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你幹什麽!?”
女老大衝著女生大喊,眼神中充滿驚詫和不理解。
有體格強壯的男生上前要把小雅拽走,瞬間沙沙聲響起,兩根纖細的棘刺衝碎落葉,輕易洞穿了他們的小腿,讓他們痛得叫出聲來。
若不是他們躲閃及時,這些棘刺能直接從他們的下半身洞穿至大腦,粉碎意識,直接誅殺!
女老大等人驚恐地捂住了嘴,生怕因為自己下意識的尖叫而成為小雅的下一個目標。
同時他們向維穩師兄的方向退去,尋求保護。
維穩師兄共有三人,呈三角形分開站立,簡寧之前見過的水院師兄站在後頭,為首的是始終不露真容的雷院師兄,眼神如寒冰般冷漠,最後一位容貌平平無奇,是三人中發號施令者。
“妖邪!”
雷院師兄看著小雅,冷冷地吐出了兩個字。
面對他殺氣騰騰的目光,小雅面無表情,眼神如昆蟲般平靜,就好像是一個久經訓練的死士,對任何事都不會掀起情感波動。
“你上,我掠陣。”
面容平平無奇的那位師兄說。此時水院師兄已經招呼兩個新生上前將那幾個腿受傷的人拖了回來,進行緊急治療。
小雅似乎只是不想讓他們去支援簡寧,對於這些傷殘人士並無斬草除根的打算,瘦弱的身軀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維穩師兄等人的眼神變得無比警惕。
妖邪,並非妖怪。
大多數妖怪都是動物成精。像自然物體、器物類山精、樹怪、碑碣、銅像、石人、石馬這種,是需要經年累月,吸收天地靈氣,再經過偶然契機,經人點化,才能成精,是非常罕有之事。
動物成精,需要和修道者一樣修煉。修煉的入門條件是摒棄雜念,得到清淨。和人相比,動物顯然更能達成這一境界,這也就是妖怪比修道者數量更多的原因。
動物能生,倘若有曾經達到過這一境界的同類,教會了其他動物修煉,妖怪就出現了,但會修煉,不代表就擁有和人類相同的智慧,許多妖怪依舊獸性大於“人性”。
當動物成精後,就會和修道者一樣向往更強大的法力和更高深的境界。牠們急需提高,而提高的方式有三種。
一種是清修,繼續按照之前那樣潛心修煉;一種是依附在寺觀廟宇的神像上祀食人間煙火;一種是附在人的身體上,吸取人的陽氣,獲得功力,修道之人是首選。
道院將選擇後兩種方法的妖怪,稱為“妖邪”。
妖邪附人身體上有顯性和隱性兩種表現,顯性容易鑒別,通常表現為:非人意識、癲狂、毀物、狂走、打人、罵人、胡言亂語,世俗醫學稱之為“癔病”。
隱性就很難被發現了,這個小雅若不是此時主動暴露,恐怕進入道院之後,道院也不一定能檢查得出來。
一想到這兒,眾位維穩師兄就有些後怕,道院之前就出現過一位大修道者實際上是大妖邪的禍事。
大妖邪,一般都稱之為“魔”了。
附身在小雅身上的這個妖邪放棄了進入道院潛修成魔的機會,犧牲自己也要將他們這些救援者攔截在此地,莫非是因為樹上有更加重要的東西?
平平無奇的那位師兄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
與此同時,雷院師兄已經出手了,他是個外冷內熱的急性子,也不試探,上來就是雷霆萬鈞!
身體電射而出,像一道霹靂流光,逼近到小雅身前。
左手臂像是一把籠罩著雷光的直刀,朝著妖邪的脖頸斜斬而下!
被妖邪附身的人不是不能救,但顯然這位雷院師兄的選擇是將小雅和她身上的妖邪一同毀滅。
電光石火間,小雅的肩頭衣服破開小洞,數根棘刺從中鑽出,在瞬間擰成螺旋的形狀,阻擋在雷刀斬下的路徑上,形成了片刻的阻礙。
小雅就利用這一片刻,向後輕巧退開一步。
雷刀將螺旋形的棘刺化為飛灰。
斬空之後,雷院師兄手掌上雷光如呼吸般閃滅,這是只有戰鬥經驗豐富的修道者才能掌握的技巧,因為修道者的炁非常寶貴,若是不在進行攻擊,燃炁就是浪費。
冰冷地注視著小雅,雷院師兄的視線先落在她的身下,又轉瞬回到她的臉上,繼續身形如電,逼到小雅身前,蹲下身,一個乾脆利落的掃堂腿,破壞對方的重心。
小雅的腳底長出糾纏的樹根,刹那間舉起她的身體。
雷院師兄的左腿如披荊斬棘一般,將這些樹根統統砍斷,並無氣餒,面上仍舊毫無表情,站起身來後速度很快的一記變線踢。
於極速之中膝蓋猛地變向,宛如在空中劃出了一道閃電,劈裡啪啦的炸響,炸得人頭暈眼花。
小雅被這下變線踢騙出了閃躲。
雷院師兄緊抓機會,絲滑轉身,借著身體的慣性,朝著小雅露出的胸部空門,凶猛的正蹬踹!
就像是上古的雷公將一顆雷電構成的釘子狠狠砸入孽龍身軀一般,小雅正欲反擊,就被這一踹頃刻摧毀了上半身,看得人心驚膽戰。
女老大等人一直關注著這裡的戰況,看到小雅的上半身炸開了,都吸了口涼氣,心臟在胸腔裡怦怦直跳,幾個女生捂住胸口,不自覺地急喘著。
小雅的半個身子倒在地上,落葉飛騰,像是有什麽力量要重新構成這具身體。
雷院師兄趁她病要她命,宛如縮地過來一般,璀璨的雷光落在這焦黑一片的身軀上,遮掩住了眾人的視線。
誰都覺得,小雅或者說妖邪,肯定死了。
負責掠陣的師兄看得暗暗歎息,雷院修道者的戰力還真是冠絕同儕,尤其是這位,能被安排來做維穩的工作,戰力肯定是雷院同門中的佼佼者。
如此另辟蹊徑,拋棄了雷法的毀滅性,將速度和近身格鬥相結合,的確更適合在都市中降妖除魔,真是讓人歎為觀止。
所有的學院,所有的道法都在進步,都在變革,雷院顯然也不例外,他們怎肯舍棄昔日“萬法之首”的名頭呢。
就在所有人以為妖邪必死無疑的時候,雷院師兄卻始終凝眉注視著雷光劈落後造成的濃濃煙氣。
忽然間,一根細如銀針的鋒銳棘刺從煙霧中疾射而出,由於過於纖細,速度又很快,在空氣中時隱時現,讓人難以反應。
雷院師兄凝肅地盯著這個方向,捕捉到了棘刺在空氣中穿刺的軌跡。
就在棘刺即將襲擊至自己的那一刹那!
雷院師兄眼神深深收縮,遽然轉移了身體,俯下身,左手輕觸地面,身體如原地旋轉了一圈般,旋風踢將那棘刺踢飛。
可這並不是妖邪的主要攻勢,妖邪從煙霧中如逆風撲面,襲擊到雷院師兄的身前,身體已經恢復到了正常狀態,近乎透明的皮膚下能看到蠕蟲般虯結的墨色物質。
一直默不作聲的小雅在這一刻發出尖叫,淒厲得讓女老大等人掩住了耳朵。
小雅空洞的眼眶中已無眼珠,面部皮膚崩解分離,露出了底下可怖的景象,少女的頭顱變成了一張野獸龐大的嘴,張大了,要將雷院師兄吞進去。
雷院師兄也是個瘋子,面對吞襲,不閃不避,左手臂擎住嘴的上顎,右手泛著雷光,探入妖邪的嘴裡,似乎要將牠的腸子拽出來。
妖邪的咬合力相當驚人,雷院師兄的左手掌已經被墨色物質構成的牙齒刺穿,血就順著小雅的食管流進她的胃裡,如果還能稱之為胃的話。
尖叫聲越來越淒慘,突然間,戛然而止,似乎是雷院師兄掐住了牠的發聲裝置。
雷院師兄發力,將妖邪的嘴巴撐得更大,右手繼續深入挖掘, 朦朧的電光在少女體表的各個位置綻放,攏共十三處,令小雅的身軀泛著微光,宛如被一種藍紫色的光芒籠罩。
最後,電光停止在女孩的腰間,屏翳的位置。
光芒大放,掙扎的少女頓時沒了動靜,那些墨色的物質從看不見的角落遁離地底,雷院師兄一臉的血,還有腦漿,他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並不覺得惡心。
“果然是妖邪。”
掠陣的那位師兄走過來說。起先他們只是懷疑,但現在坐實了。
因為妖邪的附體一般都是從人的屏翳處進入的,屏翳是個穴位,剛才這位雷院師兄使用的方法是道院改良的驅逐妖邪之法,要用炁將妖邪從百會穴開始逼,連逼十三個穴道,一路逼到屏翳,將其驅離。
這也是最常見的解決妖邪附體的辦法,能保住被附體者的性命。
只是眼下,這個小雅完全被妖邪蠶食了,可以說早就死了,雷院師兄這麽做,也算是幫她獲得解脫,是件好事。
女老大那邊,看到相處很久的小雅就這麽死了,都有種物傷其類的悲傷,在那兒啜泣不止。
來到伏牛山脈這麽多天,他們還是第一次見證同類的死亡。以前總是聽師兄們說妖怪很危險,這片土地埋葬了很多修道者,親眼見證還是第一次。
“小雅都這樣了,那梓妍……梓妍呢!?”女老大還是堅強的,哀痛了一會兒後就想起,在樹冠上還有一個他們的同伴生死未卜。
另外,簡寧也在樹上呢,雷院師兄和小雅交戰的這會工夫,簡寧不會出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