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下來,耿樂可說是聲名大噪。不是他掙了多少錢,而是求他幫忙的都是國家和國際一流機構派過來的人。
即便如此,想見他也排不上號。光國家航天局的那一批訂單,都需要兩年的時間才能完成。其他的想插隊,沒有特殊的關系,那很難。
看起來,耿樂只是做些電子元器件而已。但是電子元器件是高科技最基本的東西,是高科技的基礎。電子元器件的每一個進步,都會對高層應用、技術進展產生巨大的影響。
有了這些電子元器件,許多過去做不成的設備,實現不了的功能,都能做了,都能實現了,這關系著科技界成千上萬尖端科學家的研究進展。
想見耿樂很難。耿樂很忙嗎?那倒不是。
航天局的那批訂單,他要加緊做,大半年就能完成。他不過是以此為由,拒絕那些蜂擁過來求助的人而已。
他不能耽誤自己的修煉,也不能耽誤自己的生活。這個世界離開誰都能過。他也不是救世主,能幫所有人突破難關。
事實上,他做不做那些東西,這個世界還是運轉得很好。包括航天局的那些,即便他不去做,無非是一個新型火箭不得不推遲,有一群人會失落而已。
這個世界不是該這樣運轉還怎樣運轉?當然,能幫國家和社會做些事情,他還是很樂意的。
胡晚林在耿樂家住了大半年,解決了一些長期糾纏他的心理難題,又開始了雲遊之旅。到了京都,他便來找耿樂。
耿樂正在實驗室忙活,聞聽胡晚林來到,就將他迎進實驗室。胡晚林好奇地打量這滿室的看起來很精密的機器設備,問道,這些東西都是幹嘛用的?
耿樂就給他做了一番講解。
耿樂看出來,現在的胡晚林應該是已經克服了他眼前遇到的重大修行難題。整個人看起來煥然一新,精神沛然。
原來時常緊鎖的眉頭已經放開,臉上時隱時現的憂慮已經煙消雲散。
這副肉身在長相上本來是有些凶惡的,經過多年的修煉,胡晚林已經把它改變得溫文多了。曾經的凶狠變成了沉穩有力。現在的胡晚林看起來反而有些儒雅。
而且,耿樂似乎能在他身上看出上一世真的胡晚林肉身的影子,那種明亮、堅定、睿智的眼神很有神采。他從網絡上看到那一世胡晚林的照片,對此留下了一些印象。
胡晚林說:“你怎麽對這些東西感興趣?你要研究製器技術?”
耿樂說:“一個很偶然的原因吧,我的神念進入了一個很特殊的層次,從科學上講就是微觀層次。
在大學裡接觸了一些深層的科技知識後,發現在微觀層次做一些事情頗有意思,就做了一些小東西。
沒想到這些小東西很受歡迎,以它們為基礎可以做出很大很高級的東西。盛情難卻,就繼續做了一些。”
“這對修煉有何用處?”
“怎麽說呢。或許一點用也沒有。或許能對以後理解空間概念有用?不同材料,以不同的結構和粒度互相結合,會形成不同的性能,產生不同的用途。
這似乎能帶來某種啟發,讓人對眼睛平常看到的東西有一個不同的認識。目前,我對這些東西的想法還很膚淺。說不出來將來會怎樣。”
“你剛才說神念進入特殊層次是什麽意思?”
“就是通過一定方法的引導,神念會突然打開新的空間層次。在新的空間層次,會有新的發現。
我在想,這說明了什麽。是不是還有許多奇異的空間層次等著我們去開啟。有時候我就感覺,這個世界真是奧妙無窮。”
“神念打開新的空間層次?什麽意思?你能讓我試試嗎?”
“可以。我把這一套方法叫做須彌芥子功。就是進行空間轉換的,但是現在還很膚淺,只是中觀到納米層面的空間轉換。以後慢慢嘗試吧。或許能有新的發現。”
說著,他就將須彌芥子功以神念的形式傳給胡晚林。
胡晚林吃驚道:“老弟都能創立功法了?為兄不得不佩服。”接到耿樂傳過來的功法,他當即找了個地方坐下研究。
耿樂說:“老兄,你也別坐這裡琢磨了。瓊露你想不想喝?好久沒喝這東西了。怪想的慌的。能不能跑一趟,帶些瓊露回來?”
“有何不可?只是沒有儲物法器了,怕是不好帶了。”
“開車去嘛。後面裝幾個木桶沒有問題。我告訴小藤改了一下配方,也不知效果怎麽樣。”
“得嘞。現在就去。你這一說,我也嘴饞了。”
“哈哈哈哈!等你回來再給你接風吧。兩次接風放一起了。”他將車鑰匙交給胡晚林。胡晚林當即走了。這一來一回,怎麽著也要一個周。
耿樂準備好了,回來就給胡晚林套上韁繩,把他拴在這實驗室中。做點實事不比無目的地四處瞎跑強?
胡晚林走後,耿樂也關了實驗室的門。時間還早,他要去圖書館看看。
京華大學圖書館是耿樂常去的地方。這裡各方面藏書極豐,正適合耿樂這樣能進行大批量閱讀的人。
耿樂去圖書館,都不用找座位坐下,而是直接進去到林立書架間,找出自己感興趣的書籍,一頁一頁不間斷地翻閱。翻完一本,換下一本。
這次去圖書館,卻趕上了閉館。圖書館要整理修繕,閉館一天。網站有通知,路口有通告。耿樂都沒看,就跑來了。
圖書館沒開門,他只能怏怏而回。現在正是炎熱的夏季,紅日毒辣。回去的路上,為避開日曬,他不走光明大道,專門走林蔭草地。
在一片清涼的樹林中,小路邊的草地上,一個看起來五十多歲的老頭,正百無聊賴地坐在一塊平展的大石頭上。石頭上展著象棋棋盤,上面稀落地擺著幾個棋子。
這老頭瘦瘦的,穿著黑色的老式布褂,連扣子都是那種老式的布條做的扣子。下身是黑色的寬松褲子。光腳穿一雙老式圓口棉布鞋。他翹起二郎腿,沒事找事地晃悠著。
從翹起的一隻腳上看,他的布鞋竟然還是過去農村那種手納底的布鞋。
這種鞋底,耿樂見過,就是用一層層舊衣服上裁下的布,厚厚地疊在一起,用面漿粘牢壓實,再用棉線密密麻麻地縫製而成。俗稱千層底,百納底。耐磨,舒適,防腳汗。
這種鞋底即便在農村現在也找不著了,太費事。
這老頭頭髮黑油油的,不怎麽打理的短胡子也是黑油油的。這跟大學裡面個個都是頭髮花白的老頭大為不同。他看起來個頭不高,面色白白的,兩頰略微內陷。
他手裡拿著一個礦泉水瓶,一會兒喝一口。耿樂走近了,立即就聞見,那礦泉水瓶裡裝的不是水,而是高度數白酒。
耿樂走到跟前一看,就知道棋盤擺的是一個著名的殘局。看這老頭百無聊賴的樣子,他心想,給你找點事兒乾。他伸手啪的一聲挪動了一個棋子。
那老頭正左望右望,聽見棋子響,一看棋盤,笑道:“喲!你會下象棋?”笑得天真無邪的樣子。這副笑容,讓耿樂看的直想笑。這哪裡是老頭的笑容啊,明明是孩子的笑容。
那老頭看了一下,當即挪動一子。耿樂也立即挪動一子。
“喲!老手。”老頭說。他隨即又挪動一子。耿樂也立即挪動一子。
“喲!高手!”老頭鄭重其事起來,慎重地挪動一子。耿樂立即又跟上一子。
老頭不說話了。考慮了一會兒,挪動一子。
耿樂立即又跟上一步說:“你輸了。”
老頭詫異問:“怎麽輸了?這且有一氣活嘞。誰輸誰贏尚未可知啊。”
“走的差了,能活四十三步。走得好了能活七十九步。”一盤棋局,現在的耿樂能迅速推演出各種結局,能涵蓋幾百上千種情況。他的腦子已遠非常人能比。
老頭看了耿樂一眼說:“這都能算出來?”心說吹牛吧。心理戰術?
二人一來一往廝殺起來。每走一步,老頭就數個數,意思是讓你看看能走多少步。
結果,數到第四十三步上,耿樂一把將對方老將將死。
“這……”老頭喪氣又驚異地看看棋盤,又看看耿樂,“這還走了個差的!”
“你了不得啊。這麽多步驟都能算清楚。這腦子可不簡單。你是哪個學院的?”
“成人教育那邊的。計算機專業。”
“成……你這腦子好使啊。怎麽上成人教育了?”
“世事難料啊。木得辦法。”
“嘿!我不服。再戰一局。這次打個全局。你坐下,好好下。瞧不起老頭子是怎麽地?都不屑於坐下了?”
老頭說著就在棋盤上擺上了棋子。耿樂也坐在大石頭上,幫著擺棋子。
擺滿棋子,死的更快。老頭一共也沒有走到四十三步。“不算,不算。這只是練練手。再來再來。”
二人又下一局。這次老頭走了六十四步。
“嘿!厲害!厲害!我不信老頭子我贏不了一局。再來再來!”
這一局很耗時間。老頭走了七十八步。
“有進步!我這算有進步吧?戰的時間越來越長。說不定下一局就能贏了。至少也打給平手啊。”
正說著,又跑來一個胖胖的老頭。這老頭笑眯眯的,忙不迭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有事耽擱了!讓你等這麽長時間,實在不好意思。”
瘦老頭當即把一腔邪火發到胖老頭身上。
“你還知道來啊!你明天再來不得了!好像你比國家總統還忙似的。這世界離了你就不轉了還是怎的?
整天在那裡存在啊實在啊自在啊自為啊,我思故我在啊,不把人繞暈不算完。你搞是玄學還是科學啊。
不是這同學陪我下會兒,我就過去給你們上上課,告訴你們啥叫科學。”
“你有高見盡管說啊。我洗耳恭聽。”
“說啥說。今天被這年輕人踢場子了。到現在沒贏一局。我都這樣了,你就不用提了。咱倆齊心協力跟他戰一局。看看咱兩個臭皮匠能不能勝過他一個諸葛亮。”
“是嘛!遇到高手了?那試試。”
結果兩個老頭攜起手來戰了一局,走了一百多步,還是輸了。兩個老頭互相埋怨,他說你那一步走錯了,你說他那一步走錯了,喋喋不休。
瘦老頭說:“同學,在哪住啊?離這兒遠嗎?以後常來下棋啊。”
耿樂往北面一指說:“不遠。平常我就在這邊。”
瘦老頭說:“北邊沒有宿舍啊。都是電子專業實驗室啊。”
“嗯。這假期裡沒有課。我平常就在這航天局電子實驗室裡。”
瘦老頭瞪大眼睛。“你叫什麽名字?”
“耿樂。”
“對!耿樂。成教那邊的。原來你就是耿樂。明白了。怪不得老打不贏呢。”
他對那胖老頭笑道,“見識了吧。原來在田秋實的實驗室幫忙。搞了許多項目。好家夥!國內好多實驗室來找。國外也有,那都掛不上號。
後來,航天局那邊讚助個實驗室,專門給航天局乾活。這下棋能看一百多步,這腦子誰能比。咱們哪能贏得了。得,輸得不冤。”
“哎!耿樂。帶我倆到你實驗室參觀參觀哪。我倆也瞧瞧稀罕。”
“好。請!”
原來專心下棋,耿樂沒有摸到這二人的心理信息。這一陣對話,二人的身份就在心理活動中暴露出來。
這二人竟然都是院士。瘦老頭是自然科學院和工程院雙料院士李少文。胖老頭是社會科學院院士逄世光。
胖老頭說:“你去看行啊。我去看啥啊。啥也看不明白。”
“這都是高科技。你不熏陶熏陶,怎能搞清楚自在自為啊!”瘦老頭扯著胖老頭不讓走。
三人一起來到實驗室。李院士嘖嘖說道:“還真是,都是最新設備。比我那些強多了。耿樂做幾個,讓我見識見識。”
耿樂笑道:“不敢當。不過這東西沒什麽啊。操作都是一樣的。”他在工作台前坐下,做了一個器件。
確實看不出來什麽。李院士問:“你這裡有氮化镓材料嗎?做一個晶體管試試。”然後他說了要求,當然也是很特殊的規格。
耿樂說:“這裡有這種材料。不過,你得把具體的技術實現方法告訴我。至少得告訴我它在技術實現上的特異之處在哪裡,如何實現這些特異的要求。然後,我才能去做。
不過呢,做的多了,我也摸索出一些規律了。你說的這種規格,我覺得它的內部構造應該是這樣的。我說出來,你看對不對。”
然後,他把這種特異晶體管的內部結構描述了一下。
李院士笑了。“果然不簡單。正是如此。你做一下試試。”
這種結構的晶體管比較難做。耿樂做了兩個都失敗了,直接扔掉。第三個終於做成了。接著他又做了兩個。
花了三四個小時,做完已到了晚上。中間,逄院士待不住,走了。
李院士親自下手檢測。隻檢測了一個,他就放下了。“嘿!果然讓你弄成了!好好!大功告成。走,該吃晚飯了。我請你吃飯。”
他隨手抓起做好的幾個器件裝入兜裡。“有了這幾個東西,我們就可以繼續往下走了。本來,我是準備跟老田說一下來找你的。沒想到竟然碰到你了。這麽快就解決了問題。”
耿樂說:“我這裡有瓶酒啊。拿上?”
“哎呀!毛台。拿上拿上。你也愛喝兩口?哎呀,酒這東西是個好東西。啟發思維啊。腦子轉不過彎來,那就得喝。喝幾口說不定問題就解決了。”
兩人步行著走到校門外,找到一家飯館,進去坐了。耿樂去安排了幾個菜,然後親自下廚炒了個醋溜花生。這東西下酒不錯。但有些飯館卻不會做。他乾脆學了來自己做。
李院士果然很愛這盤花生。“哎!你還會這一手?這花生當真不錯。五星級飯店水平。”
二人一邊喝著酒一邊聊起來。耿樂發現這老頭吃東西很少,主要是喝酒。除了這盤花生豆,其他的菜也就夾了一兩筷子就不動了。這樣對身體可不好。
李院士說:“耿樂啊。我跟你說個事,你要放在心上。你今年就報考我的碩士研究生。統招考試那些課沒問題吧?你這腦子肯定難不住你啊。
專業技術方面,這樣幾門課你好好看看。我相信也難不住。”然後,他就跟耿樂說了幾門課程。
“你只要過了統招線,我就能把你弄過來。記住,一定要過統招線。這肯定沒問題啊。你這腦子肯定沒問題。
我叫李少文,愧負自然科學院院士之名。給你當老師,不會辱沒你吧?好好乾。將來有出息。”
耿樂說:“給您老做學生,我三生有幸啊。何談‘辱沒’二字啊!只是,我不夠格啊。我現在才二年級。考不了啊。”
“嘿嘿。這事兒好辦。我自有辦法。你就好好把這些課搞好就行了。不過不要對別人說。”
李院士心中暗自嘀咕。先下手為強。田老頭,你就後悔去吧。等他畢業考你研究生?我先截胡了!哈哈。不知道有同等學力可以參加考試一說吧。那就吃啞巴虧吧。哈哈。
耿樂說:“還有一事需要說明。我前年高考報了京華大學。當時的成績是河道州第三名。但京華大學沒有錄取,因為我有在少年管教所服刑的記錄。
那個案子,我是冤枉的。如果我報您的研究生,會不會再次受影響?”
“還有這事?未成年時候犯錯還能影響到現在?犯的什麽罪啊?”
“罪名是強奸致死。但我是被人陷害的。我那時才十三歲。我什麽都不知道就被投入監獄了。”
“強……你怎麽可能犯這罪?十三歲怎麽可能犯這罪?噢,被人陷害。沒有哪一條法律說不能錄取你啊!
你現在做的事兒,已經證明你的能力和品德了。你給國家給社會已經做了了不起的貢獻了。就算你確實犯了罪,現在也沒問題了。你就報就行了。這事我來解決。”
“我沒有犯罪。我是被陷害的。我十三歲啥都不懂呢,怎麽強奸,更不可能致死。”
“有道理。不過說這個沒用。他們隻講法院判決情況。該報考你還報考。到時候我來解決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