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琪?”
蕭平從溯靈中醒轉過來,還沒來得及細細思考收獲。
腦海中突然蹦出一個人名。
翻到日記最後一頁。
赫然是一篇密密麻麻的蠅楷小字文章,看其內容,應該是一封信。
最後寫著一行字
——花玉琪絕筆。
最後落筆的花玉琪,應該是阿琪的姓名。
至於阿武......
溯靈記憶中,阿武的生平,幾乎與古史上,一位濃墨重彩的武道至強,完美重合。
黎太祖稱讚其為大黎定國第一柱、天下第一武人、黎朝開國文武之首的
——武王。
而根據溯靈記憶,武琪,是花玉琪與阿武的幼女?
想到這裡,蕭平抬頭,遙望西北,那一片廣袤無垠的荒漠。
當年,此前溯靈過的銅鍾主人,曾在漠北一家酒館中,救下一名叫作“武琪”的女子,後化名石琪,並生下一子一女......
難道是巧合?
可是,若非巧合。
武王之女,武琪,怎麽會出現在那裡?
細細回想。
溯靈後半段記憶。
武琪出生後,阿武與阿琪仍然聚少離多。
除了【天武神經】外。
隨後短短的十數年裡,花玉琪才情可謂古今無雙。
以阿武為其搜刮來的,眾多武道秘籍為資糧,師法天地,嘔心瀝血,量身創造出了數種蓋世武學,盡數交給阿武。
終於成就,武王蓋世無敵,一人鎮壓虞末武林,赫赫神威!
可惜。
或許是上天,也嫉妒她的聰慧。
花玉琪不到三十歲時,身體日漸虛弱,時常嘔血。
翻遍古籍,也不知是何種病症,藥石難醫。
而她也很舍不得夫君幼女,和這世間的萬種美好。
生命的最後一段,仍在嘗試自救。
她隱於雁水村,遍觀山間鳥獸蟲魚,草木花植,隱隱有所悟。
歸家,九日養神。
九日後,她閉目,端坐在村口老楊柳樹下,乘涼的石桌邊。
忽然!
晴天霹靂,雷霆乍響!
朗朗白日,一道天雷,劈中頭頂的老楊柳樹,將其化為焦炭。
就在這時,花玉琪驀地睜眼,臉上露出會心的微笑。
玉手輕抬,在石桌上,一筆一劃刻出幾個字
——【仙靈渡世長生賦】。
然而,此經文雖然草創,天地卻不允許其現世,石桌不能承其重。
最後一筆落下,石桌頃刻化為齏粉。
花玉琪皺眉,思索片刻,取來一塊炸飛的木片,寫下五個字
——【渡世長生賦】。
木片頃刻碎裂,不敢載其文。
最後,迫於無奈,隻好撕下一片衣角,寫下
——【長生賦】。
終於,幾經縮減後的經文,被承載,刻錄,【長生賦】得以現世。
半年後,阿武疲累地回到雁水村。
言稱,平定天下途中,追尋到長生蹤跡,找到了救治她的希望,不過還要等一等。
冥冥中,花玉琪心知,自己乃天妒之身,世間難留,哪裡有什麽長生可得?
害怕打擊到心上人,並未言明,隻好將【長生賦】呈給阿武。
阿武天賦異稟,稍稍用心,就修煉成了這部秘法。
很快就發現,挽救妻子性命的希望,就在眼前!
這本秘法,
修煉有成後,竟然可以自身為杆,撥弄它人生機! 也就是說,即使是將死之人,用此功法為其續命,也能無病無災,活到壽命極限!
阿武大喜,不顧己身虧損,連忙折壽為花玉琪施展【長生賦】。
可惜,天妒之身,救無可救,大限將至,隻待歸去......
阿武大受挫敗,不相信愛妻必死無疑。
憤恨之下,將【長生賦】改為【小長生賦】。
往後,一直在外奔波,找尋挽救妻子性命的希望。
直到,花玉琪香消玉殞......
阿武失魂落魄,從外界回來,卻得知妻子兩天前,已經猝然長逝,隻余幼女,與絕筆一封。
悲痛欲絕!
找來萬年玄冰棺,將妻子肉身封存......
......
蕭平皺了皺眉。
【小長生賦】......
可以撥弄生機的秘法,怎麽那麽熟悉?
立馬想到,余老頭被【地天子】一掌打中,憑空抹去六十年壽元。
花玉琪臨死前,感悟天地至理,為武王寫下的【小長生賦】,怎麽會出現在黑衣人組織中?
聯想到大黎建國後,武王鬱鬱寡歡。
回到雁水村時,言稱追尋到長生蹤跡......
難道......
武王所言,追尋到的長生蹤跡,就是【千秋不死人】?
武王竟然,加入了黑衣人組織?
細思極恐!
蕭平擰緊了眉頭,有些難以釋懷。
武王是大黎開國時的絕頂人物,乃是當時的武道至強,天下第一!
更是至今無數武人心中,擎天立地的大英雄、大豪傑。
至少是一品巔峰,或者說,極有可能是一品之上的存在。
這樣的非人存在,修煉【小長生賦】,一定能活到壽數極限。
而大黎開國距今,不過二百余載。
有沒有一種可能......
武王,還活著?
盤坐在萬丈懸崖邊,寬敞的巨石上。
蕭平抬頭。
眼前,頭頂是一輪碩大的圓月,伸手可觸。
腳下是深不可測的幽谷,雲霧繚繞。
但即使是頭頂,最皎潔的月光,也難以照破腳下,至深的幽暗。
一如蕭平此時的心情。
盤腿,拿起手中,花玉琪親手寫下的,厚厚日記本。
略過開頭,無聊的雁水村,獨居日常記敘。
往後,果然,與溯靈記憶大差不差。
武王墜崖、溪邊帶人回村、接觸武學、靈思泉湧、琴瑟和鳴、天妒之身,直至香消玉殞……
其中,記載了完整的【天武神經】,和早期被創造出來的,幾種絕學。
若是機緣巧合,砸中某位天命之子,說不定,又是一位“武王”誕生。
搖了搖頭。
蕭平內心有些複雜。
溯靈記憶中,親眼見證武王年輕時,是如何心懷天下,護佑黎民。
可為了長生。
竟然與前朝余孽為伍,加入,也有可能是創建不死人組織,醞釀未知的陰謀。
其中,又波及到身邊的余老頭、紅姝、鍾老板等無辜之人,而不知道的或許更多。
抬起右手,真氣按照記憶中的路線運轉。
一股詭異的罡氣,在蕭平手中吞吐,似乎蘊藏著判定生死的力量。
【小長生賦】,大成!
“長生!”
“長生賦!”
“說是長生,最後還不是用來奪人性命。”
“屠龍者終成惡龍,古人誠不欺我!”
“地天子,好一個地天子,一掌判生,一掌判死,可不是地天子嗎?”
蕭平在巨石上起身,遙望前方,開闊的雲海深谷,躍空的銀月玉盤。
山風吹過,發絲狂舞,衣袂飄飄。
“追求長生之人,合該殞命於,真正的長生者手中。”
“不過,不急,不急,讓我再變強億點點......”
“先讓時間這把利刃,磨一磨刀鋒。”
“我倒要看看,這群千秋不死人中,都藏有什麽妖魔鬼怪!”
想到這裡,蕭平心中鬱氣一散,只剩滿腔豪氣。
甩袍,揮袖,盤坐於崖頂,巨石上。
取來一旁的長條包裹,扯開布匹,露出黑紅色七弦古琴。
置於膝前,雙手上撫。
抬頭,冬季的滿月印入眼簾,即使在異界,也算奇景。
瑩瑩月光作譜,金木水火土為弦,余二弦,贈余老頭等可憐人......
隨心而為,一首殺曲,奉上!
琴音一起,萬籟俱寂。
夜裡。
風聲、蟲鳴聲、獸吼聲、樹葉嘩嘩聲,突然止住。
天地間,一抹殺機,悄然彌漫。
隨後,金戈殺伐之氣,在虛空浮現,遍布整片空間。
有止不住騷動的鳥雀,衝天而起,欲要逃離此地。
剛剛展翅躍空,仿佛觸發某種禁忌,一抹無形殺機浮現,將其身軀斬斷,跌落深谷。
琴聲奏響時,天地皆聞弦,知我意!
蕭平將心中暗藏的殺機,訴諸琴聲之中,散布天地。
此處,便成了生靈禁區!
飛鳥不渡,蠅蟲不生……
良久。
一曲奏罷,蕭平雙手輕壓琴弦,四周陷入靜默。
收起【洛神七弦琴】,放入木墜空間中。
一步踏出,凌空虛渡,對月而去。
十數息後,漸漸地,此處才有生靈探頭。
蟲鳴試探著奏響,猛獸小聲嗚咽,罡風開始呼嘯......
一隻膽大的朱紅色鳥兒,率先從樹冠中鑽出,逃向深谷。
隨後,才慢慢恢復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