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工作人員的惋惜並沒有持續多久,因為第三天,當他從午覺中醒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時,就又看到了簡寧熟悉的背影,大吃一驚。
簡寧這回並沒有在典藏室中瀏覽,而是跟掃貨似的,借了七八本書,登記完後就捧著書離開了。
工作人員看著他借的書單,想了想,起身出去,看到簡寧把那些書放回了自己的營帳後立刻殺向了符咒兌換的平台,不消片刻工夫,懷裡就揣著五張符咒出來。
工作人員托著下巴,覺得自己的想法也許是對的,衝進了符咒兌換的平台,詢問同事簡寧剛才換了什麽,同事如實回答。
每個新生都能免費換取五張符咒,簡寧剛才就把這個額度用了。
“發生什麽了?”
一頭霧水的同事問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雖然神智已經清醒了,可對簡寧想幹什麽還是有些糊塗,搖著頭,問那名同事,“我們這兒還有黃表紙嗎?”
“我進那玩意兒幹嘛?你不會是覺得新生在修煉丹道的同時,還有閑心研究製符吧?我們這兒都沒新生了,更不用進了。”
“不是還有一個嗎?”工作人員說,指簡寧。
“誰?哦,剛才走出去那小夥子,是叫簡寧吧?”
因為簡寧剛才登記過,所以兌換平台的人一口就叫出了他的名字。
“對,有什麽問題嗎?”
典藏室的工作人員說,“他剛才在我這兒借走了不少製符相關的文獻典籍,我覺得他可能要另辟蹊徑,用製符來通過新生考核。”
“你覺得可能嗎?”
同事問完後直接搖了搖頭,“根本不可能。他連炁通階段都未踏入,你我都知道,畫符必須注炁,畫符不注炁,等於在放屁。他踏不進炁通階段,製出來的符永遠有形無神,我進黃表紙簡直是浪費!”
“理是這個理,可興許有奇跡發生呢,你要不要和我賭?”
工作人員說,“反正我們小寨有黃表紙的庫存,你去取點回來,我用我一個月的單經跟你賭,如何?”
單經是他們這些道院工作人員的工資,有錢,也有修行資源,錢是固定數目,視崗位不同而不同,修行資源據個人申請,道院審批後發放。
“你瘋了吧?這擺明了不可能的事,你是故意想給我送錢?”同事不理解。
“反正你和我的修煉都已經停滯不前,沒有水磨工夫和天大的造化,短時間內是別想突破了。況且一個月的單經而已,就算是一年的單經,又怎樣呢?於我們而言有何用?出了那檔子事,未來很長一段時間我們將駐守在這深山老林裡,想花都沒處花。怎麽樣,賭不賭?”那工作人員說。
同事陷入沉默,良久後才點頭表示同意,“你說得有道理,那咱這個賭局有期限嗎,什麽時候結束?”
“以新生考核的結束日為期。”
工作人員說,“反正到那天,他要是製不出符,肯定進不了道院,要是製出符,也許會被符院看上,收他入門牆,不過能製出符來的人多了,一個修不出炁的修道者,唉,前途未卜啊……”
“這種事我們見的多了,你別多愁善感了,話說要是我贏了,我要的資源你知道的啊。”同事的所有心思都放在賭局上。
“知道知道!”工作人員覺得自己在對牛彈琴,和同事擺擺手後,就回到了典藏室。
他看了眼那個書單,覺得一個新生都如此不信命、如此努力,
自己怎麽能天天擺爛呢,於是久違地修煉起來。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卻說簡寧借了一大堆製符相關的典籍,坐在空無一人的大通鋪上。
看著那堆厚厚的書,他隨便拿起一本翻看,看了十來分鍾後,就感到有些眼暈,覺得聱牙詰曲,如同啃生肉一般,無從下口。
可沒辦法,為了通過新生考核,為了證明自己的命不由天,他必須學會製符的方法。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他想起了袁溪行的話。
現代的修道者其實就是披著道士皮的軍人。
這句話,如果從狹義上理解,就可以理解為:現代的修道者其實並不看重丹道修為,看重的是高深的丹道修為延伸出的高戰力。
而高戰力通常是以符咒、經籙、飛劍的手段表現出來的。
所以這是不是意味著,即便他修煉不出炁,如果能以另外的方法掌握了製符的能力,獲得了高戰力,同樣也是一名修道者?殊途同歸嘛!
袁溪行之前就驚歎過,簡寧家傳的符咒居然能不靠炁就觸發。簡寧就是從這點上獲得了靈感,覺得如果自己研究明白家傳符咒的製法,通過新生考核是指日可待之事。
而他不能修煉的事,等到了道院裡,靠著著浩如煙海的道藏,也許有解決之道。
簡寧覺得讀書真有用,之前他不愛讀書,主要是覺得學到的東西毫無用場,可現在,他學到的每一份知識,最後都能活用到自己身上,可以說提升永無止境,這讓他上癮!
哪怕是眼前的書山,簡寧覺得,只要給他一定時間,也能全部啃完,讀懂,融會貫通。
就這樣,簡寧開始了一條和其他新生完全不同的修煉之路。
居諸不息,寒暑推移。窗間過馬,霜凋夏綠。
簡寧從九月中旬來到伏牛山脈,十二月末得知自身無脈,待到他啃完偌大的製符書山後,走出營帳,才發現不覺間又是一個夏天。
距離新生考核結束,只剩三個月了。
和半年前相比,簡寧眼中的迷茫少了許多,胸中篤定不少,氣質也變得沉穩下來,只是眼中的狡黠和靈動不曾減少,藏在了眼底的深處。
腹有詩書氣自華,如今的簡寧完成了人生中極重要的一場蛻變,放眼山林,他不再覺得充滿未知,感到恐懼,反倒是躍躍欲試,打算一試霜刃。
“你覺得他成了嗎?”
驛站小寨門口,典藏室的工作人員和兌換平台的同事並肩而立,望著簡寧投入山林的決然身影,前者問道。
“我覺得沒成,可是,沒成的話他怎會如此自信?”
後者說,符咒的釋放有阿拉德場波動,也就是炁。如果簡寧製符成功,肯定要試符,他們在驛站小寨裡待了那麽久,一直沒感知到炁的波動。
同樣的,簡寧身上也沒有炁,沒炁的人怎麽製符,這是個困擾他們許久的問題。
同事覺得簡寧可能得失心瘋了,準備去山林裡投喂妖怪,了卻此殘生。
那名工作人員雖然從一開始就看好簡寧,可這種看好毫無理由,如今看簡寧連製出的符咒都不試就悶頭鑽進了山林尋找妖魔搏殺,不禁憂心忡忡。
可他們是驛站小寨的駐守人員,不能像那些維穩者一樣隨意走動,因此只能眼睜睜看著簡寧離開,不能時刻不離護他周全。
“話說回來,”
那名兌換平台的同事說道,“我們不跟著他,要是他製作的符咒是有效的,可是由於威力太小,沒法殺死妖怪,最後被妖怪反殺了,我們卻不知道,只知道他最後被淘汰了,那算誰贏?”
典藏室工作人員一愣,隨後一拍掌,“你說的有道理,而且那些維穩的家夥,現在恐怕跟著那幫新生去了深處吧?現在這片還有誰,恐怕沒人了吧,這小子出事了怎整?”
“是啊,我們閑著也是閑著,要不跟上去看看?”那同事提出建議。
工作人員表示意動,“就看看,不跟太遠,主要是為了賭局。只要確認他的符咒有用,咱們就回來。”
“要是沒用呢?”同事總是傾向自己贏。
“沒用還用說?直接把他擄回來啊,留在林子裡被妖怪吃啊?”
兩人達成共識,和駐守在驛站小寨門口的守衛知會了一聲,就走出了寨子,追上了簡寧。
這一追,就是三天。
伏牛山脈多是高山深谷。山林重重,簡寧總以為會在這片山林中遭遇可怕的妖魔,卻不曾想,最先給他下馬威的是惡劣的山林環境和多變的自然氣候。
“怎麽辦?”
跟在簡寧身後的二人私語。
“妖怪好像被那些新生殺光了,咱們跟了那麽久也沒發現,再跟下去就太遠了,回去吧。”
說話的是兌換平台的同事。
典藏室的工作人員瞥了這人一眼,“回去?都跟到這兒了還不等個結果?這算我輸,還是算你輸?咱們再跟幾天,那麽多天了都沒出現妖怪,小寨不會有事的。”
“這……好吧!”
簡寧不知道有兩個跟屁蟲跟在自己後頭,高修為的修道者一心跟蹤,普通人的他根本察覺不到。
簡寧走遍盤旋曲折的崎嶇山徑,腿肚子都有些發軟。出發時的雄心壯志漸漸變成饑腸轆轆,臨走前領的乾糧快吃完了。
現在找妖魔試符這件事都變成次要的了,當務之急是找個最近的驛站小寨補充物資。
簡寧攤開地圖看了一陣,辨認方向,最後選定了行進路線。
其實不需要確定行進路線,路都是人走出來的,山林裡有很多人走出來的路徑,有些清晰,有些被落葉掩蓋,只要他依據方向找到一條,多半能找到那個驛站小寨。
天色將晚,沿著這條路,還沒等簡寧找到驛站小寨呢,先遇到了一夥非常狼狽的新生,個個衣衫襤褸,像是被強盜搶了。
他們看到站在兩棵樹中間的簡寧,先是一怔,隨後對他猛搖手,嘴裡喊道:“跑!”
簡寧不明所以,但既然人家讓自己跑,肯定是有原因的,沒有傻乎乎站在原地當電線杆,而是轉身狂奔。
可是,由於他沒有進入炁通階段,身體素質就是個普通人,自然是跑不過這些踏入築基期的新生的,很快,這些新生就一個接一個超車,把簡寧甩在了身後。
簡寧追得上氣不接下氣,他的體質在同齡人中算差的,主要是從小就吃糠咽菜、缺乏營養,吃得最多就是魚,肉吃得很少,此時這種飲食的弊端就顯露出來,簡寧跑不動了,撐著膝蓋在那兒休息。
“是鋼尾白牛!”
跟屁蟲二人組眼神焦急,他們看出來了,簡寧和半年前一樣,依舊沒有踏入炁通階段,現在氣喘籲籲的他遭遇到一頭鋼尾白牛,就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情況非常危急。
一個碩大的頭顱從粗壯的樹乾後冒出,接著是魁梧雄壯的身軀,隆起的肌肉,雪白的皮毛,如同得了白化病一般,毛跟鋼針似的,角像衝天的鐵塔,牙似鋒利的刀刃。
更引人注目的是刺向天空、高高揚起的尾巴,輕輕一搖,就抽打著空氣發出爆音。
鋼尾白牛是牛妖裡最底層的妖怪,可就是這最底層的妖怪,對絕大多數踏入築基不久的新生來說,都是個不容小覷的勁敵,帶給了他們前所未有的壓力。
此時,牛類生物本該憨厚的眼眸中,放射出饑餓和貪婪的嗜血之光。
“這牛妖不太對勁。”
跟屁蟲二人組中,典藏室師兄瞧了這鋼尾白牛幾秒,說。
他們對這鋼尾白牛不陌生,通常來說,這種牛妖的眼睛不會像現在這樣充血發紅,這幫新生究竟做了什麽,能讓這牛妖進入狂暴。
不過找出原因並不是當前最重要的事,救援簡寧刻不容緩!
一位師兄剛要出手,卻被另一位師兄抬手攔住,“你看!”
卻見撐膝喘氣的簡寧面對氣勢洶洶的牛妖,並沒有逃跑的意思,其實他也跑不動。
簡寧從懷中掏出一張符咒,對天一揚,符咒就燃起了乳白色的、近乎透明的火焰,如夢似幻。
緊接著,一個頗為高大、足有兩米的身影從他身後的虛空顯現,粗壯的、覆蓋著密實盔甲的手臂按在了簡寧的肩上,令他站直了身體,挺起了腰板。
身影緩緩融入到簡寧的身體裡!
“巨靈符!”
典藏室師兄眼裡放光,旁邊的兌換平台師兄更是看呆了。
難以置信!簡寧身上壓根沒炁,是怎麽激活的這符咒,而且這符咒,貌似也不是從他這邊兌換的,他清楚地記得,自己沒有給過簡寧巨靈符!
難道簡寧真的掌握了製符的方法,而且是不需要注炁的製符之法?這是什麽符道上的天才?
卻見簡寧獲得了巨靈符的加持後,更是膽氣大增。
面對鋼尾白牛能把自己身體戳出兩個血洞的野蠻衝撞,他高高躍起,地上的塵灰飛射濺揚。
簡寧精準無比地騎到了鋼尾白牛的背上,手攥住了鋼尾白牛的牛角,身子往後仰。
力道之大,幾乎要將牛妖的前半身向上高高拽起,使其兩個牛蹄懸在半空瘋狂踢踏,發出憤怒的哞聲。
鋼尾白牛也不是好惹的,出於生物本能,牠鋼鞭似的尾巴甩爆空氣,直接抽打在簡寧的背上。
令簡寧嘴一歪,疼得向牛首的方向翻去,可抓住牛角的手卻牢牢不松,憑借著自身的重量和巨靈符的增幅,將鋼尾白牛的身體從原地拔了起來。
“你有沒有發現,這張巨靈符好像有點不一樣?”
兌換平台的師兄說,目不轉睛地盯著簡寧激戰。
典藏室師兄深以為然地點點頭,“仔細感知,會發現,空氣中殘存的炁以驚人的速度向簡寧匯集。他自身無炁,是通過這種辦法獲得的力量,轉化率和利用率高得嚇人。 ”
修道者激戰後,會在空氣中留下不需要轉化的“炁”,也就是異學會經常說的“阿拉德場”,簡寧現在就是把這些炁廢物利用,轉化成自己的力量。
“他是怎麽辦到的?而且,他不知道這麽做的後果嗎?”
兌換平台的師兄極為納悶,殘存的炁往往帶著很強的個人印記,修道者不是不能納為己用,而是用這種方式吃力不討好,甚至可能會以影響自身的修行。
簡寧這麽做,就是在把別人吃剩的垃圾吃進肚子裡,消化不良不用去說,甚至可能會中毒,輕則重傷,重則暴斃!
“沒人告訴過他,他怎麽會知道呢。”典藏室的師兄說。
道院派來的老師早在半年前就不來了,簡寧在修行上的很多困惑都是靠自己看書解答的。
二人交談間,簡寧已經將鋼尾白牛完全壓製,只見白色的牛妖從簡寧的頭頂劃過一道優美又恐怖的弧線,重重砸在地上,造成了很大很深的凹坑。
落葉迸飛,塵霧騰騰。
勢大力沉的一下讓幾個擔心簡寧出事、回頭查看情況的的新生看傻了眼,想不到簡寧居然如此厲害,能把攆著他們跑的鋼尾白牛吊起來打!
真是人不可貌相!
簡寧看上去瘦弱不堪,胡子拉碴,想不到打起架來如此凶暴,連鋼尾白牛都被打得還不了手。
另一邊,簡寧也是覺得出乎意料,當巨靈符熊熊燃燒那一刻,身影附上他的身體,他就像無師自通一般,很多戰鬥技巧自然而然就會了。
這難道也是符咒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