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樂洗好出來的時候，高姑娘正躺在沙發上看電視。

　　看到耿樂穿著那套衣衫，高姑娘噗嗤笑了。“還挺合身。這是給我前男友買的衣服。其他的穿過的都扔了。就剩下這一套沒穿過，留下了。給你了。你穿著吧。料子很好的，絲質的。”

　　“你留著唄。他回來了還可以穿。”

　　“回來個屁！原來山盟海誓的，一出國就變臉了。渣男！”

　　提到前男友，高姑娘似乎立即來勁兒了，坐了起來。“你說你們男人怎麽都這麽不靠譜?就不能真心過日子嗎?沒有老婆的，看見個美女都想勾上手。有老婆的，看見美女還想下手。怎麽都這麽花心呢?”

　　耿樂拿到水杯喝水，坐在沙發一角，給高姑娘留出了足夠的躺沙發的空間。他說:“也不都是如此吧。啥東西都有好有壞啊，何況男人。”

　　高姑娘又噗嗤笑了。“你說話怎麽老氣橫秋的。這說話呢，你坐那麽遠幹什麽?坐這來。”高姑娘拍拍身邊的沙發墊。

　　“你不是要躺著嗎?就躺著唄，累了一天了，休息休息。”

　　“你還挺體貼！過來坐這兒。聊聊天。聊到啥時候就啥時候睡。”

　　耿樂過來端著水杯，往裡挪了挪。高姑娘盤腿坐在沙發上，面向耿樂，似乎要好好地聊一場。

　　她笑道:“你知道今天為什麽請你吃飯嗎?她倆也有和我一樣的毛病。本來是說讓你幫著治一治呢，結果一喝酒忘得一乾二淨。喝酒就是誤事。”

　　“我們公司裡，有這毛病的特別多。這是怎麽回事啊?職業病?坐辦公室有頸椎病可以理解，和這有什麽關系呢?你懂醫，你說說看。”

　　“是不是乾銷售的這毛病比較多啊?”

　　“是嗎?這跟銷售有關系?”

　　“乾銷售應酬多，喝冰涼啤酒什麽的，寒氣入侵，就可能生這種毛病。”

　　“什麽寒氣入侵啊?這有科學依據?”

　　耿樂笑笑。

　　高姑娘又抱怨道:“這女人就是麻煩。不是這毛病就是那毛病的。做個男人多好。赤條條來，赤條條去，瀟灑走世界，不留一片雲彩。連睡女人生了孩子都可以拍屁股走人，把麻煩都留給女人。”

　　耿樂笑道:“剛才還罵男人，罵渣男呢。這又羨慕男人了。”

　　“就是渣男多，才瀟灑嘛。隻管乾，不用考慮結果，不用承擔責任。”

　　“不過，聽說，女人偏偏就是喜歡渣男呢！不是有份網絡調查嘛，說唐僧和三個徒弟，你願意嫁給誰?結果絕大部分女性都選的是嫁給豬八戒。豬八戒可是典型的渣男，見一個愛一個。”

　　“渣男不好，他懂風情啊，能讓你高興啊。比鋼鐵直男還是好一些。木頭似的，冷冰冰的，還不如渣男呢。

　　女人需要愛護，需要哄，你懂嗎?要像養嬌貴寵物那樣，每天說說話，摸一摸，撩一撩，撥一撥，梳理一下毛發，抱著親吻一下。這樣就能刺激內分泌，讓女人鮮活，像花兒一樣嬌嫩。懂不懂啊，小弟弟。”

　　“男人也有苦楚。有生活壓力啊。在生活壓力下就浪漫不起來了。再說，這女人她不好養。你花時間天天寵著，這就沒時間去賺錢。賺不來錢，沒有錢花，她就視你的寵愛太廉價，甚至一文不值。你去好好掙錢了，她就埋怨你冷落了她，怨聲載道。二律背反。沒有辦法。”

　　“什麽呀！連二律背反都上來了。談戀愛的時候，怎麽又能賺錢又有時間哄著了?分明就是找理由。還二律背反，那意思就是說，女人追求幸福根本不可能了?”

　　“談戀愛，那是感情透支，不可持續啊。為啥戀愛都是短暫的啊?就是它在透支情感，透支資源，無法持續。男人把大部分時間、金錢都花費在戀愛上，為愛情在所不惜。但是，它透支完了，還是得回到現實。”

　　高姑娘苦惱地打量著耿樂。“天哪！你直男心理很嚴重啊。這很危險哪，小弟弟！深夜裡，一男一女聊天，這本來是很浪漫很有情調的事情，卻被你變成一場辯論會了。

　　你這麽大，沒有談過戀愛吧，卻老學究似的。這太不可愛了。跟女的說話，你要講點情調懂嗎?什麽是情調?那個小品不是說嘛，情調就是調情。不懂調情的男人是沒意思的。”

　　說著，高姑娘往耿樂這邊一撲，頭枕在了耿樂腿上。兩隻腳則翹起，擱在沙發扶手上。她翹起一隻腿，在空中轉悠了幾下。衣擺上掀，露出了她白皙的長腿。她說:“我腳好看嗎?”

　　耿樂說:“好看。”

　　“我腿好看嗎?”

　　“好看。”

　　“當然好看。不知道多少男人說我的腿好看，說我的腳是真正的金蓮。”

　　還真是。高姑娘的腳白嫩白嫩的，小巧而圓潤。十個腳趾頭都圓圓的，趾甲上染了酒紅色，更顯得腳丫的白皙。

　　“你知道戀足癖嗎?我有個客戶就有這毛病。哎呀，天哪。去見他，夏天我都不敢管穿涼鞋。就那還要被他死纏活纏的。要不是為了業務，我真不去見他。”

　　高姑娘又問:“我身材好看嗎?我看你這直男怎麽回答。唉，鋼鐵直男的回答肯定更客觀。”

　　耿樂笑道:“沒看見。不知道。”

　　高姑娘忽地一下爬起來，嬌豔地笑道:“什麽意思呀！我都穿這樣了，你還說沒看見。難道要我脫了不成?討厭！”

　　然後，她又躺下，依然頭枕著耿樂的腿。“我臉好看嗎?”

　　“好看。”

　　“怎麽好看了?”

　　“面若芙蓉，膚若凝脂。玉肌晶骨，溫潤動人。”

　　“天哪！”高姑娘又坐了起來，瞪大眼睛看著耿樂。

　　“你會調情啊。還是高手咧！這詞用的！還沒有人這麽誇我呢。‘色若芙蓉，膚若凝脂。玉肌晶骨，溫潤動人’。多美的詞句呀。唉！我自己都覺得男人要不愛我就虧了。為啥那渣男卻一點都不珍惜呢?”

　　耿樂就覺得，這女人都一樣的毛病。渣男走了那不正好?卻總是念念不忘。那女鬼李翠萍，死了多少年了都還天天嘮叨她前男友。

　　高姑娘有點陶醉地將頭依托在耿樂肩頭。“說不定你將來是個好男人呢。說起情話來能打動女人。遇到好女人了，一定要珍惜懂嗎?好女人願意為自己的男人掏心掏肺，一輩子都愛他，至死不渝。有了這還要啥呢?

　　做一個好女人不容易。要承受許多不該承受的東西。還要漂亮，讓男人有面子。還要經營好家庭，讓男人有個溫暖的窩。還要貞潔，隻對男人一個好。還要有能力，能掙錢，不要讓男人太累。這多不容易啊。

　　見到這樣的女人要奮起直追，絕不放手懂嗎?追到手了就要精心呵護，心裡要知足。外邊遇到多美的女人也不要再心動。”

　　“高姐，你是在說你自己嗎?”耿樂笑道。

　　“怎了，說我自己不行嗎?我不是好女人嗎?”高姑娘嬌嗔地推了耿樂一下。

　　她身子往下一出溜，又躺下去，枕在耿樂腿上。並且，閉上了眼睛。“好好看看，我好看嗎?是好女人嗎?”

　　耿樂說:“好看。是好女人。”

　　高姑娘閉著眼睛笑道:“一聽就知道心不誠。敷衍！”

　　高姑娘的臉非常光潔。臉皮緊繃繃的，沒有一絲斑點。她的嘴唇豐潤、嬌嫩，紅撲撲的唇肉很是好看。眼睛的睫毛很長。

　　耿樂忍不住撫摸她的臉。那張臉豐潤、柔軟、細膩而有彈性。這是一張天生麗質的臉，一張成熟姑娘的臉。

　　隨著耿樂的撫摸，高姑娘的呼吸帶出了微微顫動的鼻音，她很舒服。耿樂明顯感受到，高姑娘的心裡很孤單，也很疲累。

　　高姑娘是外地人，來自偏遠的小山村。家裡有父母，還有妹妹。一個美女在外打拚是很不容易的。

　　職場上誰都難免遇到各種齷齪的事情。但，作為美女，一方面很是受歡迎，一方面卻也有很多的麻煩等著你。這中間的度很不好拿捏，就像走鋼絲一樣難。

　　高姑娘一方面要拚命掙錢，一方面還要發揮她的聰明才智躲避向她伸過來的髒手。有時她也只能忍耐，隻堅守最後一絲底線。

　　不拿身體做交易，是她內心高傲的根基。

　　高姑娘並不封建，遇到喜歡的男人，她甚至會主動。但她把喜歡和身體的底線捆綁在一起。如果沒有喜歡，就把身體交出去，那她就不是好女人了。那就和那些庸俗的女人沒有什麽分別了。那就真的對不起喜歡她的好男人，對不起未來的老公了。

　　向自己真心喜歡的人，奉獻出身體，那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即便後來雙方未結成家庭，也不影響那種情感的神聖性。

　　真心的愛，真心的付出，不必對未來的老公愧疚，就像和前夫做的事情不必對後來的丈夫愧疚一樣。

　　她的這種堅持當然很難得，也給她的拚搏帶來了不少困難。但她終歸是堅持了下來。

　　這些，我未來的老公能理解嗎?他知道我在為他堅持嗎?他知道這種堅持有多難嗎?

　　耿樂撫摸她臉龐的手似乎就是她未來老公的手。她覺得她的臉是在自己老公的手心裡摩擦著，委屈的淚水不禁湧出了眼眶。

　　耿樂感受到了高姑娘的心情，心中歎了口氣。他只是安慰地撫摸著她的臉蛋，擦拭著她的眼淚，以此帶給她一些心靈上的慰籍。

　　做營銷的女人常常被人誤解。越漂亮，這種誤解越深。這種誤解常常會妨礙她們找男朋友。

　　高姑娘馬上就要三十歲了，女人的黃金年齡將要過去，到現在卻還沒有找到心儀對象。這對一個漂亮姑娘來說，不能不算是一個很大的打擊。

　　流了一會兒眼淚，高姑娘的情緒得到了釋放，她就枕著耿樂的腿睡去了。耿樂拉過後面的一個毛毯給高姑娘蓋上，就坐在那裡開始修煉。

　　夜裡十一點的時候，張清雯發來信息。哥，你在哪裡呀?很晚了，你還回來嗎?耿樂告訴她，不回去了，睡外面了。

　　第二天早上七點，高姑娘才醒來。醒來就看見耿樂端坐著，雙眼微閉。她吃驚道:“天哪！你坐了一夜！”

　　耿樂睜開眼說:“醒了?”然後就急忙跑向衛生間，撒了長長的一泡尿。從衛生間回來，他說:“我真服你。昨天喝了那麽多酒，夜裡竟然一次小便都沒有。可把我憋壞了。”

　　高姑娘笑彎了腰。“活該。你不會叫醒我嗎?還有，你竟然坐了一夜，就為了讓我睡舒服?到床上也一樣睡嘛。你去床上補覺吧。我晚點做飯，九點叫你起床。”

　　耿樂說:“沒事，我睡好了。”他練功就是高質量的睡眠。睡覺當然不成問題。

　　高姑娘湊到跟前，審視地望著耿樂。“看起來確實是精神挺足的。你坐著也能睡覺?這是一項本事哎。我不管了哈，你不睡算了。”

　　她又愜意地伸了個懶腰。“你睡的怎麽樣我不知道。我是睡的很好。好久沒有睡過這麽好的覺了。你知道嗎，我們每次周末都要喝醉，就為了睡個好覺。現在睡個好覺太難了。

　　我們辦公室有個能睡的，我們讓她介紹睡覺經驗，你說她怎說?她說，找個男人睡睡就好了！哈……這都什麽邏輯！”

　　然後她又有點多愁善感地歎了口氣。“不過呢，也不是全無道理。女人到了年齡，長久沒有男人還真是不行。內分泌都會失調。臉上也沒光澤了，還會長斑什麽的。就像花朵得不到水分滋潤一樣，凋謝的快。唉！問題是，合適的男人太難找了。”

　　“高姐這麽漂亮，肯定能找到好男人的。從男人的觀點看，好男人挺多的啊。你是不是太挑剔了?”耿樂覺得，張清勇哥幾個都算得上是好男人。

　　高姑娘瞪了耿樂一眼。“小屁孩。懂什麽好男人哪。是不是好男人是女人來評判的，不是男人來評判的。我怎麽挑剔了?我就要對我好，可以依靠，收入也過得去的男人，這條件算高嗎?”

　　高姑娘煎了兩個荷包蛋，炒了個小青菜，切了一些熟肉片，熱了牛奶，又弄了番茄醬和一些麵包片，作為二人的早餐。一邊吃著飯，高姑娘一邊還饒有趣味地看著耿樂笑。耿樂說:“怎麽了?”

　　高姑娘說:“我給你講個故事。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睡在一張床上。女孩在床中間畫了一道線。說，過了這道線就是禽獸。男孩很規矩，睡了一夜都沒有越線。起床時，男孩很得意地對女孩說，我還可以吧?這線一點都沒動。你猜女孩說什麽?”

　　“嘿嘿！”

　　“女孩說，你禽獸不如！”高姑娘咯咯地笑著。

　　“你是不是聽過這笑話了?什麽意思呢?就是說，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花謝空折枝。女人就是要撩的。要敢於下手。不能讓女人主動。

　　小弟弟，你明白嗎?千萬別不開竅，成了鋼鐵直男。這是人生經驗，不會輕易對人說的。我可不是說我哈。你要敢對我動手動腳，我就揍你。”

　　“你這教的啥人生經驗哪。跟你熟，你不讓動手動腳，難道去跟生人動手動腳?”

　　“哎！找打是不是！”高姑娘舉起筷子，做出要敲的架勢。然後又放了下來。

　　高姑娘心情很好，胃口也大開。兩人把早餐吃的乾乾淨淨。收拾桌面的時候，高姑娘問，“我做的飯怎麽樣?吃過了要給個評價嘛。這是禮貌。”

　　“就是想要我誇一陣子唄。好吃！余味繞舌，三日不絕。以後繼續努力，天天給我做好吃的。”

　　高姑娘踹了他一腳。“美得你！”

　　飯後，耿樂要走。高姑娘卻不讓。打電話讓兩個同事過來，讓耿樂為她們調理了身體。中午，四個人又吃了飯，耿樂才脫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