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勝神州黔都城的一間出租房內,坐著一位名叫朱亥的少年。
朱亥,今年二十一,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並沒有哪裡出彩,也沒有什麽明顯的瑕疵。
他看著仙機上的消息——“對不起,我們還是做普通朋友吧”,陷入了沉思。
今年,他從黔州郡著名仙府黔州大學畢業,然後便是失業。
談了兩年的女友,考上了蜀州郡蜀州大學的修士,就隨著導師意願先去了蜀州,然後在今日,便發來了這樣一條消息。
此種結局,早有預料。
早有預料,並不代表不會傷心。
朱亥並沒有哭,只是覺得有些茫然。
茫然之下,他拉開了窗簾。
伴隨著“哢哢”聲,屋外的陽光射入房中,有些刺眼。
除了陽光,還有風。
只不過,今日的風,有些喧囂。
他強打著精神伸了個懶腰,站在窗前,看著手中仙機那塊屏幕,點開了一款招聘軟件。
消息一欄,依舊是一片空白。
如此這般,握仙機的手只能是又垂了下去。
夏日的風,應當灼熱。
只不過,黔州郡地處高原,夏日倒還算不上炎熱,但滿街的行人卻十之八九手裡拿著一根冰棍。
有時候,冰棍並不是為了解暑,而只是為了品嘗。
就像有時打開仙機並不是因為來了消息,而只是下意識的想要看看。
看看,自然是為了那心底不為人察覺的希望。
可希望總是渺茫,失望總是透徹。
朱亥不自覺的搖了搖頭,然後腹中咕咚咕咚亂叫,有些餓了。
近些日子以來,為了省錢,他一天隻吃一頓。
可今日,為了紀念被分手這個偉大日子,他決定去吃一頓好的。
日月輪換,陰陽相隨,盛極必衰,否極泰來。
就在朱亥準備出門之時,褲兜裡的仙機想起了悅耳之聲。
他有些緊張的打開仙機,有一條新消息,“朱亥同學,你的簡歷已查閱,請於今日下午7時至黔都城爛灣碼頭辦公樓501面試”。
爛灣碼頭,招儲備人才一名,實習期間,包吃包住,月休四天,工資3800銀幣。
朱亥立刻想起這條招聘信息,對於黔州大學如此高等學府畢業的學士來說,3800銀幣實在是有些少得可憐,但能夠包吃包住,就已經算得上是大恩大德。
畢竟,現在租的單間就要700銀幣一個月,加上吃飯,朱亥盤算下來一個月至少能省下1200。
想到此處,他立刻回了一條信息,“收到,馬上來”。
朱亥洗頭,穿了一件還算得體的衣服,打了一輛車,立刻前往爛灣碼頭。
爛灣碼頭,不再黔都城內,而在郊區的郊區。
黔都城多山,繞過了此座山,便是那座山,出了那座山,自然還有山。
便是如此,朱亥也沒有覺得乏味,只因這是第一次有人回他消息。
如果成功,至少有了棲息之地。
“到了”,司機如此說道。
夕陽橙紅色的余暉灑在爛灣碼頭,遠處的河面與天空漸漸融為一體。
河岸有微風輕拂,有雲煙升騰,有白鳥盤旋。
河面水波蕩漾,碎光流轉,泛著淡淡的金色。
如此良辰美景,碼頭之上卻無人欣賞。
朱亥也不想欣賞,因為他還要趕著去面試。
順著各種路標,
很是輕松的找到那棟有些破舊、泛著鐵鏽的碼頭辦公樓。 辦公樓共有五層,二十幾間房。
可放眼望去,大多半門頭緊鎖,鎖上落了不少灰塵,像是許久沒有人來過。
即便如此,朱亥還是硬著頭敲響了501的房門。
“請進”,門後傳來蒼老卻又中氣十足的回答。
門沒鎖,輕輕一推,便顯示出屋內情景,乾淨卻不整潔。
那位老頭放下手中泡麵與香腸,抬起頭來說道:“你就是朱亥”。
朱亥點了點頭,“我就是朱亥,前來應聘碼頭儲備人才”。
現在場景,確實與想象中的截然不同,沒有同行人候場等待,也沒有領導問來問去,只有一位糟老頭子燒著開水,準備泡茶還有泡麵。
茶已好,面也好。
老頭子將茶、面推到朱亥面前,自我介紹道:“我是這裡管事,叫臣服,不過他們喜歡叫我老臣,你的資料我看了,在黔州大學符道系修學,還不錯”。
老臣很慈祥,並沒有什麽架子。朱亥自然感覺到輕松不少,適才緊張的心情平複了大半,點了點頭表示肯定。
“很好”,老臣自顧自的吃起了泡麵與香腸,又暗示朱亥坐下來,一起吃。
夕陽灑進屋內,一片金黃。
一老一少兩人,就這樣吃著泡麵喝著茶,沒有說話。
直到面湯都被朱亥喝盡,打了一個飽嗝後,老臣才道:“不錯,還可以,願不願意來”?
不錯?還可以?朱亥心裡頭有些沒底,從頭至尾,老臣好像並沒有問什麽問題,甚至都沒怎麽看自己,這怎麽不錯?
心裡頭雖然這麽念著,但好不容易得來的工作機會,朱亥自然是不會放過,問道:“那待遇就是軟件上那些”?
老頭微笑道:“沒錯,實習期間,包吃包住,月休四天,工資3800銀幣。六個月之後轉正,月休四天,工資5800銀幣加碼頭提成,工作時間不定”。
一聽到不定,朱亥就已清楚,這分明是將自己當做牛馬,要免費加班。
老頭問道:“怎麽樣”?
看著殘破的碼頭與這殘破的辦公樓,朱亥心中還要一問,“招聘簡章上只寫儲備人才,但並沒有說是幹什麽的”?
老頭繼續露出那慈祥的笑容,“碼頭,自然是接貨的,到了夜晚,你便知了,也沒什麽大事,就是保一方平安而已”?
朱亥見老頭也好說話,便是心直口快說道:“所謂的儲備人才,又保一方平安,不會是保安吧”?
老頭嘿嘿一笑,“比保安要高級一點”。
朱亥有些疑問,“高級一點,那是什麽”?
老頭繼續嘿嘿一笑,用紙巾擦了擦落在胡須上的湯水,鄭重其事的說道:“高級保安”。
冷笑話,著實有些冷,而且有些讓人無語。
但既來之,則安之,朱亥還是決定先待上一晚再說。
在這之前,為了顯示出自己的勤勞,他還將這間辦公室好好打掃了一番。
而那位糟老頭子,則是愜意的在屋外的走廊上,打開了平板,點開了某款直播軟件中“紫葉仙人”的直播間,看得出神。
第一反應,自然是為老不尊。
但朱亥湊過去看了兩眼之後,不得不承認,這位紫葉仙人的大擺錘確實擺得很好。
老臣將平板一蓋,“去去去,你個小屁孩,懂什麽,既然要打掃,就好好打掃個乾淨”,又扔出一串鑰匙,“樓下那間401就是你的房間,等會也去打掃打掃”。
與501相比,401房間要小上不少,但也空曠不少。
房內,唯有一桌、一椅、一櫃、一床而已。
只是,床上的灰塵有些厚,食指在上劃過,便是一條印記。
有水,有抹布,普通人家出身的朱亥做起這些事情手到擒來。
窗開,碧色夜空之下,一輪明月皎然照著大地。
風來,收拾乾淨的房內,一人躺在溫暖又舒適的大床之上。
耳畔,竟傳來“嗚嗚”鳴笛之聲,好像近在咫尺。
門外,老臣嚷嚷道:“小朱,有活乾”。
第一天上班,表現自然是要積極不少,老臣這麽一嚷,朱亥立刻從床上爬起,“馬上來”。
跟著老臣,朱亥來至碼頭。
此刻,他已覺察到了某種不對,眉頭自然為之一蹙。
為何此處仙氣流轉如此強烈,好像是某種符道陣法。
在黔州大學修學的四年中,朱亥的成績算不上名列前茅,但也說得上是中遊偏上。
此刻的他凝神聚氣,一雙慧目警惕地注視周圍,赫然發現。
爛灣碼頭,不知被何人布下七星破軍陣。
此陣之強烈,比學校的教授還要強上幾分,而陣眼正是碼頭前方那根牽索柱。
只是,那根牽索柱好像已有點不穩。
老臣此時開口,“能不能用符籙加強一下陣法”。
加強陣法,自是加強陣眼處那根牽索柱。
朱亥走上前去,取出一張黃紙,以血為朱砂,寫下一張九轉回春符。
老臣看著那張符籙,稱讚道:“不錯,五星符師”。
世間以九星、小天位、大天位、破天位、神天位、天尊位來評判修仙者的厲害程度。
五星符師,對於一位二十一歲的少年來說,勉強還行。
因此,對於老臣的稱讚,朱亥有些悻悻然,隻道:“這是我最拿手的符籙”。
隱隱可以察覺,牽索柱內的縫隙正被那張九轉回春符一點一點修複。
老臣將手搭在朱亥肩上,“我知道,所以說你還不錯”。
又是“嗚嗚”之聲,可碼頭卻沒有來船。
也許是看出了朱亥心中疑惑,老臣順手一指,碼頭遠方有一座鍾塔。
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出,鍾聲竟然神似船笛聲。
老臣拍了拍朱亥,說道:“別急,很快就有事情做”。
很快,究竟是多塊?有時是幾分鍾,有時是幾個小時。
而對於站在爛灣碼頭前的朱亥來說,便是夜半子時。
天上一皎月,水中一玉盤。
水波輕輕推開,玉盤渙散,隻留下皎白的月光。
有一船西來,桅杆未懸掛任何旗幟,看不出來歷。
就連甲板之上,也無一人值守,仿佛就是一張幽靈船。
船很慢,感覺比螞蟻還要慢。
等待的時間,自然是極為煎熬。
明明不過百米之距,卻足足行了半個小時,實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若世上船隻,都是如此速度,那麽海運、河運百便沒了存在的價值。
船終於靠岸,一根纜繩主動地纏繞在牽索柱上。
不見一人,卻有一聲,隔空傳音,“我要的,準備好了沒有”?
不知為何,空氣忽然變得塵沉悶不堪,像極了暴風雨來臨前的樣子。
朱亥五髒六腑有些翻騰,夜晚吃下去的泡麵此刻好像都要嘔吐出來一般。
好在有老臣在旁,兩手捏在朱亥脖後,說道:“別來無恙,這位後生是爛灣碼頭的新人,還請公船主放過”。
船內哈哈笑了幾聲,沉悶的空氣也算得上是撥雲見霧。
老臣說道:“東西已經備好,要不先驗驗貨”。
聽這架勢,朱亥心中有些一驚,莫不是入了黑道?想起最近互聯網上的一些傳聞,自己會不會被拳打腳踢,被榨乾所有水分後被人噶了腰子?
想到此處,後背猛地一涼。
可就在此時,那船甲板上終於出現了一人,帶著半邊眼罩,頭髮很長,胡子也很長,幾乎要將整個臉都蓋住,想來就是老臣口中的“公船主”。
公船主不需要走舷梯,直接從甲板上一躍,就來至眼前。
心中雖然害怕至極,但萬萬不可讓人瞧出,朱亥強打著精神笑著問候,“公船主,在下爛灣儲備人才朱亥”。
雖然帶著半邊眼罩,但另外一隻眼凶得嚇人,死死地盯著朱亥,默不作聲。
朱亥一雙手放在背後都快要扣爛了,但神情還是依舊。
老臣一拍公船主,“別嚇他了,快點看貨”。
來這的第一天夜晚,朱亥就隨著老臣去到了碼頭倉庫。
與辦公樓一樣,倉庫也很是破爛不堪,但那道石門卻極為厚重嚴實。
老臣拿出那平板,輸了些數字,又確認了眼紋、指紋、聲紋。
厚重的石門漸漸移開,一股光亮與寒氣從縫隙中緩緩流出。
天然的石室中,堆放著上百個木箱,每個木箱都有編號。
老臣領著二人來到一個甲字十一的木箱前,掀開蓋板,“這就是你要的貨物”。
木箱內,乃是一團七彩肉靈芝,價值極為珍貴。
隻這一處,朱亥一輩子的工資可能都買不起。
公船主揮了揮手,聞著淡淡的花草香味,看上去很是滿意,“共有多少”?
老臣比了一個數,“三”。
公船主笑得更加燦爛,“價錢還是先前約定”。
老臣道:“沒錯”。
走至石室外,公船主吹了一哨,很快,有人而來。
三個木箱被搬出石室,石室之門,轟然合上。
隨著叮咚一聲響,老臣看了看仙機上的到帳信息,說道:“公船主,果真還是爽快”。
歡聲笑語,充斥著爛灣碼頭。
與此同時,爛灣碼頭前方河面之上,突然炸出許多火光與人聲。
火光熠熠,人聲鼎沸。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歡聲笑語逐漸冷卻,老臣望著河面,神情有些緊繃。
朱亥更是萬萬沒有想到,怎麽上班第一天就有人來劫船?
想著3800銀幣的工資,實在是不值得賣命。
見來勢洶洶,朱亥心中就已經盤算著,如何趁亂摸魚而走。
但老臣卻將他護在身後,悄悄說道:“不要輕舉妄動”。
不知是關心還是警告,但總歸有人護著,不算是一件壞事。
公船主做了一個手勢,問道:“來者何人”?
其音甚高,其域甚廣。
河面上,有人回道:“既是劫船,來者是何無須得知,若你們好自為之,乖乖獻上那七彩肉靈芝,我保證不傷你們任何一人”。
公船主撲哧一笑,“癡心妄想”。
然後,漫天火箭,呼嘯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