。”
許奕滿臉寵溺地揉了揉王秋瑾秀發。
......
......
歡快時光總是格外的短暫。
不知不覺間。
黃昏漸漸落幕。
燕王府內府長春殿寢殿內。
許奕斜靠於床榻一側。
而王秋瑾則斜靠於許奕懷中。
夫妻二人之間好似又說不完的話般。
即使如膠似漆般地說了足足一個白晝。
二人之間仍有著無聲話語輕輕訴說。
不知過了多久。
待長春殿偏殿內的光線愈發昏暗後。
王秋瑾緩緩下滑,最終平躺於床榻之上。
“夫君。”
“妾身乏了。”
王秋瑾雖有不舍,但最終還是極其乖巧地輕聲開口說道。
“睡吧。”
“待你入睡後,為夫再去前廷。”
許奕緩緩平躺於王秋瑾身旁,伸手攬其入懷。
隨即輕輕拍撫著王秋瑾肩膀,哄其入眠。
“夫君莫要誤了大事。”
王秋瑾見狀心知無法改變許奕心意。
淺淺叮囑一句後。
隨即隻得帶著甜甜笑意埋首於許奕懷中。
不多時。
綿綿平穩呼吸聲漸漸自王秋瑾鼻息間發出。
複一兩刻鍾。
待確保王秋瑾已然徹底入眠後。
許奕小心翼翼地抽出臂膀,躡手躡腳地自床榻上爬起。
方立足於床榻之下。
許奕不由得扭頭再度看向床榻上的王秋瑾。
黃昏漸消時的長春殿寢殿光線雖昏暗。
但熟睡中的王秋瑾嘴角處那格外甜美的笑意卻極其地清晰可見。
見此許奕嘴角亦是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數十息後。
許奕提著衣衫鞋履,躡手躡腳地走出長春殿寢殿。
最終止步於長春殿寢殿數十步外。
隨即動作極其輕盈地穿戴整齊。
待衣衫鞋履皆穿戴整齊後。
許奕仍保持著極輕的步伐。
不徐不疾地走出長春殿。
“奴婢拜見王爺。”
長春殿殿門前。
見許奕行來,女官檀兒不由得輕聲躬身行禮道。
“王妃已入睡。”
“動作輕一些,莫要驚擾了她。”
許奕微微點頭,隨即輕聲叮囑道。
現如今的王秋瑾,其身旁已然離不開宮女照料。
“是。”
女官檀兒聞言再度躬身行之一禮。
“去吧。”
許奕微微點頭,隨即不徐不疾地朝著長春殿外行去。
“是。”
女官檀兒聞言面朝許奕離去身影再度躬身行之一禮。
待許奕身影徹底消失於長春殿前。
女官檀兒方才站起身來,躡手躡腳地走進長春殿內。
與此同時。
長春殿外。
一身墨玉色親王常服的許奕不徐不疾地行走於通往前廷的道路上。
而其眉宇間保持了整整一個白晝的笑意。
亦於行走中漸漸消散而去。
待其走出內府。
行至前廷存心殿時。
其眉宇間的笑意徹底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則是一如往常般泰山崩於頂而面不改色的澹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