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蒙認為斷劍傷得更重些，就朝對方跑去，還沒到那斷劍就用棍子撐著地站起來，臉上帶著略微痛苦的表情，說道，

　　“不用攙我，還能走。”

　　然後他又接著說，

　　“這什麽鬼招式?直接廢了我的膝蓋。”

　　廖蒙笑了笑，“打上頭了憑感覺來的。”

　　此時觀眾們已經湧上來，他們並不擔心斷劍的傷勢，平時打架他們收的傷比這嚴重的多的是，於是紛紛稱讚道，

　　“小風無敵！”“風大師牛b！”“小風再指點我幾招”...

　　叫廖蒙小風的居多，因為他們問廖蒙現實中職業時，廖蒙回答的是機械專業本科生，這比這裡大多數人年紀小點兒。廖蒙不想透露自己機器人專業的身份，但也不想編造其他專業，那樣容易露餡，而他本科的確是機械專業的，就這麽回答了。

　　這時悠悠風也走過來，笑了笑說，“風大師，甘拜下風。”

　　然後兩位戰敗選手又拉著廖蒙幫忙複盤，廖蒙和他們講解了半天。這時還沒夜深，其他人又開始打架遊戲，廖蒙則直接返回了，經過大院門口沒走多遠，就聽到一聲，“小風等一下。”

　　廖蒙回過頭來，悠悠風小跑著追過來，沒有平時女將軍的樣子，倒是像個小女孩。

　　“你也準備回屋了?”

　　“嗯。”悠悠風到廖蒙跟前就問道，“你說實話，剛才打架有沒有放水?”

　　“沒有啊，幹嘛這麽說?”

　　“我感覺你打飛我那兩下原本可以直接擊中我的。”

　　“哈，也許吧。但我打架偏保守，如果感覺打中對方後也會被對方打中，那就寧願不打了。”

　　“但我還是被你像皮球一樣拍飛了。”

　　“額…那是你棍子揮過來了，我得打你的棍子才能防止被你打中。”

　　悠悠風歪著頭瞅了廖蒙一會兒，說，“好吧，相信你。”

　　然後兩人並肩並肩走著，悠悠風說，“先去西邊走走吧，我有問題想問你。”

　　雪山西邊有一塊坡度不大的山坡，上面是草地，從左到右能看到南邊巨樹森林、西邊群峰和北方湖泊，視野非常廣闊，公會成員在閑暇時經常來這。不過主要是傍晚，那時候還看得清遠方。

　　廖蒙兩人站在山坡上，借助星光只能看到遠方朦朧的身影。悠悠風問道，“在這裡幾天了，感覺怎麽樣?”

　　“很好啊。”

　　“那你考慮好了嗎?要不要加入雪山公會?”

　　廖蒙沉默一會兒答道，“說實話，我可能不適合加入公會。”

　　“為什麽這麽說呢?”

　　“以前玩遊戲加入過一個公會，大家本來都挺好的，真的，但後來就變了，矛盾不斷，然後會長就將公會解散了。當然也不是每個公會都必然會解散，但成員之間的衝突是不可避免的，而我不習慣這些。”

　　悠悠風也沉默一會兒，說道，“你說的這些情況的確是遊戲公會常見的，今後雪山公會也無法避免，不過應該不至於解決不了。”

　　說到這，悠悠風轉過頭接著道，

　　“如果是在過去的遊戲裡，我或許也就不過多挽留你了，但這個遊戲不一樣。”

　　廖蒙疑惑道，“你指哪方面不一樣?”

　　“別的遊戲只是遊戲，而這個遊戲已經是生活了。”

　　廖蒙聽到這話後突然睜大眼睛，像是想到了什麽。悠悠風轉過頭看向遠方，接著說，

　　“現在外邊的情況我不了解，

但只要遊戲人數真的和你說的一千萬差不多的話，那無非就三種情況:　　一，野獸資源豐富，狩獵難度不算太高，大部分人組成公會狩獵，畢竟團隊合作效率更高。二，野獸資源豐富，狩獵難度高，甚至生存難度也高，就像雪山森林初期，那麽大家還是會組成公會。

　　三，最差的情況，野獸資源不豐富，人本身才是最主要的資源，那麽將是無盡的自相殘殺。但最強大的勢力仍是公會，這樣殺人效率更高，也更能保證自身安全。”

　　“無論是哪種情況，你以散修身份都很難和公會爭奪資源。但更重要的是，遊戲沒有不想玩就退出的機制，你只要到達人多的地方，就得一直提防著別人，很累的。”

　　廖蒙沉默著沒有說話，悠悠風接著說，

　　“如果死亡，那一兩個星期的努力就都歸零，而重生後若再不加入公會，想達到原來的修為所花時間恐怕就不止一兩個星期了，畢竟，其他活著的玩家會越來越強。”

　　悠悠風沒有直接去問廖蒙有沒有改變主意，她知道廖蒙需要時間思考。

　　在廖蒙的認知中，過去的遊戲，尤其公會組織佔比很大的網遊中，散修的修煉也不是特別難，但這是因為遊戲有保護機制，很多城市或者特定野外區域中，玩家相互間是沒法相互擊殺的。

　　但這個遊戲不同，到目前為止，沒看出遊戲裡有任何設置保護區的意思，遊戲設計者似乎就是想提供一個足夠自由的世界，然後將一群玩家扔進來看看會發生什麽。

　　這樣的話，只要玩家數量和廖蒙們原先推測數量相當的話，那麽基本就是悠悠風說的幾種情況，由於玩家幾級後就有很高移速，要大范圍走動不是難事，那麽相互間就會高頻遇到，在這種情況下，時刻提防別人恐怕不是玩笑。

　　廖蒙需要花時間研究計算動作模型，他很難接受將時間都花在無聊的提防他人上。那有沒有什麽不加入公會，還能不用提防他人的辦法?

　　廖蒙好像想到了什麽，問道“外邊有沒有可能已經建立國家了?”

　　悠悠風說，“有可能。但國家這種龐大機構，公會相互間不打個幾百場戰爭恐怕也建不起來，現在遊戲才開始兩周不到，不太可能走到這種進度。”

　　然後悠悠風又補充道，“不過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最高等級沒有多高，有個幾十級就到頭了，只要大量玩家到達頂級，那麽也就沒多少殺人必要，而這時他們的主要目的更可能是去建立秩序，這樣就要阻止大家亂殺人，但要建立起國家這種級別的組織仍不是短時間內可以完成的。”

　　聽到幾十級等級就到頭這種說道，廖蒙搖搖頭說，“最高等級恐怕會非常高。”

　　然後他將自己對未知阻力的研究以及自己的推測告訴悠悠風，核心就是未知阻力隨移速增大迅速增大，哪怕人體推重比達到成百上千g，也不會達到很高移速。按照這種設置，遊戲沒必要讓玩家在幾十級就達到頂級。

　　“原來還有這種遊戲設置，我們之前注意到遊戲裡的有種阻力比現實空氣阻力大得多，但沒有細想過，”悠悠風對廖蒙笑道，“你在涉及格鬥方面果然很有觀察力。”

　　廖蒙笑了笑，又問道，“如果外面的人很多的話，地圖也和地球差不多大，那為什麽目前我們還沒怎麽見到外邊的人?除了幾個死亡後重生到這的，但他們對當初死亡地點周邊信息了解太少。”

　　“不知道。南邊巨樹森林和北邊大湖泊，別人很難直接躍過來。西部是山區，雖然地形比較複雜，但也不是無法通行，東部以丘陵平原為主，通行更沒難度，但對更遠處我們了解還不夠，因此難以判斷很少有外邊的人來到這裡的原因。”

　　“當然也有可能遊戲裡玩家真的很少或者地圖很小，只是我們這裡玩家密度比較大，不過相比起這個解釋，我更相信是周邊有地形或者怪物之類的因素限制了外人來到這裡。”

　　“為什麽?”廖蒙問道。

　　“這個遊戲明顯不是人類可以設計出來的，既然有能力通過玩家夢境接入遊戲，那設計一個和地球一樣大小的星球應該也不算難事，畢竟這麽大的遊戲地圖在現實中有不少遊戲已經做到，只是沒法支持大量人同時交互。”

　　“這樣的話，如果你是設計師，是願意將少量玩家扔進遊戲看他們各自打怪升級或者休閑種田?還是將大量玩家扔進來，看他們會產生怎樣的複雜交互?”

　　廖蒙沉默了半餉，說，“這遊戲設計師未免太壞了。”

　　悠悠風笑了笑，“你這是罵自己麽?而且這遊戲設計師也不是那麽壞，至少還設計了隱私保護和痛感減弱機制。另外在現實中，遊戲設計師設計遊戲時會考慮npc的感受麽?”

　　“但npc只是一堆代碼啊”，廖蒙反駁道。

　　“那如何證明現實中的人類不是一堆代碼?”

　　“...”

　　廖蒙不知道該說什麽了，缸中之腦、全息宇宙之類的假說他是知道的，無法證偽，但他的確不喜歡。這時又聽悠悠風說道，

　　“也不用那麽悲觀。我想遊戲裡殺來殺去也不會是永久的，不然太沒意思了。”

　　沒意思，這是個有意思的解釋，廖蒙這麽想到。但是，他還是不想就因此加入公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