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火箭托著燃熱的火光衝天而起。
牽索柱上忽然星光閃爍,星光如紗霧,瞬間將碼頭盡數覆蓋,形成一道曲面光罩。
火箭撞在了光罩上,瘋狂起舞,然後發出一聲巨響,照得整個夜空都變得透亮。
空氣中傳來一陣陣迎風燃燒的刺鼻味道。
朱亥看著,不自覺揉了揉鼻頭,想著布下此等陣法的先人究竟是何等人物。
漫天火箭並不停歇,反而想要突破光罩。
只是,有些事往往心有余而力不足。
數千隻火箭始終被攔在陣外。
光罩之間,星光升騰,七顆白星逐漸顯現,形成一個酒鬥模樣。
酒鬥星光,卻如同高聳入雲的城牆,而那些火箭,不過是螻蟻而已,顯得微不足道。
一旁的公船主顯然也是第一次,微微有些愣住,“這難道就是七星破軍陣”?
老臣回道:“這就是七星破軍陣”。
夜幕下的光罩,似乎是一條星河在流動。
七顆星星在夜空中閃耀著耀眼的光芒,每顆星星周圍又顯出不少星辰斑駁光點。
只是火箭依舊絡繹不絕,撞在光罩之上,發出了一道道光芒,宛若一場大型的煙花秀。
而在某個瞬間,天空中的煙花瞬間湮滅,獨留寂靜。
朱亥感覺到了光罩之外的黑夜好像在發生些什麽。
老臣看見了光罩之外的黑夜正在發生什麽。
有一人自黑夜中來,手持銀色長槍。
一點寒芒先到,隨後槍出如龍。
寒芒點點,龍嘯在耳。
光罩被破開一處,夜幕與銀槍從破口處倒灌而來。
其人甚偉,足足兩米余高。
其槍甚長,比人還高出一頭。
銀蠟槍頭泛著寒光,槍尖直指陣眼牽索柱。
公船主見槍識人,說道:“唐家銀月槍,你是唐家堡的人,傳聞唐家分家近年來出了一號天才人物唐維維,以銀月槍法獨挑宗家繼承唐磊,然後被逐出唐府,想來就是你,只是沒有想到,堂堂蜀中大家,竟成了盜匪之流”。
銀槍微動,寒光炸現。
那位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隻道:“廢話少說,交出七彩肉靈芝,便互不相擾”。
老臣說道:“這位後生仔,真是好大的口氣,可別忘了,這裡還是爛灣碼頭,還是我的地盤,我的地盤我做主,這首歌聽過沒有”?
唐維維不想再繼續逼逼賴賴,能動手何必動口。
要想火箭覆蓋,必須得先破了這七星破軍陣。
要想破陣,必須揮了陣眼。
所以,這一槍,直刺牽索柱。
“休想”?
唇亡齒寒的道理,公船主也很是清楚明白。身形一閃,轉眼之間手掌已護在牽索柱前。
只見兩股真氣流轉,互不相讓。
老臣輕聲囑咐道:“小朱啊,你留在此地,不要走動”。
本以為,老臣會出手,朱亥便待在一旁看著,靜觀其變。
老臣確實已經出手,一邊拍掌一遍喊著“加油、加油”。
朱亥看著,自是大跌眼睛。
這算哪門子加油?
公船主一掌不成,再出一掌,終將唐維維逼退幾步,然後罵道:“老臣,你這個老不死的,還不出手”?
老臣舉出拍紅的雙手,示意道:“公船主,我已經出手,手已經紅成一片”。
這一次,令其余三人同時無語。
但老臣不以為意,
捏緊了枯老的雙拳,左右開弓,曲膝下腰,再次一拍手掌,“加油,我看好你喔”。 公船主呵呵一聲,如今錢已付清,沒有了約束,老臣自然要將自己擇了個乾淨。
於是,他出掌,掌風凌厲,有大天位境界。
唐維維斜槍在後,槍出遊龍,正是一招遊龍追月,有小天位之資。
然而,遊龍迅猛非比尋常,追月之勢勢不可擋,竟憑此一招破了公船主大天位的掌法。
以下克上,並非不可,但需非常之力。
朱亥看著眼前那位與自己差不多年紀的少年,心中暗自佩服,這難道就是天才?
公船主退後十余步,守在木箱之前,擺開架勢,似乎要決一死戰,“想要七彩肉靈芝,白日做夢”。
唐維維看了看天上明月,回道:“莊周夢蝶,此夢是何夢”。
莊周是蝶,蝶亦是莊周。
公船主說是白日做夢,夢中又何嘗不是另一種真實。
再而言之,能將夢中所想化為現實,世上有幾人可行?
唐維維不知道可行不可行,但願意為之一試。
他再度出槍,槍中銀龍再現,銀龍口含明月,明月閃出點點寒芒如臘月冰錐,可透肌骨。
這一次,遊龍前行,所向的並非公船主,而是那根牽索柱。
老臣大驚,“快攔住他”。
坐岸觀火,豈不快哉。
老臣如是,公船主亦是如是。
既然目標不是自己,公船主靠著木箱,顯得有些悠然,然後一拍手掌,重複極為耳熟的話語,“加油”。
加油二字,乃精神上的鼓勵,在某些時候很有作用,但更多時候毛用沒有。
“小朱,到你表現的時候了”,老臣看了看身旁的朱亥,然後將他推了出去,“臨危受命,扶大廈於將傾,挽狂瀾於既倒。今後,你就是我們公司的大功臣”。
一句話,說得那叫人熱淚盈眶、激情澎湃。
朱亥聽得差點眼淚都要掉了出來,然後跑向了老臣身後,“不是我不想啊,我只是五星符師,他可是小天位槍神”。
遊龍轟然而出,前兩個小時貼上去的九轉回春符瞬間爆裂,那張黃符被遊龍吞噬殆盡,不留一點殘渣,就連牽索柱也猛烈搖晃,表面開出一道小拇指粗細般的裂縫來,覆蓋爛灣碼頭的那層光幕,已時隱時現,甚至在表面出現許多氣泡孔。
老臣看著,把心一橫,又腳一跺,“我加錢”。
朱亥看著那牽索柱,沉思片刻後說道:“加多少”。
老臣道:“即日起,立刻轉正”。
有句俗話說得好,3000工資我是老板爹,6000工資老板為大哥,9000工資老板是我爹,20000工資那便是赴湯蹈火在所不惜,若工資來到50000,員工對老板的信仰就如同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又如黃河泛濫,一發不可收拾。
朱亥看著那根牽索柱,取出一張黃符,“老臣,不是我不想,這可是要命的買賣”。
老臣眉頭一皺,“你這是坐地起價”。
朱亥又將那張黃符揣入懷中,“錯,這叫雪中送炭。老臣,你看”。
又是遊龍追月,牽索柱上的縫隙越來越大,若不及時修複,恐怕再有兩槍,牽索柱必然蕩然無存。牽索柱若消失,七星破軍陣自然得以瓦解,七星破軍陣瓦解,漫天火箭又要襲來,到時爛灣碼頭定成一片火海。
這一刻,乃是牽一發而動全身。
老臣閉上雙眼,極為疲憊的問道:“你要多少”?
朱亥看著唐維維,又看了看那把銀槍,如果有可能,他真的不想冒險,可偏偏他站在這裡,堅守在實習的崗位之上。
終於,他開口道:“若我能活下來,不僅轉正,光這一次就要精神損失費、黃符損失費50000銀幣”。
一旁的公船主打趣道:“老臣,價格還算厚道”。
老臣沒有猶豫,因為時間已不允許他猶豫,“一言為定”。
在沒有預收款的情況下,朱亥終於向前踏出一步,扔出一張爆炸符。
砰、砰、砰。
爆炸符連續爆裂,整個爛灣碼頭頓時起了一陣濃煙。
濃煙皆為嗆人,老臣與公船主止不住的咳嗽。
但唐維維卻冷聲說道:“雕蟲小技,竟敢班門弄斧”。
銀月槍下,怎麽容許如此汙濁之物。
唐維維手握銀月長槍,眼神冷峻。
盡管被硝煙黑霧的籠罩,但他好像絲毫不受影響。
突然,唐維維目光一閃,發現了什麽。
他穩穩地挺起長槍,沉著冷靜地瞄準黑煙中的那個身影。
銀月長槍一聲長鳴,往返穿梭,重重點向身影所在之處,頓時攪動滔天煙塵和黑霧。
隨著一道刺耳的轟鳴聲,月華現,月光起,將硝煙與黑霧擊散得無影無蹤。
場面頓時清晰,那杆銀月長槍閃耀著銀色的光芒。
而朱亥趴在那錢索柱之上,用自己的身體與衣裳上的符籙,終究是抵過這最後一槍。
就連唐維維也有些出乎意料,“你竟然沒死”?
朱亥的肚皮頂著那根牽索柱,雙腿環繞著,如趴在樹上的金龜子一般,他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珠與唇角的血珠,“他奶奶的,凡是走上修仙之路,都是怕死之人,既然怕死之人,哪有這麽容易死”。
公船主聽聞此語,不禁讚歎道:“好”。
朱亥拿出一張黃符,以指為筆,以血珠淚珠為墨,飛速畫了一張萬龜堅殼符。
當此張府被貼在牽索柱上時,一隻金黃色的巨龜駝在牽索柱上。
唐維維雙眼一瞪,“五星符師,有點超出預料,但也到此為止”。
槍出遊龍,遊龍咬龜,伴隨著清脆一聲,卻只是咬下其中一片而已。
銀槍再出,銀色槍光匯成一束利刃,要將金色龜甲一分為二。
老臣看向了公船主,公船主再度出手。
出手一掌,掌風如春風。
春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
那柄由槍光匯成銀白色的利刃被春風輕輕托起,有雨滴灑落其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唐維維心中駭然,料想之中,自己這全力一槍,就算是有人阻攔,也應該可以抗衡,然後再伺機突破。
可哪裡能夠想到,一陣春風、幾飄春雨於無形之中將槍光盡數斂去。
大天位境界對上小天位,竟恐怖如斯?
那剛才那一掌,是故意相讓?
唐維維有點不敢相信,握住銀月長槍的那手卻冒出了冷汗。
“啊”,隨著怒喝一聲,長槍頻出。
月光下,槍影人影逐漸合二為一。
可無論如何,在公船主的面前,唐維維手中的銀槍好像並不存在一般。
一次次的銀槍出擊,卻被公船主毫不費力地化解。
唐維維面容開始凝重,心中焦慮逐漸加深。
以小天位對大天位,這確實不是一件易事,就如同唐家堡中的比武一般,分家勝宗家也不是一件易事。
但他始終以分家的身份勝了宗家,盡管代價是被放逐,可他依舊無怨無悔。
所以,今夜,在月光下,他希望他能獲勝。
銀光包裹的銀月槍,如行雲流水一般變幻著姿態和招式,以期找到公船主的破綻。
此刻,有風聲、有蛙聲、有蟬聲、有樹葉婆娑聲、有低語哀歎聲。
銀槍似遊龍,銀光也似遊龍,槍尖如新月、峨眉月、圓月。
遊龍當歸海,掌風如海自來。
新月隱於霞,拳風如霞漫天。
無論如何,公船主卻總能從槍術的變幻中找到其中規律,並迅速做出回應,令唐維維束手無策。唐維維犯愁再三,終於深吸一口氣,集中全部實力,做出一次最為精妙也是最為冒險的嘗試。
銀槍揮出,以目不能視的速度脫手而出。
公船主嘴角的肌肉閃過一絲不輕易為人察覺的顫動,然後雙掌合一。
只聽“啪”的一聲悶響,銀月長槍在公船主面前停了下來,懸浮在空中。
槍杆依舊微微震顫,槍尖寒芒並未減少幾分。
“落”,公船主說道。
看得出來,那柄長槍心有不甘,但還是穩穩地落在公船主手上,“真是一柄好槍啊”。然後,公船主將槍一擲,銀槍破空而去,去向乃是光幕外的那艘大船。
公船主指著唐維維說道:“始終還是唐家的人啊。今日之事,就算給了唐家堡一分薄面,若有下次,定然不饒”。
唐維維沒有答謝, 也沒有撂下什麽狠話,隻默默地看著那杆長槍,飛身而去。
槍落在大船甲板之上,唐維維也落在甲板之上。
充分準備而來,兩手空空而去。
任誰心中都有不滿,可心中不滿又能如何,始終還是技不如人。
船隊遠去,公船主傳音,“暗自跟著”。
再顯然不過,唐維維只是某人手中的一把刀,毀了一把刀自然還有另外一把刀,至關重要的,乃是找到握刀之人。
無論握刀之人是誰,這件事總算過去。
公船主啟航,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光幕逐漸消隱,遠方天空露了霞光。
老臣踢了踢朱亥的屁股,“小朱,沒事吧”。
牽索柱上,被朱亥貼上十余張黃符,應該是暫時保住,可朱亥卻被那槍光傷得著實不輕。
所以,朱亥的第一句話便是:“這應該算工傷,可以報銷”?
既然有心想到這些,那便是傷得並不算嚴重。
老臣說道:“第一次,就勉強算是工傷吧,你去做個鑒定,然後寫一份申請,報到總部去,應該可以批”?
朱亥心頭一驚,這個碼頭還有總部?難道是什麽大公司。
見有疑慮,老臣說道:“廢物回收利用有限公司,聽說過沒有”?
“啊”?朱亥拿出仙機,想要搜一搜這是什麽公司。卻不料,仙機上本地新聞一欄中,爛灣碼頭可是頭版頭條。
老臣將手背在身後,“太累了,先去洗個澡,再看再問也不遲,畢竟你現在可是公司的正式員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