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寧雖然沒出事,但距離出事也只差一點了。
他的符全靠空氣中殘存的炁,當這種炁耗盡後,不管是巨靈符還是火靈符,都將失去作用,那樣他就變成了普通人,遇到妖怪毫無還手之力,死定了!
樹冠上,火靈符的火光就像簡寧的生命之火,一旦熄滅,就再無可能亮起。一大片茂密的枝杈和葉片中,他的火倔強地燃燒著。
源源不斷的藤蔓從他的身下蔓延滋長,要將他吞噬。巨靈符饋贈的巨力即將到達盡頭,離他遠去。到時候他就真的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大巴的地板已被無數的枝杈、怪藤、蔓芽衝破,它們肆虐地躥出,在簡寧的身上隨意交織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生長。
有的纏繞在一起,衍生出無盡的枝條,順著他的鞋子、褲子,一路生長向上,逐漸擴散到他的肩膀,在人類的身體上圈出了一塊屬於植物的領地。
簡寧的視野被漫天的恐怖綠影佔據,植物逸散出的甜腐香味讓他想吐,鼻子發癢,可卻又無力反抗,只能任由藤蔓施為。
眼看藤蔓即將把他的呼吸口全都堵住了,正在微弱揮舞驅逐藤蔓的右手掌心,那朵更加微弱的火苗像是突然被人澆了一杓油,驟然大盛,手指尖湧起數朵微小的赤紅色火焰。
不僅如此,巨靈符的力量也回來了,讓他得以掙脫開逐漸放肆的藤蔓包圍,簡寧不懂炁,可卻能感受到這火和之前相比有了些不一樣,似乎威力有所提升。
他不知道的是,之所以火靈符會重新爆發威能,是因為樹底下小雅和雷院師兄的大戰,讓空氣中殘存的炁變多了,而且由於是師兄,不是新生,炁的質量更佳,導致火靈符的威力也出現增長。
簡寧抬起手一把撕開了眼皮前繚繞的細藤,舉起手掌,火焰的力量在膨脹,赤色的火焰如同被放大了一般,高速飛漲,很快就籠罩住了他的身軀。
可那些藤蔓毫不畏火,像是得到了某種存在的脅迫,前仆後繼,勇敢地湧上前形成一個樹蔓牢籠,要將簡寧困死在裡面。
樹冠上靜悄悄的,只有火焰焚燒藤蔓的沙沙聲。
一點點淡淡的火光從藤蔓牢籠的表面出現,如穿花奪葉般,穿過了古樹藤的封鎖,將整個牢籠都瞬間焚毀了。
這些貪婪的火焰在吞吃了所有的樹藤之後,還不滿足,竟然將目標鎖定到源頭——乾屍的身上,如一隻火焰組成的魔鬼,向著乾屍衝了過去,發出寂靜的咆哮。
乾屍默不作聲,可能本來也已發不出聲音,猙獰腐敗的臉上即便有表情也看不出。
面對凶神惡煞的火魔鬼,牠不再召出任何樹藤來防護,大巴的地板頃刻消失,單人床滑入一個不可知處,通過深邃的甬道,消失在重重的烈火中。
空氣變得寂靜。
簡寧不敢取消巨靈符和火靈符的效果,燃著火,如同一個火人般上前檢查了床鋪消失的位置。
面朝那條甬道,他的表情陰晴不定,最終還是沒有決定下去一探究竟,回到了樹底下。
維穩的師兄們見他安然無恙後,都松了口氣,眼中閃過訝異的神情,畢竟簡寧之前造成的那麽大的動靜,放眼所有新生,都是很罕見的。
相貌平平無奇的師兄把簡寧拉到一邊,問了他樹冠上發生的事,簡寧沒什麽可隱瞞的,如實相告。
說完後,簡寧說道:“沒有找到那個叫王梓妍的女生的下落,我懷疑我所看見的那具乾屍,
有可能就是她。可是,這不符合常理啊,乾屍應該需要很長時間才能形成吧?” “都修道了,還講究什麽常理啊。”
這位師兄說話倒是有趣,回答簡寧一句後,他陷入沉思,摸著下巴自言自語道,“不會是那玩意吧?可這是伏牛山脈的外圍,怎麽會出現那玩意。難不成——”
自語到一半,他突然意識到簡寧在場,連忙收聲,讓豎起耳朵偷聽的簡寧有些遺憾,同時心裡在想,那玩意究竟是什麽?
師兄讓簡寧回到女老大那邊,自己則和另外兩位維穩的同門商議了一下,最後走過來讓簡寧等人趕緊去最近的驛站小寨,他們會一路護送。
伏牛山脈變得不安全了,新生考核都有可能結束,像他們這種迄今還留在這片地界的新生,為了自身的生命安全考慮,還是早點躲到附近寨子裡為好。
對此,這些新生自然沒有異議,他們已經被接二連三的意外嚇破了膽,先是鋼尾白牛,又是小雅的死,他們覺得這片熟悉的地界變得不再熟悉,到安全的寨子裡躲到考核結束是最好的事。
等回到都市,像他們這種半吊子修道者,忽悠一些普通人,賺點生活費是輕輕松松,下半輩子不愁吃不愁穿了,何必在這兒拚死拚活呢。
女老大猶豫了一下,也選擇了同意。簡寧看得出,她是有野心的,只是與生俱來的天賦配不上她的野心,她就像一條困在淺灘裡的鯊魚。
對此,簡寧只是略微有些同情,他自己能不能通過新生考核都不一定呢,哪有閑心去擔心別人。
回驛站小寨的路上,簡寧和那平平無奇的師兄搭話,詢問王芊羽等人的下落。
“如果你那位朋友的天賦很高的話,那他們現在應該已經到了伏牛山脈比較深的地方,那裡現在很危險,你一個人去死亡概率很大,我們是不可能保護你的,畢竟你只有一個人。”師兄說。
簡寧表示理解,又詳細詢問了如今進展最快的那些新生到了什麽境界,以及如果自己執意前往,中途會遇到哪些妖怪,牠們有什麽弱點。
“根據我過往的經驗,他們至少也應該達到易骨了,不然如此眾多的炁通階段修道者聚在一起,對彼此而言都是一種折磨。”
師兄沒有給出一個明確答案,這一次的新生考核籠絡了很多天才學生,用過往的經驗來推測這次的新生考核,會有很大的偏差。
至於會遇到哪些妖怪以及牠們的弱點,師兄建議簡寧到驛站小寨後借幾本伏牛山脈妖怪志看看,會對他有很大的幫助。
驛站小寨很近,簡寧之前為了解決溫飽,本來就是要朝著這個方向走,中途碰到了女老大他們,才停下了腳步,誰曾想後來出現了那麽多變故。
不過變故雖多,漫漫長夜尚未度過,甚至說,夜才剛剛開始。
當簡寧從這個驛站小寨的典藏室走出來時,懷裡已經捧著一摞伏牛山脈妖怪相關的書了,女老大氣喘籲籲地跑過來,說道:“你怎麽在這兒,我找你半天了!”
“有什麽事嗎?”簡寧想,他們應該沒那麽熟吧,自己去哪兒要和她匯報嗎?
“有啊,你那頭鋼尾白牛,我交給兌換平台的師兄了,他們要把對應的修行資源交給你,你怎麽一點都不上心啊!”女老大嘟嘟囔囔,拽著簡寧的手腕,就要把他拖走。
簡寧的體魄是個普通人,無法抗衡女老大的巨力,被她生生拖到了兌換平台門口。
女老大自己心裡也納悶,這個大高手身體也太輕了吧,難道已經進入了洗髓階段?身體化空,能出現空騰?
簡寧無言,總不可能為了抗拒女老大的拖拽,再燃燒一張巨靈符吧,就算他會了製符,黃表紙也不是這麽造的。
“來了,人來了。”
女老大一進門就高喊,導致其他人都看向他們倆,尤其是簡寧,都在想他就是那個能單槍匹馬乾掉狂暴中鋼尾白牛的大高手?看上去普普通通嘛。
簡寧面無改色,甩開女老大的手,微不可察地揉了揉手腕,在眾人的視線中走向兌換平台的櫃台。
兌換平台的師兄上下打量了他兩眼,把一個泛黃的筆記本推到他面前,說道:
“看你的樣子應該快完成洗髓了吧,我這兒的修行資源適合你的不多,你看看吧,要換些什麽。”
洗髓?修道者的五感很敏銳,這位師兄說話也沒有刻意放輕,因此其他偷聽的新生都能聽見,他們的下巴都快驚掉了。
新生踏入洗髓階段,通過新生考核應該是板上釘釘了吧。這位不去和那些天之驕子爭鋒,留在這個地界幹什麽?
洗髓……簡寧心中苦笑了一下,他連炁通階段都沒踏入呢。師兄應該是感知不到他身上的炁,認為他已經完成斂氣入骨,從而產生了誤會。
簡寧拉過筆記本,掃了一眼,上面的修行資源都是些天材地寶,作用的確很適合洗髓階段的修道者。
比如采自大漠深處火穴的朱果,百年開花,百年結果,修道者服下,能維持先天真火時時升起,無時無刻不在煆骨化髓,加快洗髓的速度。
簡寧看著看著,眼神一凝,看到了熟悉的名字——王芊羽。在名字的後面,是她兌換了兩枚朱果。
兩枚……簡寧怎舌,王芊羽不愧是天生炁通,修行速度快得驚人,這些日子一定在伏牛山脈大殺特殺吧,不然哪來那麽多資源一換就換兩個。
不過她一個人換兩個幹嘛?
簡寧好奇地問道:“師兄,這朱果,吃得越多,效果越強?”
“對,但也不能吃太多,會有副作用,要知道,天材地寶貪多嚼不爛,就跟你吃藥一樣。”師兄說。
“原來如此,我受教了。”簡寧說,心想王芊羽不會已經完成築基了吧?
兩枚朱果,一枚朱果的兌換條件就很苛刻。
簡寧發現自己殺的這頭鋼尾白牛的價值,在這個筆記本上能換的東西實在寥寥可數,連一枚朱果的四分之一都換不到。
兩枚朱果,不管怎麽看,王芊羽現在都是個大高手兼富婆,莫少歡、袁思遠兩人跟著她混,撈點湯水喝也夠喝飽了。
簡寧接著又看了一遍,暗暗記下了一些可能對自己有用的天材地寶的兌換條件,就把筆記本推了回去,說道:
“這上面我需要的我暫時換不了,就先不換了。對了師兄,我前段時間都在潛心修煉,一下子忽略了時間,現在我若是一個人去追趕那批頭部新生,中途殺的妖怪,沒人幫我處理,豈不都是浪費?維穩的師兄們說, 他們不會因為我一個人而跟著我保護我的。”
“你要一個人在伏牛山脈裡走?”兌換平台的那位師兄語氣驚疑。
“是的,有什麽問題嗎?”
那師兄沉默了良久,看了眼簡寧懷中抱的書,說道:
“妖怪的屍體上能用的材料大多數是用來鍛造兵器,你既然已經借了伏牛山脈妖怪志,就應該會知道這些妖怪身上的標志是什麽,你就把標志和一些堅硬材料截取下來,留在身上,到了驛站小寨換掉。其他的東西,無非都是些爛肉,你想留在那兒腐爛,或者烤了吃,都行。
“不過,你確定你要一個人去追趕大部隊?現在的伏牛山脈很危險,一些不應該出現在這片地界的妖怪都出現了,你此去凶多吉少啊。”
“謝謝師兄的好意,不過我有必須去的理由。”簡寧堅持說。
是的,他不得不去,如果不去,以他未踏入炁通階段的修為,通過新生考核非常艱難,必須有震撼的戰績作為佐證,才能讓道院對他刮目相看。
他可不想自己花了半年研究出怎麽不用炁製符,最後還沒資格進入道院,那可就丟大臉了。
“既然你意已決,我就不阻攔你了,希望以後能在道院看到你。”那名師兄說。
“借師兄吉言。”簡寧點了點頭,從女老大身邊走過,離開了兌換平台。
“喂喂。”
女老大追了上來,像個小跟班似的,湊過頭來問道,“我處理妖怪屍體很熟練的,你去深處的話要不要帶上我?我保證不給你添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