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院允許學生這樣無限制的私鬥?”
簡寧不太相信地問,聽袁溪行和齊如鐵的描述,總感覺道院內部像個充斥血腥暴力的地方,看誰不爽就能夠出手打一頓。
這地方……倒是挺適合他的。
簡寧的眼睛不懷好意地看向袁思遠,總覺得以袁思遠這種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性格,在道院應該隔三差五就會被人打一頓,頭腫得跟豬頭一樣。
“你以為道院是什麽地方?”
袁溪行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先拋出了一個問題。
簡寧思忖了一番,猶豫地回答道:
“求仙訪道,追求長生不老的地方?我覺得道院應該是個挺清淨的地兒,修道之人嘛,不應該和閑雲野鶴一樣,追求的是清靜無為?”
“過往的修道者可能和你想的一樣,我也不知道,畢竟時代太久遠了——”
“是宗派歷史和體制這門課沒好好聽吧?”齊如鐵拆台。
袁溪行裝作沒聽見,繼續說道:
“至少我們這幾代的修士,修道的目的就是為了戰鬥!和妖魔戰鬥!修道只是我們提升戰力的一種手段。不修道也會有其他提升戰力的方式,比如槍械、熱武器。
“我們說是道士,不如說是披著道士皮的軍人。道院培養的從來都不是高高在上的人上人,而是遊走在生死線上的士兵,犧牲是常有的事!”
“追求長生,但是——”
齊如鐵於一旁補充,“先接受死亡!”
話題一下子變得有些沉重,簡寧雖然對此早有心理準備,可當聽到袁溪行和齊如鐵如此撕碎了乾坤道院的外衣,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道士,其實更像是軍人,在這個妖魔橫行、邪修遍地的世界,非常合理。
掌握了超凡力量的人,本就應該為這個世界的安危負責,而不是束手旁觀!
“乾坤道院教的東西有很多,不只是教修道。”
袁溪行接著說道,“格鬥、槍械、考古學、歷史學、心理學、地質學……這些都是道院內可以選修的課,修道是一切的基礎,修道賦予了我們更智慧的大腦,所以我們才能很輕松地掌握這些知識。
“乾坤道院的一名合格畢業生,不只是修為高深的道士,更是精銳的調查員、間諜和特工。”
“你?智慧?”
簡寧用懷疑的眼神看向袁溪行,又看了看袁思遠,總覺得袁思遠和精銳這兩個字永遠扯不上關系。
袁溪行早就習慣了簡寧對自己的不尊重,也不動怒,畢竟簡寧未來可能成為自己的師叔,為了避免被穿小鞋,有些難聽的話就當作沒聽見。
不過齊如鐵,你是不是笑得有些太大聲了?袁溪行無語地看著捧腹大笑的國字臉男人,真想喚出炁劍給他來一下!
這時,默默不言的王芊羽發問了。
“可是說了這麽多,也隻講了七個院系,不是說有八個院系嘛,最後一個是什麽?”
齊如鐵的大笑聲作罷,神情立刻變得嚴肅起來,說道:“祖法學院!”
“祖法?”王芊羽疑惑。
劍法、水法、雷法這些新名詞她都能接受,但忽然冒出來一個祖法,她不是很能理解。這教的是什麽?祖宗的法?
別說是王芊羽了,其實齊如鐵和袁溪行也不了解祖法學院教的是什麽,它在八大學院中極為神秘,雖是同為上院,可八院大比的時候,祖法學院都沒有派出過弟子參戰,讓人懷疑這個學院是否真的存在。
齊如鐵只是搖搖頭,說道:
“聽過就是,這不是你們目前能好奇的東西,不過不要灰心,因為在道院內部,只要你的修為提升,你所好奇的一切事物,最終都會向你敞開大門。”
齊如鐵說完,簡寧忽然想到,袁溪行說他是保送的,不了解新生考核的內容,可齊如鐵未必就是保送的啊,正好可以問問,於是問道:
“齊師兄,你要不給我們講講新生考核的事?”
“新生考核?”
齊如鐵一怔,覺得這個簡寧師弟還真是不一般,自來熟,兩人結識不到十分鍾,就敢問他新生考核的事了。
齊如鐵搖搖頭,道:
“不是我不想講給你們聽,而是有規定,不允許我們這些師兄透露,另外,每次的新生考核都會有所變化,我給你們透了題,你們準備半天,到考核的時候發現白準備,豈不是要氣暈過去?”
“白準備,總比不準備好吧?”簡寧笑著說,希望齊如鐵多少給他們講點。
可齊如鐵嘴巴很緊,並借口檢查機艙可能哪裡出現問題,抽身離開了。袁溪行也沒有繼續講,因為飛機即將降落。
凌晨3點41分,申都直達欒城的這趟直飛航班比預計落地時間晚了七分鍾到達欒城一個極為隱蔽的軍用機場。
簡寧等人第一批下飛機,有專車將他們送到酒店。
車上,簡寧看著臉上寫滿生無可戀的齊如鐵,有些納悶,問道:“齊師兄,你不是空警嗎?怎麽也跟我們一起去酒店?”
“別說是你了,我都想問這個問題。”
齊如鐵歎息著說道,“上面說這次新生考核的維穩人員不夠,讓我去湊個數,唉,我都一把年紀了,還不讓我早點睡覺,困啊!”
“維……維穩?”
“估計是‘大人物’太多了吧,得派點厲害的人物去鎮鎮場子。”袁溪行坐在副駕駛說。
“那也不至於叫我啊。”
齊如鐵一臉苦悶,‘我算哪根蔥啊。古老世家的子弟,武當山那位的嫡系傳人,和他們比,我就是個屁!叫我去有個毛用!’
“齊師兄還是別妄自菲薄了,您可是年紀輕輕就能成為直飛航班空警的人,這麽些年白嫖的資源灌輸下,讓你乾點維穩的話,你叫什麽苦啊!”
袁溪行看起來像在吹捧齊如鐵,實則在陰陽怪氣。
“你先別陰陽我。”
齊如鐵突然壞笑起來,“你是劍院重點培養的弟子,說不定等你去了以後,也會讓你和我一起維穩,到時候咱大哥不笑二哥,一起苦哈哈吧。”
“……”
袁溪行不說話了,他感覺齊如鐵說得對,還真有這種可能,然而他完全不想當這些道二代的保姆。
“一直說古老世家,還有武當山,他們很牛嗎?”簡寧終於找到機會發問。
“牛,當然牛!”
齊如鐵轉過頭說,“不過牛的都是他們的祖輩。他們倒是一般般,只要不丟祖輩的臉就好。有大修道者的指點,再加上資源不要錢地投入,就算是頭豬也能修出個名堂。”
“話別說那麽絕對。”
袁溪行不認可齊如鐵酸唧唧的言論,“大修道者可沒那麽閑,要是兒孫真沒有修道天賦,他們也絕無可能化腐朽為神奇。
“所謂的古老世家子弟,頂多比我們這些出身寒門的人,多些資源罷了。修道,最關鍵的還是看稟賦和勤奮。寒門出貴子,在修道界,不算罕見。”
“譬如你是吧?”
齊如鐵說,“多些資源,還罷了?多的這些資源,足夠你在死亡線上死多少回了?你怎麽還替他們說話?”
“我只是實話實說。”
袁溪行說,“正是因為我得到資源來之不易,所以每份資源我都爭取將它用到極致。死亡線固然恐怖,可大恐怖間有大機緣。溫室裡是開不出美麗的花的,我們與其羨慕這些道二代,不如同情同情他們。他們永遠也不會領悟到一個當代修道者真正該有的風骨!”
袁溪行的這番話讓眾人陷入思考,除了袁思遠,這小胖子睡在商務車的最後一排,可香了,呼嚕聲都傳遍了整個車廂。
袁溪行的額角一突,得虧袁思遠睡在最後一排,不然來自兄長的充滿愛意的一巴掌是逃不掉了。
汽車在夜色中馳騖了許久,車廂中的眾人都產生了些許困意。
修道者也是需要睡覺的,但睡得少,理論上來說只需要23點到3點這4個小時的深度睡眠就足夠恢復精力,飽滿精神。
這4個小時是一天中陰氣最盛的時間。
“但是聽說,過去的修道者有‘戰睡魔’的說法。”
車上,齊如鐵在給大家科普,“倡導少睡,甚至不睡,以此來消除睡眠對修行的消極影響。古時的修道者認為,‘修行之害,三欲為重’,什麽是三欲?食,色,睡。睡魔最難克制,只要戰勝它,就能邁入道門了。”
“都說是古時了,現在道院應該不主張這個吧?”簡寧擔心地問,睡覺可是人生大事,怎麽能不睡呢!
“那倒沒有。”
齊如鐵說,“睡魔真的很厲害,它能導致一個修行者精漏、氣泄、神出,精氣神都沒了,修道也就白修了。武當山的祖師曾說,‘戰魔需戰睡魔先,此是修行第一鞭。’所以,學會少睡,甚至不睡覺,是你們的修行第一課。”
“……我現在退出還來得及嗎?”
簡寧沉默了一會,開了個玩笑,語氣很認真,讓人覺得他可能沒在開玩笑。
“你們要是多聽這位齊師兄瞎掰,那才是真的白修了。”
副駕駛的袁溪行發話了,“戰睡魔那是多久以前的說法了?修道講究的是精氣神,但也得講科學,科學就是早睡多睡,那才能保證神滿氣足,只有修煉時,人不能睡,要清醒。其余時候,想怎麽睡怎麽睡,沒那麽多講究。戰睡魔要真的是修行第一課,那陳祖師何必發明‘睡功’呢?”
“還有睡功?”簡寧來了興趣。
“那也是和戰睡魔一樣,是很古早的說法了。”
齊如鐵講解道,“相傳陳祖師修煉的是睡仙功,如今已經失傳。但根據道院內部不少人的分析和猜測,應該不只是單純的睡覺,是精準地進入一種介於清醒和睡夢之間的入定狀態。所謂‘欲知睡夢裡,人間第一玄’,就是如此。”
“那到底該聽誰的?”
“誰也不聽。”
袁溪行哼了一聲,“修道一事,百家百言,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尤其是在睡覺這件事上,不要勉強自己。科學來講,一個人不睡覺,很快就會垮掉。但歷史上也出現過達芬奇那樣的奇人,所以你說誰是對的呢?
“有些方法貿然學習,只會損耗精氣神,甚至猝死。到了道院,不要輕信學院中任何據說廣為流傳的修煉方法,一定要謹慎小心,谘詢過師長和相信的人後再嘗試!”
“這你們得聽你們袁師兄的。”
齊如鐵點頭道, “道院內部競爭非常激烈,勾心鬥角,互相使絆,是常有的事。雖說比武切磋都主張點到為止,但暗地裡使陰損詭計,毀人道基,亂你道心,這些事院裡也調查不出來禍首。不要輕易地相信一個人,這是我作為師兄教你們的第一件事。”
“聽師兄你們這麽說,感覺這道院是個非常危險的地方啊,到處都是暴力狂和騙子。”簡寧怎舌。
“沒辦法,資源是有限的,妖魔是無限的。”
齊如鐵攤手,“道院過去是十年招一次生,現在是兩年一招,從這個變化你就看得出來,院裡或者說帝國,對修道者的數目要求有多緊迫。
“我們修道者增長的速度,遠遠趕不上妖魔生仔的速度。妖魔變強很容易,修道者變強卻很難。因此道院執行這種經過嚴苛篩選後的資源分發,很合理。”
“可你們說,古老世家的子弟修行資源甚至用不完。”
“那是人家應得的。”
齊如鐵無奈地說,“畢竟祖上有大修道者,整個家族也都因為和妖魔作戰而死傷慘重。而且修道者也是人,修道者的社會也是人情社會。誰能要求他們把資源全捐出來,給和自己不沾親帶故的人使用呢?沒辦法啊。”
簡寧陷入沉默。
“這也就是為何你們這位袁師兄要那麽努力做任務,拚命誅殺妖魔的原因。”
齊如鐵說,“用這種方法兌換資源。同時證明自己的潛力和強大,以獲得道院上層和帝國上層的注視。這是現在所有有目標、肯吃苦的年輕修士必須、也只能走的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