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林鍾在面對這種負面情緒的困擾,看似神經大條的簡寧同樣也是。
夜航的飛機上,簡寧忽然沒來由打了個寒顫,轉瞬醒過來,一背的冷汗,剛才他夢到了一些極其恐怖的事,全是血,可醒過來後卻什麽也不記得了。
簡寧覺得,這也許是跟那天看到的符院師姐炸碎的血肉有關。
他至今難忘那天驚鴻一瞥看到的磚瓦上的臉,空洞的眼眶是那般孤寂,眼珠子滾落在一邊,蒼白地注視著這個世間。
簡寧平緩著呼吸,向一邊看去,王芊羽仍戴著眼罩在睡覺,袁思遠也有樣學樣,頭還故意往少女那邊偏。
簡寧對他翻了個白眼,把這個沉重的頭顱推向一邊,看向寂靜的艙內,袁溪行不知道上哪兒去了,寬敞的座位上空無一人。
飛機駕駛艙的方向傳來人的低語,簡寧小心翼翼地站起來,唯恐驚擾到王芊羽的睡眠,向那個方向走去。
只見袁溪行正在和一個40歲模樣國字臉的大叔面對而立,在說著什麽。
這個國字臉大叔,簡寧是見過的,之前上飛機的時候,簡寧就注意到他衣角的花紋和白藏的很像,懷疑此人也是道院的,現在看他和袁溪行站在一起,徹底坐實了身份。
簡寧走過去,二人立刻收聲。
袁溪行對簡寧說道:
“你怎麽醒了?不養足精神,可能連下院都進不了,這樣一來,你的那個小女友可就撲入別人的懷抱了。”
簡寧對袁溪行的打趣早已完全免疫,看向那個國字臉男人:“我做了個噩夢,一時半會兒睡不著,這個大叔是?”
國字臉大叔衝他憨厚一笑,伸出粗實的手掌,“齊如鐵,經院的弟子,你叫我齊師兄就好。”
“他還沒通過新生考核呢,”袁溪行說,“怎麽能叫你師兄。”
“我看他腦子靈活,一準能通過,先讓他叫聲師兄沒毛病。”齊如鐵笑呵呵地說道。
袁溪行無奈地搖搖頭,嘀咕道:“你倒是挺會佔便宜。這可是未來的師叔。”
“你說什麽?”齊如鐵沒聽清,袁溪行的念叨聲很輕。
“說你說得為時過早了一些,這次的新生考核,我聽人說了,家世牛叉的不少,光是古老世家就派了不少子弟,還有武當山上那位,也派了嫡系傳人。競爭非常激烈,他想通過?難!”
一邊說,袁溪行一邊在想,不知道王芊羽在這些世家弟子中搶到便宜嘛,她是個意外發現的天才。
“我看人的眼光一向很準,別忘了我是幹什麽的。”齊如鐵的話自信滿滿。
雖然他看上去比袁溪行大很多,但兩人的交流並無代溝。
修道者講究達者為先,如果修為相仿,就是按入學時間分個師兄師弟,絕無日本那般病態的謙恭有禮。
“的確。”袁溪行想到這位師兄的身份,就點了點頭,“論眼力,確實沒什麽人能跟你比。”
他們說到這兒,簡寧控制不住好奇心,向齊如鐵問道:“齊師兄是做什麽的啊?難道是人肉X光?”
“能說嗎?”袁溪行用眼神詢問齊如鐵。
齊如鐵背起手,高深莫測地說道:“雖不中,亦不遠矣。”
“人肉掃描儀?”
“再猜。”
“人肉電子眼?”
“差不多。”
“到底是什麽?”簡寧被齊如鐵勾起了好奇心。
齊如鐵哈哈笑道:“嚴格意義上來說,我就是一名空警。不過,我管的航班只有這班,而且隻上夜班。工作相對來講非常輕松,待遇也還算不錯,這些年就靠這混混日子。”
“也還算不錯?你好意思說這話的?”
袁溪行一臉的不可思議,“每天就在飛機上吃吃喝喝,賺的資源比我在外面打打殺殺一個月還多,要不是你是我朋友,我真想一劍剮了你!”
對此,齊如鐵嘿嘿一笑,沒有反駁。
“為什麽會薪資待遇這麽好?”簡寧不解,“這架飛機有什麽特殊之處嗎?”
“這是唯一一架去欒城的飛機,只有直轄市和每個省的省會才會。”
齊如鐵解釋道,“欒城地理形勢比較特殊,不通火車,只有客車大巴能到。要不是你們這次比較緊急,我想院內也不會安排你們坐這趟飛機。”
“所以那些經濟艙的乘客,都是修道者?”簡寧好奇地問。
“那倒不是。”
齊如鐵說道,“平時坐這個航班的人比較少,因此這個飛機也接收一些普通人,以確保營收。這些普通客人說是‘普通’,其實都非富即貴。他們都知道修道者存在。之所以安排你們坐頭等艙,就是因為要是讓你們和他們坐在一起,一定會被吵到影響休息。你要是缺錢,去經濟艙走上一遭,保管你名片收到口袋都放不下。”
“我的確挺缺錢的。”簡寧實話實說。
袁溪行在一旁打岔,“誰不缺錢?你以為我不缺錢,齊師兄不缺錢?修行四件事,財侶法地,財佔第一位,我這麽拚命做任務,不就是為了錢嘛!”
“那你為什麽不和這些大老板交好?”簡寧納悶。
“你以為我沒試過?”
袁溪行眼白向上,“他們找我幫忙,都是為了些世俗爭鬥,幫派間的打打殺殺,或者就潛入到敵對公司偷資料。我作為修道者,無法插手這種普通人的鬥爭,我不是沒有下限的邪修。他們要是找我斬妖除魔,我也不至於這麽窮!”
“你還窮嗎?”簡寧訝異,“袁家這麽有錢!”
“再有錢和申都的大集團比也是大象和螞蟻,更別說那些古老世家,簡直就是螢火與皓月。”
袁溪行道,“況且我爸用那種辦法賺來的錢,我不想用。”
“不想用,但是他手底下的打手,你用得倒是很勤快。”簡寧下意識拆台。
“有苦力不用,不是浪費?”袁溪行不覺得不對,“況且我喊這些人來幫忙,不都是為了清理你家那個爛攤子?”
“那這爛攤子是誰造成的?”
“呃,我們還是聊聊你新生考核的事吧。”袁溪行岔開話題。
簡寧得理不饒人,還想抱怨幾句,就發覺飛機劇烈得搖晃了一下,刺目的光將機艙照亮一瞬。
簡寧用勁扶住機艙壁,袁溪行和齊如鐵全都站得筆直,紋絲不動,但也很訝異地看向窗外。
“外面什麽情況?”袁溪行對齊如鐵問。
“可能是遇到氣流了。”
齊如鐵說,“產生顛簸很正常。”
“你說這是氣流?”
簡寧不相信,“我感覺是下雨天才會出現的閃電。你們剛才都沒看見那光嗎?”
“不可能!”
齊如鐵斬釘截鐵地說,但語氣聽來也不是那麽確鑿,“出發前我確認過天氣預報,現在算算時間,我們已經到中土省境內了,今天沒雨,而且是晴天,怎麽會有雷暴?”
說是這麽說,可是那閃電的光確實是出現了。
“都密集成這樣了,你看窗外,你還要狡辯嗎?”
簡寧顫抖的手指指向舷窗外,外頭的閃電好像無數條火蛇在爬,照亮了整片夜空。
齊如鐵陷入沉默,搜腸刮肚在思考這種異常天氣的原因。
袁溪行倒是想起了什麽,張了張嘴,卻也沒說出來,而是說道:
“這架飛機的質量非常牢靠,雷電再多也不會有事,你先回去睡覺,一覺醒來就見晴了。”
簡寧剛想說自己睡不著,懷中的朽木忽然變得非常燙,他眉頭一蹙,隻好順著袁溪行的話點頭道:“那我先上個廁所,真的不會有事?”
“有事也是一起死,你怕什麽呢?有這麽多人給你陪葬,這飛機上的人身家加在一起可超過了百億,你賺了。”袁溪行說。
一想他都有心思開玩笑了,簡寧也覺得的確沒什麽大礙,就回到了頭等艙, 閃身進廁所,鎖好門,拿出那塊燙得手都握不住的朽木。
這是簡寧自從得到它後,它第一次出現異樣。由於過燙,簡寧就把它放在了盥洗台上,台上殘留的水漬都因為這股高溫而蒸發成了水汽。
簡寧彎著腰,看向這塊朽木,隱隱約約能看到木頭表面出現了發光的紋路,好像是文字,又好像是某種不可名狀的圖案。
隨著他一眨眼,那些紋路就仿佛從朽木上飛了出來一樣,扎進了他的雙眼,刻在了視網膜上,不管怎麽睜眼閉眼,都出現在眼前。
“怎麽回事?”簡寧大驚失色,不停地睜眨眼睛,感覺自己的雙眼像是被什麽惡咒纏上一樣。
再看那發燙的朽木,早已變成了一灘細碎的灰燼。
“轟隆隆——”
沉悶的雷聲在鉛灰色的雨雲中回蕩。
袁溪行靠著牆等待齊如鐵與客機駕駛員交流完畢,向他說道:“要變天了。”
是的,要變天了。
袁溪行的表情不再像之前安慰簡寧時那般輕松,齊如鐵的神情更是十分難看。
中土省的妖魔群聚,逐漸形成了像部落一樣的規模。而規模壯大了,逐漸會演變成王朝。
在三秦省、中土省和八皖省境內就盤踞著這麽一個龐大的妖怪王朝。牠們的王,能掌控風雨雷電!
現在無端而起的電閃雷鳴,讓人不難聯想起這位王。
然而,讓袁溪行和齊如鐵都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這位王為何忽然攪動風雲?
是因為老君山的沈君山師叔有事外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