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南極仙翁放心不下薑子牙,令白鶴童子到麒麟崖看護,白鶴童子見申公豹用左道飛頭術蠱惑薑子牙,連忙回報。
南極仙翁遂下麒麟崖,將走神的薑子牙推一把,罵道:“你真是個書袋子!申公豹左道之人,使小幻術騙你你也當真。”
“師兄玩笑,他若為左道,我們成什麽了?”薑子牙被他推得險些跌倒,站穩後忙抱住封神榜。
這中間恰好哪吒探頭來看,才知法術時限到了,並非元始天尊抑或南極仙翁發現了他,當即鎮定心神安靜看戲,還打著封神榜的主意。
說回薑子牙,反駁了南極仙翁一句,就看白鶴銜走申公豹盤旋空中頭顱,大叫道:“孽畜!怎把我師弟頭給叼走!”
“呆子!”南極仙翁怒道:“與你說不要應人,你為何應他?應他這一聲,有三十六路兵馬伐你西岐。他讓你燒封神榜你也答應,意欲何為?我叫白鶴童子叼走他頭,令他一時三刻不能複原,項上噴血而死,你才無患。”
薑子牙念情之人,與申公豹同受輕視,仙道難全,昆侖山中苦苦掙扎,四十年同門情誼,說是相依為命也不為過。
聽南極仙翁貶低兄弟,薑子牙心中也有氣,不敢反言。只是哀求道:“道兄,你說公豹是左道,也當知他為何往旁門尋法。他學道不易,調和離龍坎虎更難,早晚煉成陰神陽神,脫去妖身。那時不可說他仙道難全。道心無處不慈悲,憐他多年苦修,饒了他罷。”
南極仙翁看出薑子牙不信他言,冷笑道:“你饒他容易,將來三十六路兵來伐你,莫要後悔。”
“就是公豹起兵伐我,今日救他,絕不後悔。”薑子牙斬釘截鐵道。
南極仙翁遂將手一招。
白鶴童子飛撲下來,將申公豹頭顱安回原處,使壞故意裝反。
申公豹用手掰正頭顱,卻也因此留下個歪脖子的毛病。
他在空中將南極仙翁與薑子牙談話聽全,有心說個清楚明白,帶薑子牙反下昆侖,情知一時意氣,結果必然形神俱滅,滿腔怨氣苦衷無處宣泄。
南極仙翁瞪一眼過去,“申公豹你這孽障,敢用左道惑弄薑子牙,教他燒毀封神榜,轉令保紂滅周是何說?該把你拿去玉虛宮正法才好!速速滾走!”
說著,南極仙翁帶白鶴童子回轉玉虛宮。
申公豹慚愧,返身騎上憑空現出的白額虎,拿手一指薑子牙,“我已做到飛頭不死,你毀前言不燒封神榜,還有何話好講?你去,我叫你西岐頃刻成血海,白骨積如山!”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哪吒看申公豹前恭後倨,恍若醉漢惹事,又好似清醒的知道在做什麽,大為可疑,不由得暗思申公豹與他有何不同,難道也是一名臥底?
他這一念閃過,就看薑子牙架起土遁離開,忙跟著施展遁法,一會兒到了東海。
薑子牙落在牢山上,靜看東海碧波萬頃,低下頭又見松柏青青,心緒更是難平。
他與申公豹好如一人,如何不知對方話裡隱語,是說兄弟反目在目前,師命難違不可違。
“我要怎麽做?才能避開紅塵擾攘,到這清淨世外?蒲團靜坐,朗誦黃庭,才是我的心願啊!”
哪吒看見聽見,順著薑子牙目光看去,覺察對方看的不是東海水,而是昆侖山,有感薑子牙也可憐,一心修道,四十年無所成尚不改志,卻被元始天尊三言兩語打發,做封神之人。
後來人,又有幾人記得薑子牙始終夢想求道,卻不能得。
哪吒心中思索,便看東海升起巨浪,由中間飛起狂風,霎時間雲起四外,霧罩牢山。聽得薑子牙一聲“怪哉”,猛的想起一事。
東海有柏鑒,原是軒轅黃帝總兵官,奉清虛道德真君符命投奔薑子牙,後被敕封為三界首領。
“軒轅總兵官?清虛道德?”
哪吒陰謀論的想到這是一樁可恥的交易,立將禦神鈴搖動。
說來話長,薑子牙正覺得奇怪,看水中升起一個赤條條的人來,更為驚奇,晃眼間那人卻又消失。
同時哪吒一搖禦神鈴,見奏了效,更不遲疑,飛起一腳將薑子牙踹下山,把封神榜搶到手裡扯開看。
大抵前邊已經開榜,這次再看,未有三天教祖簽名浮現,榜首就是柏鑒,血紅色的字樣漸漸隱去。
哪吒一縷神念到禦神鈴中壺天界,問柏鑒:“你有何本事?”
“索引真靈。”柏鑒答。
再看封神榜,榜首柏鑒名姓已經不見。
“要不然改動一下?”哪吒想到就做,拿手一拍豹皮囊,放出范無常、謝必安,“取精血來。”
“我二人是鬼,哪來的血?”范無救說。
哪吒伸手一抓,把范謝兩個無常抓到手裡,摁在封神榜上,眉宇間露出些許瘋狂。
一聲雷響。
薑子牙從海中飛起,哪吒跟著驚醒,情急間福至心靈,想到申公豹說讓薑子牙用火燒毀封神榜,忙吐一口三昧真火到封神榜上,連帶著范、謝一起燒了。
范謝跳起,落下個一模一樣的人到封神榜,恰好落進被火灼燒的焦黑痕跡,與焦黑一齊消失。
哪吒將封神榜卷好放到地上,隱身遁走。
這一件事原意試探,試錯也不打緊。可惜後邊他問起范、謝,對方渾身全無異樣,不知改榜成功與否。
薑子牙由海中飛出,誤當申公豹趕來搶封神榜,人還在半空,先喊:“兄弟不可放肆!”
飛上崖頭,看封神榜好端端在地上,薑子牙忙撿起來,欲要張開,又想封神台未建好,此時張榜恐有變故產生,遂打消主意。
經此一事,他沒了賞景心情,更知道自怨自艾於事無補,將心神放回退走張桂芳一事上。
“去歲對哪吒避而不見,他曾說我將來有求他的時候,沒想到來得竟這般快。如今師父給我閉門羹吃,大師兄又讓我跟公豹反目,天大地大,找不到道友相助。沒奈何,隻得往乾元山走一趟了。”
思罷,薑子牙一道遁光趕往乾元山。
彼時太乙真人心血來潮,袖裡手一捏,就知發生何事,眉宇間浮現一抹困惑。
卻怪哪吒將柏鑒收進壺天界,要一時三刻才放,薑子牙過東海未能帶走柏鑒,不是數中該有事。
太乙真人念及此處,道了聲“奇怪”,再想薑子牙來乾元山。暗思一身道術,連帶金光洞中寶物盡皆付與哪吒,師徒一家。哪吒到西岐又不曾無禮,薑子牙反而為外人武吉而給自家難堪,不是好的。遂將金霞童子喚到碧遊床前,吩咐道:“稍後有人來找,你如此這般,如此這般,去吧。”
金霞童子領命出得洞來,就看一個仙風道骨,腰胯寶劍的老頭來到,忙上前施禮:“薑師叔,我家老爺雲遊去了,走前曾說你會到此。教你何處來,何處去。”
薑子牙剛剛抱拳,一個躬沒打下去,乍聽得此言語,愣在當地,及至金霞童子又喚了一聲“師叔”,回過神來,道:“不知太乙真人何時回轉?”
“我家老爺出外雲遊,短則當天回返,長就不好說了,三四月不算久,七八年也不長。”金霞童子說。
薑子牙“哎呦”一聲,“若等得七八年,我家主公屍骨都寒了!這可怎生是好。”
金霞童子道:“師叔有話交代,可先說給我聽。老爺幾時回來,我幾時為你轉告。”
薑子牙遂將張桂芳討伐西岐, 他得南極仙翁指點,來請太乙真人下法旨調派哪吒相助的事說了一遍。金霞童子表示記住了。薑子牙遂告辭。
到乾元山無功,薑子牙好生失望,自思無顏回西岐面見武王,架土遁只是慢行,忽聽身後有人招呼,止了遁光返身看去,不由得大喜。
來的是福德真仙雲中子。
薑子牙打稽首,“師兄,有禮了。”
“子牙,你往何處去?”雲中子回禮。
薑子牙遂將前事說了一遍,道:“我如今無處指望,望乞師兄憐憫西岐萬民無辜受此連累,與我出一分力氣,退了張桂芳去罷。”
雲中子笑道:“你不知,太乙真人自打拜進闡教,除開往玉虛宮聽講道法以外,皆在乾元山清修,幾番下世沾惹凡塵,為他徒弟哪吒。你得罪哪吒,與得罪他無異。他以雲遊當作借口,不過試你心誠與否,你聽我一言還去拜見。”
“多謝師兄指點迷津!”薑子牙直感覺柳暗花明,躬身一拜,抬起頭來,已不見了雲中子。
薑子牙看了看天色,清晨離開西岐城,到這時候,已將將入夜,暗思到乾元山為求人辦事,不可夜裡打擾,需得明日再去。遂在附近尋了座秀麗高山,掘洞暫住一夜。
另一頭。
哪吒腳踏風火輪,穿行雲路無阻,一晃就到朝歌,雲中下看,見著申公豹闖午門,好不驚奇。訝道:“本帥怎麽著也為大商出生入死過,做大將軍也有得說。這災星無有尺寸之功,來到朝歌,莫非真能憑一張巧嘴,成殷商國師?”