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沐最終還是去了。
按照命運給她安排的命運。
她的腦子嗡嗡作響,頭暈眼花有些恍惚。
一切顯得尤為荒誕怪異。
明明是她在主導這個身體,但是從頭到尾她像個看客一般目睹了全過程,目睹自己是如何冷靜理智地同陳家父女周旋,為自己和分支爭取到最大的利益。
她像是絕境中的旅者般,抓住一切可以得到的資源往上爬。
高考的那天,她看著斜對角的陳曦,兩人按照約定那般交換了試卷。
她們的人生從這一刻起開啟了交換。
下了考場後陳沐強忍著不適衝進廁所,她靠在馬桶旁劇烈地乾嘔著,仿佛這樣就能忘記那些不願回憶的回憶。
她木然地順著人群走回家,面對著關切的父母陳沐強忍著擠出一個笑臉。
這是一場交易。
一場瞞著父母和族人的交易。
唯有陳清隱約猜到了些什麽。
但這都已經不重要了。
陳沐回到房間,從剛才起她的腹部就一直在散發著灼熱,像是要將她整個人都融化掉。
而這種情況已經持續很久了。
久到要從半年前開始說起。
但是今天尤為的難熬。
“怎麽回事?”
“破境——”
兩道聲音自陳沐心中響起。
她看向鏡子中那個少女,同自己擁有一樣的臉龐,卻像是割裂成了兩個人。
“破境?”陳沐緩緩吐出這兩個字。
她是個學霸,自然知曉破境的含義。
但是紙上得來終覺淺,她是怎樣判斷出自己處在這個狀態的?
又或者說,剛才發聲的到底是誰?
來不及做更多的思考,鏡中的女孩臉色逐漸變得蒼白,大滴大滴的汗珠落下。
陳沐像是擁有肌肉記憶那般盤膝坐下,她下意識地釋放出神識。
霎時間這方天地裡的所有靈氣全都被調動,朝著她湧來。
“好燙。”
“好熱。”
突然湧入的龐大靈氣讓陳沐無比的痛苦,她的整個身子都像是被撕裂了般,許久之後她雙目空洞地蜷縮在床上。
“靈氣,是靈氣。”
蒼白的嘴唇煽動著,從裡面蹦出細如蚊吟的聲音。
“普通修者被靈氣駕馭。”
“有天賦的修者同靈氣和平共處。”
“而真正的天才駕馭靈氣。”
那雙失神的眼睛漸漸有了神采。
她掙扎著起身,再度盤膝。
事實上她現在這麽做非常危險。
尋常的高考生就算是順利得到錄取通知書,通常也不會選擇在入大學前破境。
這是因為她們在高中時期並未真正接觸到修行的內核,需要有人引導他們破境,唯有個別家族想要家裡的孩子快人一步,會提前傳授這些知識。
這也是為什麽大多時候高考像是分水嶺般,決定著人這一生是否能夠成為修者。
她的父親是一位修者,雖然只是出竅境,但不知為何她像是被鎖定在了這一方小天地內,父親對她的情況毫無感知。
“怪不得。”陳沐低頭,看著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手腕上的淡色蛇紋印記。
陳童。
是他出手了。
她那天從上車開始,輪盤就已經遏製不住地瘋狂運轉了。
她說陳家父女為何最終會答應她代替陳曦上學的要求,原來是還有另外的打算。
陳沐勾起一抹冷笑,陳家父女還真是惡毒,像自己這種小人物竟然也能引得他們的“特別關照”。
只是,她陳沐豈是那種輕易向命運認輸的人?
但陳童對她設下的封印沒那麽好解開。
陳沐回憶著那天的細節。
全程唯一的異常就是她們簽下的秘密協議,在那張印有家族族徽的蛇形暗紋協議上,她按下的血手印。
這應該某種特殊的禁製,觸發禁製的條件是她開始破境時。
這不是一個“惡意”的禁製,甚至沒有阻斷靈氣在她體內遊走,它只是單純隔絕自己破境時被人察覺而已。
……甚至於她因為破境而死才是最好的情況。
也是,以陳童的修為看不出她的異常才異常。
這點手腳真的不算什麽。
此時她的身體像是被汽車碾壓過的一樣,甚至無法爬出去向一牆之隔的父親求助。
陳沐沒有慌張,她自如地操控著神識內查,盡管在今天之前神識隻停留在她所知道的理論中,但是她就是知道這是神識,並且如臂使指。
“我體內並不是什麽屬性的靈氣都接納,我對其中幾種靈氣感知尤為敏銳……”
風、火、暗這三種靈氣最為壯大,各自佔據著她體內靈氣的三重。
只可惜修者沒有更多的精力去修習太多的屬性,能將其中一種修習到極致已經是尤為難得。
“那就風吧,我希望自己可以像風一般自由。”
兩道聲音重合在一起。
陳沐調動著體內的神識將其他雜余的靈氣驅逐出體內,獨留下淡青色的風屬性靈氣。
事先沒有人告知她破境的知識,她不敢貿然引動風屬性靈氣,她索性耐著性子,忍著疼痛觀察著這些風屬性靈氣的是如何在自己體內遊走。
課本上教導他們,要用神識約束靈氣,不能讓靈氣貿然在體內遊走,否則失控得靈氣很容易破壞修者的身體。
但是今天確切的發生在自己身上,陳沐反倒不這麽覺著。
其實人類只是自以為在征服自然,但他們卻忘了自己也是自然的一分子。
自然的法則是最純粹最有效的法則。
風屬性靈氣在各經脈中走的雖然隨意,但卻奉行著最高效的原則,用一條最快的路徑直抵丹田。
陳沐有一種預感,這一定不是尋常修者運行和吸收靈氣的路徑。
但是現在她別無選擇。
要麽任由靈氣入體爆體而亡,要麽順從它,掌握它,征服它!
她艱難地舉起手開始結印。
與想象中的不同,這個過程並不艱澀,反倒是無比的順暢。
甚至天地間的風屬性都在幫她快速結印。
“印成。”
“出來吧,我的風屬性!”
一道風凝聚的環朝外擴散,凌厲的風瞬間絞碎了周圍的物體。
原本在熟睡中的陳父陳母瞬間被驚醒。
身為修者的陳父又怎會不知道這是怎樣的狀況。
他震驚著,直到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女兒竟然一躍成為了修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