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壓戟指罵道:“無知賤婢!你兄長拿我法寶害我道友,情殊痛恨,今日先將你拿了,我再去峨眉問他討要公道!多說無益,賤婢速來領死。”
說罷,陸壓又取一口劍放出。
雲霄拿劍架住,這一下看得仔細,見陸壓雖是野人,真有幾分仙風道骨。又想陸壓到西岐,單為對付她兄長一人,自問彼此間無冤無仇,對方不是昆侖教下,到西岐出此大力,真叫多管閑事。
話雖如此,雲霄與旁人不同,昔年碧遊宮中隨師學道,用功甚勤,後來海島開府,也未忘記恩師教誨,遇人向來禮讓三分,身心早已付諸《黃庭》。
今見了陸壓,雲霄也能忍氣說道:“道兄,爾等開口閉口天命定數,緣何見不得自家道友身死?說是神仙鬥法,總歸商周興亡。兩國之間尚且以禮見兵,你如何輕動無明業火,公私不分?你要興周我也不攔你,欲找我兄長報仇,大可侯封神浩劫行過。那時貧道不才,也到峨眉山等你。如今你卻不必作此背地傷人舉措,教我看輕。我此次下山,隻為取回遺落商營金蛟剪,非是道兄所想扶保成湯。”
言罷,雲霄用法力將陸壓飛劍震斷。
陸壓有心激怒於她,聽了這有理有據的話,也是左耳進右耳出,看寶劍又被毀去,立要祭出斬仙飛刀。
雲霄言盡於此,哪管陸壓此人?一道遁光仍舊趕往西岐,忽看頭頂越過金光,遁速不減,回頭看去,正好見著碧霄趕來,把混元金鬥祭起來拿了陸壓望底下一座高山摔去。
雲霄急叫“不好”,慌忙飛回,等到了地頭,又看瓊霄用符印鎮了陸壓泥丸宮,氣道:“你二人好沒道理,不聽我言,暗中在後跟隨。”
碧霄反唇相譏道:“大姐才叫氣人,我二人來的雖遲,也把前邊陸壓說你的話聽全,他一口一個‘賤婢’你也能忍?我忍不了!”
雲霄還待規勸,忽看陸壓化一道長虹飛起天邊,遙遙傳來聲音:“爾等龜縮三仙島也無用,封神榜上標名,俱難逃一死!”
“畜生!”碧霄大罵就欲追趕,被瓊霄攔住。
這時候雲霄心中也有火氣生出,把混元金鬥從碧霄手裡收回,沉吟不語,卻在思考是否還為金蛟剪往商營走上一遭。
不提三霄在這無明荒山爭論。
說陸壓回了周營,念及混元金鬥之能,面上還殘存幾分驚懼,忙到蘆篷見眾仙,把截殺雲霄的事說了一遍,隱去雲霄下山為取金蛟剪不提。末了道:“我觀三霄之能,勝過趙公明不知多少,許得三天教主臨凡,方能將其降服。若要破去商營,此時趙公明遠走,三霄未到,最好時機。”
薑子牙略一思索,道:“道兄招惹三霄,乃是無名人送信引起,焉知不是著了人家挑撥是非的道?”
陸壓一心要同三霄結仇,用意趙公明二次下山,豈容人細細思量?氣極反笑道:“子牙公,你真當聞太師提三十萬兵馬,請得三山五嶽道友相助,是來西岐跟你鬧著玩的不成?早晚分出興亡,你死我活的事情!縱使我所說有誤,此時三霄未到,卻是打破商營良機!少時三霄來叫陣,莫怪貧道話說的難聽,此地眾人加在一起,也不是她們對手!”
玉虛上仙看陸壓不像說假話,都著了慌,齊看向薑子牙。
薑子牙也被陸壓“早晚分出興亡”打動,暗想什麽時候打都是打,遂取令箭,教柏鑒、楊戩、黃天化各領一萬兵馬到商營叫陣。
恰是清晨時分,太乙真人還未來得及把三三元告知給眾人,看陸壓心急火燎模樣,也就沒講。
彼時哪吒按照陣圖,用霹靂鬼大仙、吞世界鬼、李冶為將,各領一千瘟陣鬼兵,在轅門外演練。
忽看西岐城方向有大軍趕來,哪吒吃了一驚,忙讓絳妃去通知聞太師,又將瘟陣鬼兵結成陣勢。
頭一陣乃是楊戩,看見哪吒,正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催馬前行,舉起三尖兩刃槍就刺。
哪吒坐在棗紅馬上巍然不動。
霹靂鬼手一抬放出五方蠻雷抵住楊戩,又得了龍吉公主幫助,所帶一千鬼兵也借三三元大肆屠戮周兵。再是吞世界鬼對付柏鑒。李冶得了絳妃幫助,對付黃天化。
八人分三隊殺作一團,不分勝負。三千瘟陣鬼兵也跟三萬周兵對上,卻是以少勝多,好似砍瓜切菜。
聞太師率兵趕出時候,周兵三萬先鋒都快死一半了,見狀大喜,忙率左右衝出,同後邊薑子牙帶來大軍殺到一處。
哪吒雙手拉著韁繩,眼神裡滿是困惑,想不明白周營突然來攻的道理,難道是看商軍還未煉成三三元,多來消滅有生力量?
不等他想明白,忽看赤松子、太乙真人、靈寶大法師圍住了聞太師,大驚失色,忙從馬背上飛起,人還在空中,就看聞太師手上發出一物。
空中金龍乍現,頭尾相交望下一剪。
三位玉虛上仙東逃西竄,生怕挨著一下。
同時哪吒腳踏風火輪落在聞太師身邊,一槍掃出打死幾個商兵,問道:“金蛟剪怎麽在你手上?”
“公明留下。”聞太師說著話,又祭起金蛟剪。
好巧不巧,三霄終於還是來了,在荒山爭論耽擱了工夫,到時就見得商周兩軍大戰。
雲霄看聞太師動用金蛟剪,趕得玉虛上仙到處跑,忙念咒語收回寶物,不妨碧霄飛出,瓊霄緊隨其後。
碧霄接住了清虛道德真君,瓊霄接住了文殊廣法天尊,本來棋逢對手,無如金蛟剪不在,旁的玉虛上仙湧上來,立有不測風險。
又有菡芝仙、彩雲仙子看三仙姑俱來了,齊上得戰場,由菡芝仙動用一寶,名曰‘風袋’,開口掀起黑風裂石山倒,人捱著傷殘在地。
雲霄見二位妹子被人圍攻,心下再不願意也得放出金蛟剪助陣,亂戰中說不上收手,傷了太乙真人一條手臂。
護持著聞太師的哪吒猛地一眼看見師父抱著斷手飛走,恨不得就此反水,與三霄殺上一場。
怎知後邊菡芝仙法寶忽添一層威能,四外皆成黑風,隻望見周兵大敗逃歸,看不清誰是誰了。
此戰於雙方來說,事前都無多少準備。事後才知,商營傷亡鬼兵有一千數,把楊戩等人帶的三萬先行俱斬了。再是後邊聞太師率領兩萬大軍,斬了周營八千多人。
哪吒想到一千鬼兵死在周兵手裡,亦感到十分難受,按他親疏遠近,鬼兵還比妖將親。當時趕去岐山,讓范、謝把一千鬼兵招進了封神台。因這一樁私心,日後紅繡球中裝大軍,十八妖將、五千瘟陣鬼兵永世追隨,何嘗不是一樁佳話。
待到哪吒在封神台辦完事回營,卻看聞太師門人吉立在挑選軍中壯漢,上前一問,才知三霄應了聞太師邀請助破岐周,要擺黃河陣。
他恨三霄傷太乙真人,不打算攔著對方上榜,自不會多管閑事。隻又想到曹娘娘,忙下渭水求見。不料竟不得應,左思右想,還待黃河陣時見機行事。
反觀周營,一片愁雲慘霧。
太乙真人用藥接續斷臂,苦中作樂道:“往年來我等縱有動手時候,哪一次不是點到為止,今番下世佐周一場,才知生死廝殺事,竟能如此痛快!”
“師弟心胸寬廣,你弟子請三霄來,害你受了一次斷臂之痛,你也不怪他。 ”赤松子說。
這話一出,旁邊文殊廣法天尊、清虛道德真君,好幾個跟哪吒有過節的,都拐彎抹角的來笑太乙真人。
太乙真人冷下臉來,“呵”的一聲道:“諸位不必激我,你們膽小就在此待著,侯貧道養好傷勢,自然出去見陣。”
薑子牙打圓場道:“諸位師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如今又來了三霄輔佐聞太師,怎生是好?”
“卻不知三霄是何根腳?”眾仙問詢,看向赤松子、陸壓。
陸壓先說道:“三霄有一金鬥,神仙之體遇之不詳。進到裡頭,根行深者只是昏睡不知世事,根行淺者如同墮進輪回,恐陷胎中之迷。”
赤松子接過話頭道:“此寶名作混元金鬥。貧道早年還曾聽聞三霄煉有一陣,借此金鬥用功,隻不知名諱,更不知有何妙用。截教門下多為濕生卵化、披毛戴角之輩,沐猴而冠不是良材。偏學了人的脾性,喜歡講明規矩鬥法取勝,以示道力高人一等。如貧道所料不差,今日之事不會重演,後邊興許三霄也擺一陣令我等去破。”
眾仙聽聞,越想越覺得有理,一不知陣名,二不知陣的效用。三霄布陣又與十天君不同,預先教人進陣去看,估計也難看出根底。都有些不安。
陸壓卻在這時告辭,說:“貧道今日暫別,不日再會。”
蘆蓬中眾仙神情為之一怔,都變得有些古怪。
陸壓朝著薑子牙拱了拱手,下了蘆篷,化一道長虹不知去往何處,卻是記起來三霄所煉陣法為何,非是神仙能進,預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